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如初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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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豪家中午的这顿饭吃的异常沉默。
松本海伦一如既往在大部分时间内保持着食不言的好习惯，拿着筷子的手稳稳当当，在饭桌上偶尔开口，都是在称赞爆豪光己的手艺。
这几年海伦每周都来爆豪家吃饭，按理说桌上的饭菜起码都见过几次了。但和吃饭都一脸苦大仇深的爆豪胜己完全不同，松本海伦每次都能微笑着，仅仅用寥寥几语，就将爆豪光己的手艺夸上新高度。
于是，每天都面对着老实憨厚笨嘴拙舌的丈夫和易燃易爆炸的儿子的爆豪光己，今天也被松本海伦夸得背景盛开朵朵小花，心花怒放地忽略了饭桌上诡异的气氛。
如果是平时，爆豪胜己一定不会放过饭桌上的松本海伦，抱持着“损一句赚一句”的信条不时出言讽刺，哪怕旁边的松本海伦基本没什么反应，他也能一个人唱作俱佳。
但今天的爆豪胜己，却只是目光闪烁埋头扒饭。
吃完了饭，爆豪光己还处在被夸得晕晕乎乎的状态，于是她大手一挥，下了铁令让自己的儿子送松本海伦到公交站，美其名曰：“今天天气不好路上人也少，万一海伦姑娘出了什么事怎么办，臭小子你去送海伦姑娘到公交车站！快去！”
爆豪光己拿出一家之主的派头，笑容满面地狠狠拍了一下爆豪胜己的脊背。
爆豪胜己露出一个阴沉的眼神，却一反往常地没出声，闷着头回去换出门的衣服去了。
过了一会儿，爆豪家的门被从里面打开，从里面一前一后走出了爆豪胜己和松本海伦，两人慢吞吞走入雨中。
“唠叨精，你现在是一个人住？”
等走出一段路，确定四下无人后，爆豪胜己才开了口，举动称得上贴心，脸上的表情却和这天气一样阴沉。
松本海伦坦诚说道：“不，这段时间要去家里面原来经常过来帮忙的相泽太太那里暂住，等到事情差不多安定下来后，我应该会有新的监护人。”
“监护人？谁啊？”
“在我母亲去世之前，曾经有一位远方亲戚过来拜访，是我外祖母的侄女，如果不出意外，她应该会成为我的监护人。”
空气又一次陷入了寂静，耳边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两人穿过无人的居民区街道，爆豪胜己脚步一转，拐进了按照路线要经过的公园。
在走到公园的秋千旁边时，爆豪胜己忽然出声问道：“喂，你和那个远方亲戚熟悉吗？”
松本海伦摇了摇头：“只见过那一面。”
“……啧，听起来怎么一点都不靠谱。”
“的确有些不靠谱，那位阿姨似乎并不怎么喜欢我，根据我的观察，她和我的母亲之间的关系似乎也有些紧张。而且，她还常年待在美国……”
倾盆大雨之中，从油纸伞下溢出了一声叹息。
在公园的另一端的出口处，就是公交车站。松本海伦话音刚落，爆豪胜己脚步忽然一顿。
这停顿十分突然，坑坑洼洼的公园地面的小水坑里，溅起微小的水花。
松本海伦也停住了脚步，回过头问道：“怎么了？爆豪君？”
“你要去美国？”
爆豪胜己将左手揣进兜里，低了低头，左手在松本海伦看不到的地方紧握成拳。
松本海伦一手撑着油纸伞，一手提着小手包，微微笑了笑：“怎么可能，我还要照管家里的店面。要是我也去了美国，家里的店又该怎么办？”
“但那是你的监护人吧，作为被监护人，就算她要带你去美国，你应该也没办法反抗。”
松本海伦想了想：“如果她真的要带我去美国，我会想办法，不让她当我的监护人。”
“你要更换监护人？”
“不，不是更换。我还未满十四周岁，一旦收养关系成立，除非出现家暴和虐待，我暂时不具有更换收养人的权利。但如果在收养关系成立之前，同时出现两位愿意收养我的人，这种情况下法庭一般会考虑我个人的意见。”
她喃喃道：“所以，我必须得提前联系一下那位可能会收养我的阿姨，搞清楚她的立场……”
爆豪胜己闷着头，他对于松本海伦刚刚口中吐出的一长串有关收养关系的法律问题一知半解，但他好歹知道了她不打算离开这里。
顿了顿，爆豪胜己抬了抬头，忽然问道：“葬礼是在什么时候？”
松本海伦猛然回过神来，没有听清刚刚的话，眨了眨眼问道：“什么？”
爆豪胜己脸色一僵。
“我是说……你妈妈的葬礼。”
两人之间一时陷入了沉默。
十几秒后，松本海伦才干巴巴地开口说道：“啊……就在明天。”
“哦。”爆豪胜己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气氛有些尴尬，但幸好两人已经快要走到路途尽头，他索性摆了摆手，转身走掉了。
早已经习惯了爆豪胜己这种应付差事的送人行为的松本海伦也没说什么，和爆豪胜己道别之后，公交车没一会儿就过来了。
今天天气不好，也不是工作日，这趟公交车上的人寥寥无几，松本海伦坐在窗边的位置，望向窗户外灰色的雨。雨点不断砸在窗户上，将窗外的景象渐渐打成模糊，透过光线被雨滴折射的窗户，松本海伦看到了自己扭曲的面容。
她回过头，刚闭上眼睛，紫色的手包里忽然传来一阵震动，她又赶忙睁开眼，拿出手机。
line显示有两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来自于相泽太太。
「海伦，你濑势阿姨的联系方式是XXXXX，」后面还附上了相泽太太一贯细心的提示「记住前面加上011 8180 。」
——如果收养自己的是相泽太太，恐怕自己此时也不会如此不安了吧。
想到这里，她眼神黯淡了些。
第二条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通讯号，松本海伦疑惑地点开，粗略一扫，脸上浮现出惊讶。
这条信息来自于轰焦冻的父亲，如今有名的NO.2英雄，安德瓦。
“……接下来要前来拜访吗？”认真读完消息，摁下锁屏键，松本海伦将视线又转回了窗外，不由得轻声喃喃道：“毕竟是有名的英雄前来拜访，还是得赶紧回去准备一下。”
安德瓦发来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半，但松本海伦四点二十五赶回家门口的时候，发现安德瓦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海伦小姐。”
安德瓦旁边还跟着助理，看她急匆匆向这边走来，安德瓦赶忙向她打了个招呼。
“不好意思，轰先生，行程实在是有些忙碌，麻烦你在这里等了。”
她苦笑着，赶忙为安德瓦和他的助理拉开铁门。
望着小女孩一个人艰难地支撑着将家内的铁门打开，安德瓦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上去帮了个小忙。
松本海伦微笑着说道：“安德瓦先生和轰君不愧是父子，虽然表面冷淡，但实际上都是热心的人。”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安德瓦不由得一愣。
说实话，安德瓦作为职业英雄，说他热心的人，呃，虽然不多，但还是有的，然而，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他最寄予厚望的儿子和他很像。
不过，在那之前——
坐在松本宅接待客人的和室之内，端坐于榻榻米上的安德瓦轻轻抿了一口松本海伦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找出来的剩余的红茶，抬了抬头，迎上了小女孩饱含歉意的目光。
“真不好意思，轰先生，家里只剩下这些东西了。”
“无妨，这些就够了。毕竟我上门拜访，也不是为了吃东西。”
安德瓦一板一眼地说道。
在他的印象里，老师家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萧条凄凉的景象。他虽然是个冷漠的人，和家人也保持着距离，但对在他年轻时对他照拂有加的松本家仍然还是有一份温情在里面的。
安德瓦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松本海伦看出了安德瓦表面平静之下眼底的一抹惆怅，笑了笑，率先挑起了话端。
“既然不是为了吃食，想必是有别的事情来拜访了。不知道轰先生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情？”
安德瓦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皱着眉头，像是陷入了什么难堪的境地一样，半晌，才缓缓说道：“其实，海伦小姐，我今日上门，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不情之请……请问是什么……？”
深吸了口气，安德瓦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又做了个深呼吸，半晌才缓缓说道：“其实……我是想让海伦小姐为我的夫人，定制一件和服。”
这有些出乎松本海伦所料，她眨了眨眼：“定制和服？……这当然没有问题，正好最近家内的营业额有所下降，您这笔订单我们当然会接下来，您不必为了这样的事情专门跑来拜访。”
“我和我的妻子……关系一直不好。之后因为焦冻的一些教育问题，也爆发了激烈的冲突。”安德瓦忽然说道：“她现在在精神病院里，对我也有很多意见。实话讲，她拒绝这个礼物的可能性很大。”
“哎呀……”松本海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位在外面叱咤风云的NO.2英雄难得一见地露出了局促的表情：“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海伦小姐能亲自上门去和她谈一谈……尽量能让她接受这份礼物。”
这算是家庭矛盾的外部转移吗？松本海伦暗暗想到。
之前和轰焦冻接触的时候，她就隐隐感觉出来轰家的家庭内部存在不少问题。只不过，看安德瓦的表情，情况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但毕竟这是英雄安德瓦亲自上门拜托的生意，安德瓦又对松本家多有照拂，想到这里，她沉思了半晌，点了点头。
“好的，轰先生。我接下这份订单。”
“还有……”安德瓦顿了顿，最终继续说道：“我希望这套和服，能采用松本家的和服店特有的松本有禅。不知道海伦小姐可否方便？”
这最后一句话像是一道惊雷落入耳中，松本海伦的笑容一时僵在了脸上。
半晌，她眉头微蹙。
松本有禅，是只有松本家每一代和服店的店主才会的手绘有禅，具体的配方已经传承了数百年，至于制作的方式和流程更是店里的绝对机密。
按照祖训，每一代松本家未来的店长都会从六岁开始学习松本有禅的制作工艺。
十岁结束基本的手绘练习，再默默锻炼三年，从十三岁开始，松本和服店的未来的继承人才能负责店内的松本有禅的制作。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穗子有心如此行事，还是考虑到了松本海伦的早慧。总之，在松本海伦四岁的时候，她就在母亲的授意下开始接触起了这门手艺。
但即便这样，满打满算，她也仅仅学习了四年之久，按照流程来讲，只能说达到刚刚出师的程度。按照她之前的计划，她还得默默训练三四年才能达到为别人定制松本有禅和服的程度。
可是……
松本海伦陷入了沉思。
安德瓦先生的这个订单价格不低，保守估计也足够支撑起店内这个月一半的营业额，如今店内的资金情况已经不容乐观，这样推掉如此金额的生意难免令人气馁。
可话又说回来，要是用半调子的技术去应付别人，先不说拿出去会不会引人耻笑，就她自己来说，她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既然如此，不如据实以告。
下定了决心，海伦如实将情况告诉了安德瓦。
“……总之，如果轰先生坚持要松本有禅的和服，海伦只怕难以做到。但若是安德瓦先生不介意，海伦也愿意拿出到如今为止的所有技艺为您的夫人制作一套上好的和服。”
听了松本海伦的话，安德瓦也只得发出一声叹息。
“海伦小姐考虑的也有道理，那就这样吧。”
“还有，轰先生，既然不是松本有禅，您给的报价还是打个对折吧。”松本海伦笑道。
安德瓦在松本海伦谢绝了那笔钱后也就明白这小女孩性情有多倔强，也就没有反对。
送走了安德瓦，松本海伦揉了揉额角。
安德瓦的拜访倒是提醒了她一件事，店内的事情不能再拖了，得赶紧想办法筹集到资金。
也不知道拜托给相泽太太的卖宅子的事情怎么样了？
明天还有妈妈的追悼会、还要记住给那位濑势阿姨打电话……真的是，没想到这么快她就需要开始整理一个日程表了。
她正出神地想着，忽然耳边传来手机的铃声。
猛地回过神来，她赶紧接起了电话。
“您好，这里是松本海伦，请问有何贵干？”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如初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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