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高岭之花》未来将至

74、教父（四）

　　从古贡省到威尔斯省，两省之间有一道山脉的天然屏障，其间多瀑布湍流，水路不通，只能改换陆路。

　　小船顺着夜晚铺满了星辰的河流左右摇曳着，映照着昏暗烛光的船舱内，少女借着烛火翻着包裹，目光落在里面的钱币上，沉吟了片刻，抬起头，将一半的钱分好后，伸出了手。

　　然后她毫不意外地迎上了对方冷冷的目光。

　　那眼神像是无声的询问，提醒着她前几天夜晚里发生的事情。

　　“为什么？”烛火映照着少年的瞳孔，像是黑洞，又像是星空。

　　面对惜字如金的伊路米，松本海伦却只是笑了笑。

　　她跪坐在左右摇晃的小船之内，斜倚着船舱，闭了闭眼，将晕船的恶心压回心底，熟练的将手头的红绒材质的银线绣花布袋重新系好。

　　“不怕我见财起意？”
　　“你不会的。”

　　她轻松地笑了笑。
　　如果伊路米真的想抢，她又有什么还手的能力呢？疑神疑鬼反倒是下下之策。

　　她闭上眼睛，身体在黑暗之中在潮湿的船舱中无力地随波逐流。
　　直到听到耳边传来声音。

　　“你会后悔的。”

　　说完那句话后，少年便不再多说什么。

　　——不，不会。
　　松本海伦在心底无声地否定。

　　她回想起那天在岔路口的月光下不安地做出的豪赌。那是已经习惯被逼到绝境的她冷静的判断。

　　如果伊路米真的执意不肯放下戒心，出手结果她的性命，那也是上天算定，命不由人。

　　但他却选择了带上她，这就够了。不过，从他的表现看来，他冥冥之中已经做出选择这一点，连他自己都没能察觉。

　　小船左右摇晃，松本海伦身体不舒服，趁着闭着眼睛，向后靠了靠，趴在行李上昏昏沉沉睡着了。
　　确认她睡着后，伊路米掀开帘子走出了船舱，到甲板上透气。

　　忽然间，松本海伦在黑暗之中张开了眼，她看向透着光的船舱外的方向，却没有吭声，只是垂下眼眸。

　　清风拂过，水面漾起波纹，空气中只回荡着小船自动驾驶系统运转过程中发出的滴声。

　　他们在水路走了三天两夜，一路上平静得可怕，在精神还算振作的时候，松本海伦会走出船舱，试着向外面同样没什么事情可干的伊路米搭话。

　　海伦擅长的谈话方式极富技巧，但她并不打算将那些技巧用在伊路米身上。世间之物，所化之刃，所用不当，必伤己身。

　　直觉告诉她，用圆滑的方式向面前之人打听消息，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于是松本海伦选择了开门见山的方式。却没想伊路米更是毫不掩饰，直接将她想知道的消息竹筒倒豆子一样的都告诉了她。

　　说完了之后，伊路米一贯的冰山脸竟然松动了些许，挑了挑眉，却也没多说话，只是摆出了一副“我还以为你会问点别的什么有用的，这种问题还要问？”的表情，端坐在船头，老神在在又闭上了眼。

　　可对于松本海伦来说，只要能得到问题的答案，伊路米是什么态度她也并不介意。她一点没生气，笑眯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在她背后，原以为对方会给出不一样的或愤怒或疑惑的伊路米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声音，眼睛微微张开一条缝，却发现对方已经走远了。

　　……

　　这时候，面瘫属性的优越性就凸显了出来。

　　三天过去，他们总算平安到达了两省边界，为了尽量不引人注意，他们选择在一处无人的森林边下船，从船上分别搜刮了足够几天的吃穿用度。摸着黑穿过森林，通过陆路前往目的地新翡冷翠。

　　伊路米提出昼伏夜出赶路的时候，松本海伦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这并不正常，两人心照不宣。但彼此之间却难得地达成了交易的默契。松本海伦不曾追问的反应，也让伊路米松了口气。

　　这样做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伊路米的身份。

　　海伦心里清楚，从救上来的时候伊路米一身的刀伤，加上被丢到海中的狼狈样子来看，不是招惹了仇家，就是遭遇了暗杀。距离松本海伦从海中将他救起只过了短短一段时间，隐匿行踪的必要性毋庸置疑。

　　海伦这意料之外的反应让伊路米轻松了不少，但脸上依然没什么表现，只是多看了旁边扬着头，虽然不习惯走山林小道却不多说话，只是默默前行的女孩几眼。

　　他很欣赏这女孩的性格，不会多嘴，也尽量不给人添麻烦，即使给别人添麻烦了心里也清楚，会想办法找补回来。

　　忽然，从夜风中传出一句话，传到松本海伦耳畔。

　　“再走上四个小时，我们就能到这里最近的比尔基林市了。”

　　“…我们白天在床上已经休息过了，难道不趁着夜色继续赶路吗？”

　　夜风下，松本海伦撩了撩被风吹乱的鬓发，眯着眼睛抬起头，而一直走在前方的伊路米微微降慢了脚步的速度，回过头，一双幽深的可怕的瞳孔没有反射出月光，而是平静地向后扫了一眼。

　　那眼光只是掠过后面的女孩，没有丝毫停顿。

　　“我有一个猜想，需要去验证一下。”

　　夜风吹过，树叶之间发出簌簌的响声。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枯叶埋没的土地上，将地面映照的朦胧，像是一层薄而透丽的轻纱。

　　就在海伦分神的刹那，忽然，从枝头传来一阵莫名诡异的窸窣声，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却只看到一道白色的影子倏忽一闪。

　　松本海伦眼前一花，下一秒便感觉踩着枯叶的右脚脚边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她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定睛一看。只见一条奄奄一息的草蛇正无力地翻着肚皮，肚皮微微上下起伏着，映衬着同样惨白的月光。

　　倒吸一口凉气，松本海伦赶忙回头正欲道谢，却发现伊路米已经向前走出几步远了。

　　将道谢的话咽回口中，松本海伦咬了咬下唇，加快了速度，紧紧跟在了伊路米身后，一步一个脚印向前走去。

　　在天将亮之时，他们总算是走出了树林，眺望而去，眼前是一片茫茫的戈壁滩，只有视线的尽头隐隐约约有着小型城镇的影子。

　　戈壁滩过于空旷，放眼望去除了一些巨型碎石，两人前行并无其他遮蔽物，这对于想要隐藏踪迹的伊路米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如果有人在这里埋伏两人，绝对一埋一个准。伊路米也不出意料皱了皱眉。

　　松本海伦好不容易跟在伊路米身后走出泥泞的森林，一抬头就看到对方伫立在森林的边缘远望，她意识到原因，脱口而出一句抱歉：“原本按照安排该有人接应我们才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是我的问题，抱歉。”

　　这是她作为合作方的失职，毋庸置疑，松本海伦很少走这么长的路，如今气息也有些紊乱，只是她骨子里的教养让她没办法真的放松下来席地而坐，只能扶着旁边的枞树休息一下。

　　意外地，伊路米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他简短地说道，不再用左臂撑着树干，而是拍了拍沾了尘土的双手，向前走去：“继续走吧。”

　　“嗯。”松本海伦点了点头。她的脸色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