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高岭之花》未来将至

73、教父（三）

　　最后一天。

　　从二层的窗口向下眺望而去，宽阔的广场平台尽收眼底，伊路米在一个月的调养生息下身体已经完全恢复。

　　自我介绍名叫海伦的姑娘称职地履行了作为合作方的职责，从用药到衣食住行上都尽了最大努力，但却也不是小心翼翼的讨好，只是默默做好该做的，没有邀功请赏，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他的心中躁动不安，但此时却也只能像是束手束脚的神明一样，站在上面支着手臂百无聊赖地望着这人间地狱的景象。

　　也许，只是这样看着的话，和真正的神也没有什么不同。所谓的神，其实也不过就是隔过云端冷眼旁观的存在，给予着信徒缥缈无依的希望。

　　信神的医生昨天死了，有别的医生接替了他的位置，新医生按照之前的遗嘱，为海伦安排了离开此地的事宜。

　　由于瘟疫伊路米不能上前，只能站在撒了石灰的圈子里冷眼旁观着松本海伦搭起篝火，熟练地将尸体焚烧干净——这是处理瘟疫尸体的一贯方法，然后从最终熄灭的灰烬之中挑出两块巨大的白色骨头，用盒子收好，小小的土堆便是坟茔，上面竖立着巨大的白色十字架。

　　十字架上刻着此时此地，唯一对这个医生有所了解却并非亲人的女孩留下的一句话。

　　「这里躺着的人并非生而伟大，而是在苦难的泉水中沐浴后，才散发出光芒。」
　　做好这一切后，海伦消失了一个下午，傍晚的时候才回来，带给他一个堪称振奋人心的消息。

　　“只有一艘小船，上面堆了足够我们两人离开古贡省的食物，剩下的位置正好够两个人。”她顿了顿：“我去收拾一下东西，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船在哪儿？”看了看旁边的石灰圈，伊路米问。
　　女孩关门的身形一顿：“明天你自然会知道。”

　　伊路米望着女孩消失的背影，忽然感觉到在这段时间一直没剪过，如今已经长到肩际的头发，扎得脖子微微发痒。

　　清晨，在天空还挂着月亮的时候伊路米已经睁开了双眼。
　　一分钟后，一道黑色的影子映衬着昏暗的月光无声地掠过。
　　那个女孩，不会真的以为自己不说他就猜不到船放在哪儿了吧？因为自己故意放软的姿态就以为他值得信任？

　　没有底牌的交易注定失败。
　　他的唇角勾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刹那便月光下杳然无踪。

　　伊路米并非刻意想去背叛些什么，但他的心底此时此刻用手功能的烦躁却并未作假。

　　对于这个素昧平生的女孩，自己不是什么值得信任的人。她该意识到这一点的，他冷酷地想着。

　　根据他这几日的观察，这里的植物都有着沙漠植被的特征，之前他听那医生和女孩的交谈，这里的确是巴托奇亚。

　　所以，此处应该位于古贡省的东部，而那女孩口中所说的河流也只能是艾瑞金河上游的支流。

　　艾瑞金河上游流经之处尽是高山野林，船只能在河边停靠。在夜晚的森林里，只要遵循着动物的足迹，侧耳倾听，找到河流并不是什么难事。而只要顺着河流，他也肯定能找到那艘载着物资的小木船。

　　他已经能够看到月光洒落在森林的边缘，背后是漆黑的树丛，隐隐听到远方传来几声野兽的嚎叫。

　　伊路米忽然停下了脚步，屏住了呼吸。
　　月光下，少女的眼底仿佛映着月光一般终年不化的积雪，坐在森林边的一块巨石上。女孩穿着不知从哪里翻出的泛黄的白衬衫，下身一条明显不合尺寸的宽松牛仔裤。

　　那白色的长裙就像是在梦里一样，不知道被收到了哪里。
　　少女修长双腿前后摇晃着，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沐浴着月色的女孩感应到了来人，未曾回头，只是轻轻一笑。

　　“我就知道，今天晚上在这里能等到你。”
　　她语气轻快，跳下巨石，右手探到巨石后面，不知从哪摸出一个不大的包裹，掂在手里。

　　她怎么会知道的？
　　眼看着少女向自己走来，不知何时已经停下脚步的伊路米一贯冷静的大脑终于重新开始飞速运转。

　　就在他要开口的前一刻，女孩忽然转过头，对着他露出端正的微笑。
　　“伊路米先生有心了，的确，这里的河是夜晚流量会比较大一些。”她顿了顿，复又说道：“此时已经过了午夜，也算明天了，伊路米先生不算食言。”

　　说完，女孩转过头去上前开路，举止之间看得出对这周围的环境并不陌生，想来在这之前，他已经完全摸清了周围的情况。

　　…是个聪明人，他想。
　　这姑娘当然察觉到了他想抛下她一个人走，不然他没理由在这样凄清的夜晚，在这个进入森林的必经入口等着。

　　而且…他眯了眯眼。

　　刚刚那句午夜的论调听起来尤为牵强，但在如今的场景下却是恰到好处的示好。看来对方也很清楚在此时，不和自己撕破脸这件事的必要性。

　　这女孩年纪轻轻，性格倒是沉着。明明该暴跳如雷，却还能做到不动声色，甚至为自己在前面引路，难能可贵。

　　远处已经可以听到潺潺的流水声，松本海伦将暗夜的杂草一丛丛拨开，隔过厚厚的鞋面，感受着草丛内的小虫子从鞋面上跳跃经过的触感，目光严肃地左右查看着。

　　伊尔迷步履轻松地跟在松本海伦的后面，目光随意地瞥了一眼从少女衬衫右边的袖口之中划出的一道银光。

　　还没等他说些什么，前面的女孩已经头也不回地提前说道：“伊路米先生，你我都很清楚这对你没用，这只是我拿来防身的，请你放心。”

　　听着后面没有传来任何声音，松本海伦捏了把汗的内心深处，此时终于是微微舒了口气。
　　夜晚的森林路途幽暗，为了防止惊动森林里栖息的猛兽，两人没有打光，而是摸黑前行。除了皎洁的月光，便只有森林里星星点点亮起的萤火虫为两人照亮前进的路途。

　　就算已经注意到了这种程度，松本海伦此时也不由得提起十二分的精力去戒备。即使如此，在前进的过程中不止一次的感受到了远处传来危险的气息，但这些气息却一次也没有接近。
　　能让猛兽都如此忌惮的，绝非寻常人士，而能做到这一点的显然不是自己，那剩下的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到了。”
　　从右边忽然传来少年低沉的嗓音，松本海伦心底一惊，脸上却没有丝毫显现出来。

　　她完全没有觉察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如同鬼魅一般走到自己身边，而不是仅仅跟在身后…

　　少年的脸上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表情，傀儡一般深邃的黑瞳内幽光一闪，视线牢牢锁定在用水手结固定在岸边的木桩上，正在水中来回摇曳，划碎了河中月影的小船上。

　　“你接下来准备去哪？”
　　上了船，伊路米撕开一袋压缩饼干，拧开装满了清水的水壶——将它们递给了坐在对面的松本海伦，扬了扬下巴示意。

　　垂下眼睑，松本海伦默默咬了一口压缩饼干，味道称不上好，可她也不在意，就着水咽了下去。
　　“和你一起，到新翡冷翠就可以。”

　　说完，松本海伦将水壶和压缩饼干又递了回去。
　　“之后呢？”伊路米继续问道，说完他就是松本海伦咬过的地方又咬了一口饼干，灌了口水，熟练的开始补充能量。

　　“…我手里有一封沃特先生的推荐信，我可以在那里找到一份护士的工作。”
　　“护士？听你的口音也不是这里本地人，我以为你是意外流落到这里的，既然如此，我以为你会选择回家。”

　　对面的女孩犹豫了，虽然脸上仍旧保持着淡淡的礼貌的微笑，但他的双手下意识的紧攥成拳，捏紧了牛仔裤的边角。

　　伊路米牢牢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不要说谎。”
　　那四个字毫无感情，是毋庸置疑的警告。

　　最终，女孩还是妥协了。

　　她转过脸，轻声说道：“我没有什么家可言，我只是想暂时找一个落脚的地方安顿下来。”
　　伊路米敏锐的捕捉出了对方话语中的潜台词：“你说的是暂时安顿？在那之后呢？”

　　松本海伦心里清楚，如果自己不说明白，对方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而在这条道路上两人还须结伴很久，考虑到自身的能力，如果撒谎被对方发现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更何况，此时此刻的自己也没有什么可供他人惦记的资本。和盘托出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想到这里，她狠了狠心“虽然不知道那里到底存不存在…我想找一个地方。”
　　熟悉的白裙，那条奇怪出现、此时被她藏在包裹里的紫水晶项链…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促使她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什么地方？”

　　她抬起头，苍白着一张脸。
　　“…流星街。”

　　…

　　隔过数千海里的漫漫长夜，掠过疾风呼啸的海岸，穿越深邃汹涌的大洋，在无数汹涌怒吼着的巨浪另一端。

　　远在大洋另一端的优路比安大陆，在不被世人所知晓的黑暗之域里。

　　在工作的间隙，黑发少年从工作的案几上离开，于一片漆黑中端着微弱的灯，停在窗边，面无表情地独自伫立着，仰望着天空的月亮。

　　那是在这个遍地污浊的众神抛弃之地，唯一能干净到和外面的世界相媲美的纯粹存在。

　　“月亮…真美啊。”
　　额头上绑着绷带的少年一边轻声说道，一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额头上的白色布条。

　　这样的夜晚，让此时此地的库洛洛.鲁西鲁再一次想起那个神秘出现又神秘消失的女孩。

　　他想起了女孩留给自己的那本书里面的一个场景——那书被他翻了这么多年，几乎要翻烂了。

　　那是个无关紧要的场景，几行字就结束了。在秋天的夜晚，没有点蜡烛的月光下，希斯克利夫坐在房间里，墙上并排挂着他一生挚爱的凯瑟琳和凯瑟琳的丈夫的肖像。

　　那之后便是希斯克利夫和凯瑟琳的女儿，也是自己的儿媳，小凯瑟琳的冲突。之后，斯克利夫带走了凯瑟琳的肖像。

　　小凯瑟琳还没有出现的前半段的屋子那一段，故事中只有寥寥几笔，本该只是一段过渡的景物描写，库洛洛在此时之前也从未对这一段描写有什么感觉。

　　然而在刚刚的那一瞬间，他似乎忽然理解了为什么那个野兽一样的男人的心情。

　　但这份理解没能让他的心变得轻松起来，反而让他更沉重了。

　　那书被他放在了自己房间里，柜子的最底层。书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之前侠客试探性的向他借这本书，他也没有拒绝，而是半调侃地说道：“借给你也无所谓，只要你能看得清字就行。”

　　那时的侠客，露出了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像是叹息，像是疑惑，又像是放心。
　　库洛洛只是微笑着。

　　他很清楚，那只是一部讲故事的书，而侠客醉心于技术科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对那本书不可能有任何兴趣。

　　但侠客还是向他开口借书，而他也还是答应了。
　　在明知道对方不会真的去看的情况下答应。

　　“我真是个狡猾的人…”
　　库洛洛的叹息还没来得及完全消散在空气中，被月光蒸发掉，他身后不远处隐藏在黑暗之中的门扉，忽然传来了几声轻响。

　　有人在敲门。
　　下一刻，月光忽然变暗了。库洛洛转过头，提着灯走回桌前，坐回椅子上。
　　“进来吧。”

　　推门而入的少女面瘫着一张脸，抱着一沓厚厚的资料，紫色的半长发披散在肩头。
　　正是玛奇。

　　玛奇将手头的财务支出报表递给库洛洛，库洛洛接过报表，随意翻了几下，可是等他再抬起头，沉声问出的却是与此完全无关的问题。

　　“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揍敌客家那边也在全力搜索那位大公子的消息，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回报传来…恐怕是凶多吉少，揍敌客家那边坚持认为是我们这边泄露了消息。总的来说，情况不容乐观。”

　　库洛洛神色平静，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将双臂支在桌上，十指交叠，遮住大半张脸。

　　“排查进行得怎么样了？”
　　“首领区域内的所有人员都已经排查过了，没有问题。”
　　“长老会那边呢？”
　　玛奇眼光一闪：“…很难追查。库洛洛，没有首领的首肯，光凭我们的力量，是无法追查长老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