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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二十章 朝阳门内外烽烟 ...

  •   容秀抬起头,诧异的望着她,突然“嗤”的一笑,“你敢这么说,不怕我禀告给天朝吗?”
      “我一直当你是好朋友,自然知道你不会!”
      “不错,我现在的确不会,但如果当上了天朝的官员,就不一定了呢!”
      祁承霜叹了一口气,脸上突然露出了很难过的样子。“你也算是官宦人家出身,听说在常州还有很多亲戚。你身为女子投身于他们,就不怕亲戚们知道了被人排挤,难以在士林侧身吗?”
      容秀摇了摇头,“你如果见过我那些亲戚,就知道他们大多数人没有把我放在心上。”她突然想起表兄赵烈文来,心头不禁升起微微的遗憾,但这丝遗憾很快便被自己能够实现的野心湮没了。
      “容秀,”她突然叫起她以前的名字来,“你如果想走,我可以劝说娘亲不带丫鬟。我们会绕远经过常州,然后把你送回家去。”
      “可是我并不想走呀!我要是回到了常州的家,一定会让表兄安排着嫁人,然后便是每日操持着天天都相同的家务。这样的日子,可不是我想要的。”容秀虽然拒绝,但看着祁承霜脸上的关切,还是不由得感动了。乱世中往往容易个人顾着个人,即便是容秀也能清楚的看出自己内心深处的自私来,祁承霜这样做,真的是太难得了。
      “你真的认为,这群粤人是值得投靠的吗?”
      “世上哪有十拿九稳的事情,我既然已经作出了决定,自然就把生死放在了一边。人生百年,何其短暂,要轰轰烈烈的干出些事情,方不枉来人世间走上一遭。”容秀说着,脸色不禁放出夺目的光彩来,她这些话早已在心头思忖过多次,但却一直没有机会和别人说起。这次慷慨陈词,虽然她也知道祁承霜未必听得进去,可是说起来还是心情激荡不已。“我自然也看出天朝并非每件事都处置的妥当,但清廷就值得捍卫吗?”容秀的嘴巴不禁一撇,作出了一个轻蔑之极的表情,“那么大的国家,那么多的兵马,却被洋人欺负着,又割地又赔款的。我在常州,虽然深处闺阁,却也知道鸦片的危害。政府难道不知道吗,他只是害怕洋人而不敢禁止!这样的政府,真是早就应该被取而代之了!”
      祁承霜不觉语塞,身为江宁布政使的女儿,她比容秀更多的知道清廷的腐败。
      “天朝的法令虽然严厉,却也是乱世的必然,否则,又怎么会安排着那么多的人井井有条?天朝不许人们吸食鸦片,否则便处以极刑,我看做的就对!”容秀脸上露出的杀气令祁承霜心头不禁一凛。
      “现在是一个天下大乱的局势,多少本来一辈子都会压制在草莽的人都借助这个机会而风声水起了。如果我是男子,自然会在清廷和天朝之间权衡利弊,但现在,只有天朝能给我扬名立万的机会!”
      容秀说着,突然嫣然一笑,“反正你也要走了,不会把我投靠天朝的原因说出去!”
      祁承霜叹了一口气:“我以前不知道你有这么大的志向,如今,只能说一句人各有志了。在江宁陷落之前,我本来是拼了一死准备保护贞操的,但这帮粤人并没有□□女子。虽然我因此怨恨过他们这般作不能成就我的贞烈之名,却也不能不承认,这帮人的军纪的确胜过绿营军百倍。今后,你我天各一方,你就好自为之罢!”
      祁家母女离开天京后,天气渐渐的冷了下来。织营总制吴长菘非常关心下属,马上给各典衙添置了炭火和棉衣等物,因此所辖诸人都是称赞不绝。
      容秀自此天天到典袍衙当差,闲暇时便阅读太平天国颁布的书籍,等待着明年二月一日翼王生辰的科考。
      冬日的天总是变得很短,容秀早起来到典袍衙的时候,天上还披着星辰,但平日的里的寂静此刻却已经不见,容秀看见织营一带已经被戒严,来去匆匆的兵马充斥了整个街道。
      “究竟出了什么事了?”她感到进退两难,就在这时,幸好宋淑常走了出来,看见容秀急忙把她拉入了典袍衙的女馆。
      “昨夜朝阳门出了大事,吴长菘勾结守城的将士,准备把朝阳门献给城外的清妖。幸好东王千岁明察,他们的叛乱已经被扑灭了。”
      “啊,吴先生……”容秀脱口而出,但她的嘴马上被宋淑常掩上。容秀不禁深深后悔自己的莽撞,没想到一向温雅谦和的织营总制吴长菘居然作出了这样危险之极的事情,她在惊讶的同时,又开始为守卫朝阳门的郜永宽担心起来。
      “永宽他怎么样了?”
      宋淑常摇了摇头,“现在织营和朝阳门一带检查的非常严,所有的消息都传不到这里的。”
      东王镇压这场叛乱很是雷厉风行,当天下午,所有的疑犯便都被带走了,等待他们的是刑部黄玉琨的审讯。典袍衙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织营总制也换上了天王的姐夫钟芳礼,但因为此事,天朝更加严密了“门牌”制度,所有人的籍贯姓名都又被重新统计了一遍,并写在木板上悬挂于门首,以防止奸细在其中藏匿。
      容秀和宋淑常都非常为郜永宽担心,因为织营长官在朝阳门组织了叛乱,她们不敢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打听朝阳门的情况。幸好,她们这种担心并没有持续几天,郜永宽就亲自来典袍衙和她们辞行了。
      “你的手臂怎么了?”容秀见他的右臂被白布捆系着悬挂在胸前,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
      “没事,”郜永宽笑着抓握了一下露出来的右手,他的面容虽然因为受伤的缘故显得略微有些苍白,但神情气色却胜过了上次见面,显得兴奋而神采奕奕。
      “我这次算是立了大功,要不是我,朝阳门可能就会丟了呢!所以,论功行赏,我得到了去安庆打仗这个好差事。宋姐姐,”他笑着对宋淑常说道:“我就要跟着飞将军曾天养曾大人走了,你有什么话,我可以捎给寿成哥!”
      容秀和宋淑常听到了都是又惊又喜,她们急忙询问几天前朝阳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郜永宽这么说也是想让她们知道自己的功绩,当下颇有些得意的说:“这件事都是那个叶知法搞出来的,我原来看他帮助我们守城,以为他是个好人。谁知道,他却私下里用鸦片贿赂守城的将领总制陈桂堂和军帅张沛泽。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容秀听着,惊讶的同时,却也隐约的对上了什么,那个叶知法到处都能发现他的踪迹,现在看来,还真是可疑呢!
      “叶知法在这之前就和城外的清妖约定了好几次献出别的城门。据说,以前燕子矶水营的乱子也是他挑唆的。可是,他没有想到天朝的历法和清妖的旧历之间差着日子,所以好几次都因为这个原因失败了。这次,他倒是算对了日子,但却没有想到,在约定日子的前一天,东王千岁却突然让人在朝阳门内设置了栅栏和铁索。你看,这不是天父显灵还是什么。”
      郜永宽看着面前的两个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得意中又继续吹了起来,
      “叶知法约定了你们织营的总制吴长菘,还有一群内奸。他们到了朝阳门前,才发现情况和往日不同了,就开始放火焚烧栅栏。我当时在栅栏内守卫,急忙跑出来大声喊叫,然后手持长矛在栅栏内向这些放火的人戳刺。营中之人听到我的叫声都跑了出来,这些奸党看见我们的人越来越多,便吓的四处逃走了。这时候城外埋伏的清妖似乎听到了内里的动静,便开始攻城。我不顾自己的伤势,又号令众人分兵两处,一部分继续追拿逃走的内奸,一部分人开炮还击。当时来攻城的清妖将领是向妖手下最凶悍的张国梁,但在我的指挥下,他也没有占到半点便宜!”
      郜永宽自然说的有几分夸张,也夸大了他在这场叛乱中的作用。但容秀和宋淑常却听得目眩神迷,都是禁不住的赞叹不已。
      郜永宽在她们的夸赞中不禁飘飘然,嘴巴都开始合不拢了。
      “对了,那个陈桂堂和张沛泽怎么样了?”这两人的善守之名,天京城无人不知,便是江南大营的清将也撼之不已。朝阳门面对江南大营,且因为地势的原因在天京城中最难以守卫,但此二人却并未被地势所困。他们改装了明朝遗留下来的佛朗机炮,把它们制成了威力强大的九子连环炮,竟然把一个无险可守的朝阳门变成了铜墙铁壁。但人无完人,这样的良将竟然也会被小小的鸦片所困,天朝法令严峻,不知道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东王千岁恩典,赦他二人无罪,依旧守卫朝阳门。”
      “啊!”容秀惊讶之后,却也为东王海纳百川的心胸所折服。试想,他们犯了如此严重的罪行,却依旧被重新起用,士为知己者死,他们又怎么不会为东王出死力效命。她遥想着东王的风采,感到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自然有着绝对的把握和从容相信他们不敢再犯。东王有命,谁敢不服。那个人的铁腕真的是真如他的称号“圣神风”,在莫测中却令人感佩不已。
      “永宽,你还是养好了伤再去前方打仗!”宋淑常盯着他的手臂,那里虽然被包扎着,却也能看出伤势不轻。
      “不用,我得到东王的恩典,专门让国医刘春山看过了,也上了最好的药,估计走到半路就会好了!这个机会非常难得,要是等下次派兵去安庆,不知会等到什么时候。”郜永宽摇头不允,他活动着露在白布之外的右手,显示着自己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永宽,不要动了!”宋淑常急忙说道,她看见他的意志坚决,也知道劝不回来。郜永宽脸上坚持的神气中隐约能找出李寿成的影子,不禁让她感慨不已。
      “对了,那个叶知法抓住了吗?”容秀突然问道。她想起了曾经多次来女馆给祁家母女送柴米的那人。叶知法外表温雅随和,一付谦谦君子的容止。她真的看不出来,他居然能够在天京挑起这么大的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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