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高岭之花》未来将至

75、教父（五）

　　这注定是一个难捱的夜晚。天空透出了第一丝曙光，松本海伦提了提专门用来遮挡风沙的竖起来的衣领，踩过城镇的分界线。
　　他们是清晨来的，这个时候城镇上还没什么行人，松本海伦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周围的房屋建筑——这里的建筑风格和古贡省已经有了较大差别，看得出这里是更偏向于湿润气候的地区。
　　松本海伦小心躲过旁边围着围裙穿着朴素的行色匆匆的少女，一阵微风吹过，小城少女的长袖被风吹起，露出洁白的臂膀，她金色的长发迎风舒展着，透着青春的气息。
　　风尘仆仆的旅行者打扮引起了少女的注意，她好奇地看了她一眼，但又很快跑远了。
　　相比松本海伦不时讶异的表现，伊路米则显得驾轻就熟。之前离开船舱时，他就顺手从里面拿走了一顶牛仔帽，穿越树林的夜晚当然用不着这样的装备，但此时却正好派上了用场，他把帽子压得极低，熟练地拐过寻常陌巷，身后跟着小尾巴松本海伦，最后熟练地停在了一家旅馆跟前。

　　他抬了抬头，松本海伦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两个由白漆刷在裂了缝的旧木板上的大字映入眼帘，主题非常明确。
　　「旅馆」

　　伊路米迈入店门，沉默着从口袋处掏出几枚金币。
　　松本海伦眼尖地发现这些似乎并不属于自己分给对方的一半金币，她挑了挑眉。
　　这家小旅馆内站在柜台处的老板戴着一副脏兮兮的眼镜，端着本书头也不抬，直接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串钥匙——递给了伊路米旁边一时没反应过来的松本海伦。
　　伊路米皱了皱眉，却还是没有出声。
　　松本海伦踌躇着看了几眼伊路米，看伊路米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拿过钥匙。

　　伊路米二话不说，转头欲走，这时老板才悠悠然将视线从书本上移开，像是漫不经心一样咧嘴一笑。
　　“没想到小少爷竟然带女人过来，真是少见呀。”
　　“不关你的事。”伊路米脚步一顿，这次终于从压得极低的牛仔帽下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应。
　　他们认识？松本海伦惊讶地睁大眼睛，却还没来得及再细细观察那位旅店老板几眼就被伊路米拖着拽上了二楼。

　　这里的空气相比古贡省潮湿了不少，松本海伦推开门，发现两张洁白的双人床分别靠着房间墙壁的两端。
　　屋子明显很久没人住了，空气中飘着疑似发霉的气息，将并不多的行李放在一边的柜子上，松本海伦屏着呼吸，上前两步推开窗子。

　　伊路米坐在远离窗子那边的床上，靠着墙壁坐着，缓缓闭上了眼睛，看起来没有和松本海伦交流的欲望。海伦搬了椅子，坐在窗户跟前，用手臂撑着脸颊，感受着迎面拂过的清风，眯起了眼睛，意识也渐渐陷入昏沉。
　　黑暗渐渐铺满了视界，耳边只剩下从远处传来的清脆的鸟鸣声，然而那鸟鸣声也不知何时变得十分遥远。

　　隐隐约约，她感觉似乎有人走近了自己，她不知道对方是谁，但一夜赶路的疲惫的身体并没有拉响警报——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漂浮了起来，然后落入了一个紧绷绷的怀抱，那人抱着她走了几步，将她放在床上。

　　等松本海伦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她先是躺在那里没有动，只是睁眼注视着从窗口洒下的暖黄色的阳光，想起来了这里是哪里。然后，她终于转动了洁白纤长的脖颈，环视着屋子里。
　　她惊讶地发现，在房间的另一端，伊路米仍然是之前她看到的那个靠着墙端坐的姿势，只是现在他那双总是冰冷刺骨的双眼却浅浅地闭着，陷入幻梦之中。

　　海伦无声地爬起床铺，看了一眼没什么反应的伊路米一眼，想了片刻，轻手轻脚地向着房门走去，拉开房门。
　　可能是因为年久失修，房门发出一声吱呀。
　　她僵立在那里，下意识转过头，却发现那靠着墙浅寐的少年没什么动静。她这才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继续着小心走出了门。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阖上门的那一刻，坐在床上的少年身姿依旧未曾改变。
　　然而，那双黑曜石一般，幽深的眼眸却倏然睁开了。

　　下意识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海伦站在站在旅馆二层，扶着木质的栏杆向下眺望了一眼老板的方向，却发现柜台那里没了人。
　　身后传来热乎乎的食物香气，有人轻轻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

　　松本海伦心底一惊，却微笑着转过了头。
　　“老板。”她笑着和后面的人打招呼，视线在旁人看来一如既往的淡定——其实她自己清楚夹杂了些微并不明显的贪婪：“他累了，还在睡。”

　　保险起见，她没有说出伊路米的名字，而是用了「他」来代替。反正他们来时也就两人，想来也不存在指代不清的情况。
　　“哦？少爷还在睡？这可真是少见了。”

　　“我醒了。”下一刻，门被从里面退开，伊路米淡然地走了出来，看了一眼饶有兴趣地贴在松本海伦旁边的旅店老板，视线最终落在了老板手里端着的两份热乎乎的咖喱饭上。
　　作为揍敌客家的优秀长子，他一眼就看出掩藏在松本海伦微笑闲适的外表下，僵硬的肌肉动作：“……东西端进来就行了。”

　　“好的，少爷。”旅店老板一丝不苟地按照伊路米的吩咐，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像是脚下扎了根站在原地不动的两人，端着饭送进了房间，之后又离开了。
　　直到老板离开，伊路米一直在旁边默默地观察着松本海伦，他的视线凛然，丝毫不加掩饰，被这样的目光直直凝视着，饶是松本海伦也不由得觉得有些不自在。

　　“进来吧。”直到老板的脚步声消失在空气之中，伊路米这才松动，转头向着房间走去，留给松本海伦一个莫名其妙的背影。
　　完全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海伦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一进门，松本海伦就发现了房间里的景象有了些微小的改变，比如说一直开着的窗户被关上了，甚至拉上了窗帘。而伊路米在她进门之后关门，还不忘轻轻拉上了门锁。
　　咔嗒。
　　门锁落上的声音。

　　松本海伦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坐在了自己的床铺上，然而那笑容却并未到达眼底。
　　“要谈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吗？”

　　“我的猜想已经被证实了。”
　　伊路米没有坐回自己的位置，而是拉了椅子坐在离她不到两步远的地方。双臂环胸，身体微微向前倾斜，是极富压迫力的姿势。

　　“什么猜想？”海伦问。

　　“这里的老板是我的下属，我问了他这段时间新翡冷翠城的情况。”
　　伊路米挑了挑眉，海伦的心底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这里距离新翡冷翠驾车需要两天两夜，但不算远。可是，据他所说，这里已经有两个多星期没有见到从那里过来的人了。虽说这里地处偏僻，又是边陲小镇，但毕竟小镇内部有艾瑞金河流经，此处也是航路的一部分，不该出现这样的情况才对。”

　　“你是说……新翡冷翠城内部出现了问题？”海伦冷静地说道，她正准备接着听下去，却发现对面坐着的伊路米眼中微光一闪，却是不肯出声了。

　　是想要听她的想法吗？

　　海伦无奈地抬起头来，她的脑海中闪过之前空无一人的接应的河岸，又浮现出古贡省之内千里无人的景象。
　　她之前问过伊路米，新翡冷翠是一个大都市。作为巴托奇亚共和国境内最为富庶的威尔斯省的首府，新翡冷翠是巴托奇亚母亲河艾瑞金河支流的汇合点，也是入海口，这样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决定了这里必然是商贾云集，贸易众多。但这样的地方也注定了人口的流动性很强。

　　“我猜想，十有八九和瘟疫脱不了干系。”
　　她耸了耸肩说道。

　　在古贡省当护士的那段时间，她对这个莫名其妙的瘟疫「瓦廖拉」有了许多认识，她虽不通晓医学，但她对历史却是博闻强记。
　　带状疱疹，传染性极强，一般在发病的十五到二十日之内便会殒命，死亡率极高，且幸存下来的人身上和脸上都会留下坑坑洼洼的疤痕。
　　这样的疾病，在她的世界的人类历史上也有着浓墨重彩的一笔。

　　天花。

　　如果真的是天花，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恐怕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而根据瘟疫传播的一贯定律，在得知新翡冷翠的基本情况后，松本海伦几乎能想象得出来「瓦廖拉」一旦传入，那不堪设想的局面。

　　“但是这太疯狂了。”她继续说道：“据我从维沃先生那里得知的消息，新翡冷翠应该聚集了大量的名医才是，他们怎么会任由事情发展。而且就算真的爆发瘟疫，也不应该彻底没有消息才对，对这一点……”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伊路米的眼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
　　“那又如何？大部分医生都是服务于议员和富人们的，至于这里，为什么要通知？这里并非交通要塞，也不是富人们置办乡下产业的地区。”
　　松本海伦眉头微皱，几乎是本能性地想去反驳，但下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伊路米低下头，正好撞进了松本海伦的目光

　　“你还要去新翡冷翠吗？”他顿了顿，眼中的光晦暗难辨：“或者…试试我这里的工作？”
　　说着，他直起身来，伸着手臂去够挂在一边的衣服，看来是打算出门。

　　“攒去流星街的路费吗？”
　　松本海伦自然也起了身，她一边将自己的行李粗略地检查了一遍，另一边背对着伊路米笑着问道。

　　“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想去流星街，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人不知道这个地方。剩下的小部分人对它避而远之，你很奇怪。”

　　伊路米没有说自己准备去哪里，但是松本海伦也没有打算追问。等松本海伦出来之后，伊路米将门锁好，底下的旅店老板听到楼上传来声音，就着柜台上蜡烛的火光抬起头来，微微眯起眼睛注视着两人匆忙从楼梯上下来。

　　“你们这是打算昼伏夜出吗？”他开了个玩笑：“这样的出行方式可是很容易引起有心之人不好的联想的。”
　　“如果真的有那样的有心之人，你就该出手保护你雇主的安全了。这是你的职责，不是吗？”
　　伊路米冷漠地将钥匙拍在柜台上，转身离开。看得出来他和这位老板虽然有一定工作关系，但并不十分投缘。松本海伦跟在他身后，反射性地向着老板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老板吊着半月眼嘿嘿一笑，招了招手，向松本海伦表示不必在意。

　　出了门，伊路米重新戴好牛仔帽，松本海伦在他身后替他整理了一下翻进去的衣领，看得出来伊路米的确不喜欢这家旅店的老板，连衣服都没整理清楚就利落地转头离开了。伊路米用余光扫了一眼她，简短地道谢了一句。

　　在夜色下，松本海伦加进了两步，跟上伊路米的步伐，低声说道：“我们不把消息告诉这里的人吗？也许瘟疫马上就要来了。”
　　“不”伊路米声音平淡；“它已经来了。你还记得早上我们刚刚进来成真的时候碰到的姑娘吗？”
　　松本海伦的脑海中立刻浮现起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浅金色长发，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在你睡着的时候，我出去逛了一圈，又碰到了那女孩。我看到她的右臂上有着不明显的带状疱疹。”
　　“你是说——”松本海伦睁大了眼睛。
　　“它已经来了。”伊路米陈述道：“所以，我才走得这么干脆，本来我是有打算在这里买一些水和干粮带上——这两样东西永远都不嫌多。”
　　松本海伦很快明白了他沉默的缘由。
　　夜灯初上，松本海伦此时才恍然有了又过一日的真实感，空气微凉，她和伊路米并肩穿过小镇无人的街头，她忽然感觉空气中似乎泛起了一丝寒意，令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像这样突如其来的瘟疫，必然伴随着大的骚动。我们作为外人并不是提醒他们的最好人选，人在极端恐惧的情况下爱往往会做出失去理智的判断。如果他们认为是我们将瘟疫带了进来怎么办？”伊路米的声音传来。
　　海伦说：“我们并没有感染瘟疫。”
　　“没错，但我们知道消息，这就意味着我们是从有瘟疫的地方来的。能从瘟疫区跑出来的人，不是有钱，就是有药。但你我知道，这两样我们都没有。或者说，并不富裕。总之，他们可能会逼迫我们交出一些我们其实并不拥有的东西。”

　　“这……”海伦一时怔住了。

　　他们走出了这座城镇，伊路米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海伦和那座被抛在身后的小镇：“你也可以选择现在就掉头回去，提醒那些人——我觉得你得做好不是被嘲讽为神经病，就是被他们生吞活剥的准备。”
　　松本海伦脚步一顿，忽然意识到了伊路米是在等她的选择。

　　她停下了脚步，站在距离城镇边缘不远的树下，望着前方的伊路米。但伊路米没有等她，而是头也不回向前走去。

　　不知为何，她的脑海中回想起母亲的影子。
　　“人，总是有无可奈何的事情。”

　　她的成长并非是常人的轨迹，事实上，如果从她的出生地看，她的心智一直远远超越着同龄人。但在这里的世界，她仍然在某些方面显得过于稚嫩。
　　如果没有那未曾谋面父亲留下的这奇奇怪怪的能力，如果她不曾来过这里……
　　她脑海中忽然浮现起这样的念头。

　　“好吧。”松本海伦深深地吸了口气，在月光下挺起了胸膛，喃喃道：“看来成长的确总是痛苦的，不管对谁来说。”
　　她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

　　流星街。

　　在流星街的东南角，一处被垃圾山环绕着的可供流星街人生存的小块空地内，某处，在黑暗之中伫立着一座少见的高楼。它看起来很有年代了，从里到外都很有流星街的特色，显得脏污不堪。流星街能源稀缺，因此这高楼从远处看去就像是一座蛰伏在黑暗之中，由钢筋混凝土建造而成的怪物。

　　怪物的眼睛还亮着——在这座高楼最高处，隐约可见一点亮光。

　　“首领，这是有关这次事件的总结。”
　　穿着蓝西装的少年嘴角含笑，彬彬有礼地将手头的资料恭恭敬敬递出，而从倒映着烛火的半明半暗之中，伸出了一双枯朽的右手，食指上硕大的黄金扳指闪闪发光。
　　接过资料，那手又向黑暗之中缩去。

　　苍颜白发，却目光凛凛的老人，精瘦悍然的身躯陷入柔软的皮质靠椅内，他一声不吭地接过了少年递给自己的资料，翻了几下，发出一声嗤笑。
　　“你有什么想法，库洛洛？”

　　少年低着头，目光微动，却摆出了更加谦逊的模样：“这次多亏了揍敌客家家的襄助，事情解决得非常干净。”
　　“我不是问你这个。”老人摆了摆手：“我是问你，对那位先生竟然能掌握‘这件事’——的看法。”
　　“我想，这恐怕并非在下所能置喙。”

　　在这间宽广的办公厅内，没有灯光，只有蜡烛的火光照亮了少年的半张脸，克莱奥内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滴水不漏的少年，赞赏的笑容更深了些：“你倒是谨慎。不过…”

　　克莱奥内保持着笑容，十指交叉置于桌上，身子微微前倾：“我好歹也算你名义上的养父…而且，我对你的期望可不只是一个区区的第九区的首领。在必要的时候，我需要考察你的个人能力，我想着并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不是吗？”

　　老人狡黠地眨了眨眼，库洛洛微微一笑，神色放松了些，但那也只持续了一瞬。

　　“的确，首领大人。”库洛洛清了清嗓子：“我想您应该已经听说了揍敌客家那边传来的新消息。”
　　“你是说那位大少爷在回去的路上遇袭，目前生死未卜这件事吗？”首领的脸色一沉，明显为此忧心。
　　“不过，我的线人刚刚得到了最新的消息，这位大少爷安然无恙。”
　　库洛洛少见地露出了几分真正释怀的笑容，看得出来伊路米的事情对他的压力也很大——而克莱奥内首领更是目光一亮。

　　“噢？消息的来源可靠吗？”
　　“有人目睹了他在巴托奇亚的威尔斯省内一个小镇落足，虽然不能完全确定，但他警惕性很高，唯一停留的地方就是一家旅馆——那家旅馆我在三个月前就已经调查过，老板曾经是鲸鱼岛人，后来消失了一年，后来再出现就已经是那家旅馆的老板了。”
　　克莱奥内点了点头：“看来，那消失的一年里，这位年轻人是受雇于枯枯戮山了。”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库洛洛微微颔首：“——身量和伊路米揍敌客相仿，行色匆匆，且十分警惕，唯一的落脚地点疑似揍敌客家族的据点之一，我想，这个人除了伊路米揍敌客之外，不会是别人了。”

　　“看来揍敌客家总算能让我们睡个安稳觉了。”克莱奥内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还有什么吗？”
　　“之后，就是针对这次伊路米遇袭的事情，查到的一些消息。”库洛洛迟疑了片刻。

　　库洛洛十分清楚，在流星街，长老会的势力树大根深，轻易不能撼动。自己手头的消息，一旦不慎透露，极有可能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他不由得慎之又慎。
　　但克莱奥内——他的视线调转回自己的养父身上——作为流星街最具枭雄色彩的传奇人物，一向是个被陈旧腐朽根深蒂固的长老会所戒备的存在。在他身上所拥有的英雄一般富有感染力的个人魅力，深深被流星街长老会所忌惮。自然，人都是相互的，自己的养父对长老会的观感也好不到哪里去。

　　正如那天晚上自己对玛奇所说，光凭自己的力量，只怕是难以撼动长老会分毫。
　　想到这里，他下定了决心。

　　手中的文件夹被啪的一声翻开，在寂静的空气中发出了刺破长夜一般的响声。库洛洛用着专业而快速的语调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这次对伊路米·揍敌客先生下手的刺客已经在巴托奇亚的塔尼亚市附近被抓到。”

　　“塔尼亚？”克莱奥内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引起他注意的关键词，这个千里之外的城市名字令他产生了一些不快的联想：“这个词可有点耳熟……和迪斯普特那小子有关系吗？”
　　“从目前的信息看来，这个城市的名字只是刚好和迪斯普特·塔尼亚先生的姓氏完全一致，我们没有其他的证据。”库洛洛说得滴水不漏。

　　“哼——”克莱奥内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值得注意的是，这位刺客在被擒获之后当然首先被交给了揍敌客家，蹊跷的是，在押送的路上，刺客忽然死亡。而负责押送的都是揍敌客家的人，他们自然没法说什么。但是——”他顿了顿：“这位刺客的尸体，根据我的线人回报，最终被秘密送达到了长老会。”

　　“长老会？”
　　这次，克莱奥内的脸色是真的变了。

　　作为流星街的一代枭雄，克莱奥内虽然有着还算不拘小节的豪气，但能活到如今，自然少不了粗中有细和野兽一般的直觉。他隐约嗅到了其中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揍敌客家知道吗？”

　　“我想，应该是知道的。”库洛洛沉声说道：“但长老会似乎对此并不在意，他们执意扣下那位刺客的尸体，也不管揍敌客家对流星街的观感是否会因此改变。”
　　“有意思……可这次揍敌客家的大少爷出手，不正是为了解决长老会的麻烦吗？而且揍敌客家在某种方面一向干净，我不觉得他们会有什么私人恩怨，那群半截入土的老古董们为什么要对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下这种毒手？这很有意思。”

　　“会不会是为了将火力引到我们这边，让克莱奥内家族和揍敌客家鹬蚌相争——”

　　克莱奥内伸出粗厚宽大的右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将库洛洛说到一半的话截断在半空。
　　他低声说道：“不可能。”
　　“为什么？”库洛洛皱眉问道。

　　“现在不是最好的机会，长老会那群老头子一个个活得可是像人精一样，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目前这件事情的场内还剩下的有三股势力，他们连自己都怕是撇不干净还想着往我们这边祸水东引？”
　　“但是长老会的确扣下了刺客的尸体。”库洛洛说：“这是毋庸置疑的。”

　　“嗯……”
　　克莱奥内陷入了沉思当中。这位精力旺盛的克莱奥内家族的首领一旦思考问题，便坐不住。他蓦然起身，开始大步流星地在宽广的办公室内来回踱步。对此早已经习以为常的库洛洛没有吭声，而是自觉地退到了门口的位置，目光随着这位明察秋毫的首领的身影来回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