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如初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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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雨未歇。
抖了抖油纸伞上漂浮的的水珠，站在门前，将纸伞收好，松本海伦转过头。
“来啦。”
手里拿着锅铲，从厨房里小步跑出来迎接海伦，站在门口围着围裙豪爽地笑着的爆豪光己看起来颇有大佬风范。
和老实敦厚的丈夫爆豪胜一对比，其一家之主的地位一目了然。
“爆豪君是在……？
“那臭小子上头闷着呢。”爆豪的妈妈咧出一个笑容，朝着海伦努了努嘴，示意了她楼上的方向，眼神中透露着几分狡黠：“这几天连着下雨，他都快在屋子里生霉了。我天天看着这臭小子也心烦，他不下来我还乐得清闲。”
说完还翻了个白眼。
如果换做是平时的松本海伦，这时候一定会扬起同样会心的微笑，但今天的松本海伦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好的，谢谢光己阿姨，那我先上楼了。”
望着松本海伦走上楼的背影，爆豪妈妈皱了皱眉头。
“奇了怪了……”
她只觉得今天过来的松本海伦身上气场不太对，却也没想出来究竟是什么不对。
松本海伦和爆豪家的交集仅限于爆豪胜和松本穗子之前参加的古典音乐同好会，以及爆豪胜己和松本海伦之间的礼仪指导关系。
三年前，爆豪胜就退出了那个同好会，两家的联系也就只剩下了松本海伦这一条线。不过松本海伦倒是日复一日，周周必来，风雨无阻。就算每次都被爆豪胜己冷冷关在门外面吃个闭门羹，她也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想办法走进去。
然后给爆豪胜己的礼仪指导中加上十五分钟的静坐时间。
——噗嗤。
想到这里，爆豪光己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对于自家臭小子那逆天破表的自尊心心知肚明，不过，面对他这样坚定的自讨苦吃的行为，她倒是有点意外，当然，更多的是感到忍俊不禁。
只不过在笑完之后，身为母亲，她也会隐隐生出一些异样的感觉。
明明每次都会被惩罚，但还是锲而不舍地上去挑衅，然后被对方理所当然地惩罚下来，真正的惩罚到了却也不会真的暴跳如雷的反抗，而是一边低声咒骂着，一边乖乖地服从。
自己这儿子啊……
爆豪光己摇了摇头，一脸感慨。
松本海伦原本就是那样，明明是在礼貌微笑，却又会给人留下淡淡的疏离感的印象。加上她总是穿着传统的和服，在神经有些大条的爆豪光己印象里，这个不知道用了什么魔力，总是能让自己那个暴躁儿子安静下来的女孩，就像个洋娃娃一样。
也正是因此，爆豪光己潜意识里将松本海伦同其他人画出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线。
在脑海中这条线的作用下，她没有注意到今天上门拜访的小女孩穿着的是一身紫色的色无地和服，上面还绣着五个家纹，十分朴素。
如今的全民英雄时代下，不管是政府还是个人，大多提倡着装简便。
松本海伦穿着的，是如今已经十分少见的，传统的纺绸丧服。
“哎呀……！”
从厨房里飘出食物的气息，爆豪光己一拍脑袋，赶紧跑回了厨房，将刚刚的疑惑抛在了脑后。
一直都想要个女儿，家里却只有个令人失望的暴躁儿子的爆豪光己站在料理台前，美滋滋地准备中午大显身手，做一顿豪华的筵席。
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松本海伦神色平淡。
礼仪教师的安排是松本穗子曾经希望松本海伦接下的任务。
虽然海伦知道这不过是母亲一时心血来潮想要考察她那时礼仪学习程度的方式，而她的礼仪也早已经不再需要什么考验。
但她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而且是尽十分努力地去做。
这也是松本海伦的人生信条之一。
更何况，这是母亲曾经拜托给自己的任务。
是——已经去世的母亲。
脑海中再一次忽然意识到松本穗子的死亡事实，松本海伦迈着台阶的脚步忽而一顿。
过了几秒，她才又重新迈开了脚步。
既然之前双方没有约定指导具体的时间长度，在爆豪胜己的礼仪完全不需要指导、或者告诉她之后不用来了这样的话之前，她都会一如既往地履行约定。
从五岁开始就每周来到这里报道，对爆豪家各个房间的位置都烂熟于心。松本海伦轻车熟路走到爆豪胜己的房间门口，她轻轻叩了叩门。
“爆豪君？”
从里面传来一声低气压的暴躁的嘁声，就和之前听过的无数次一模一样。
听着这样的声音，就像时光也倒流回到之前一般。
不仅没有生气，松本海伦还提了提唇角。
为了不给别人添麻烦，她在外人面前，从没提起过自己家里的事情。毕竟这些话真的出口，在外人眼里她就像是陷入了悲惨境地的小姑娘一样，会不由自主的露出同情的目光。
而这样的眼神，反而会让松本海伦觉得有些不自在，所以她从未提起过。
实话讲，她从来都没觉得自己有多么不幸。
悲伤的感情她当然会有，可不幸却又是另外一个层面的概念了。
如同往常一般，爆豪胜己并没有给她开门，她也如同往常一样站在那里，淡淡说道：“爆豪君，按照礼仪要求，你得过来帮客人把门打开。”
“闭嘴，唠叨精。”
唠叨精，这就是松本海伦在爆豪胜己那里的外号。
忍不住揉了揉额角，此时此刻，松本海伦甚至开始有点怀念吉尔伽美什了。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她之前可从来没堕落到怀念吉尔伽美什的礼貌程度的份上。
站在那里等了五分钟，松本海伦叹了口气。
她使出了杀手锏——
松本海伦从随身带着的和服同色的小手包里，掏出了爆豪胜己房间的钥匙。
刚一进门，她就对上一双凶悍的眼睛。
视线落在房间里无处不在的欧尔麦特的周边上。松本海伦老神在在地暗自点了点头。
嗯，她跟前的还是那个她熟悉的爆豪胜己。
松本海伦一点都没生气，毕竟要是真的次次生气，她恐怕早就暴毙了。现在想来，松本海伦的好脾气，倒是有一大半要归功于爆豪胜己对她的锻炼。
“不给客人开门是一种非常失礼的行为，所以今天还是要多加十五分钟的静坐时间……我们开始吧，爆豪君。”
爆豪胜己的眼神在松本海伦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瞬，没有说话。
爆豪胜己的礼仪课，一共包含三个部分，分别是语言、举止和战斗。
第三个是松本海伦在前两个部分毫无进展的情况下，为了多少能让爆豪胜己有些收获，不得不拓展出的部分。
结果，反而是原本只打算拿来调剂的有关战斗方面的礼仪教学进度突飞猛进，剩下的语言和举止……
只能说，在松本海伦人生的短短八年之间，挫折数量不多，但其中有相当可观的一部分来自于爆豪胜己。
“你烦不烦啊。”
爆豪胜己拖长了声调，一脸暴躁地从咬紧了牙关，额头上青筋毕露——从书桌的抽屉里翻出了笔记本。
爆豪胜己盘腿坐在床旁边的地毯上，一边将笔记本放在腿上，另一边右手乖乖拿起了水笔，准备开始做笔记。
“啰啰嗦嗦的，快点开始讲！磨蹭的像那个臭老头！浪费时间……还是说老太婆又跟你说了什么废话？”
一句话得罪三个人，这令人叹为观止的聊天技能，爆豪胜己几乎要让他面前好歹还算礼仪老师的松本海伦羞愧地捂脸了。
这再次坚定了松本海伦心底的那个念头。
——虽然无权干涉爆豪君说出去的自由，但就她个人来说，面对不知情的外人，她打死也不会说出她是爆豪君的礼仪老师的。
“好吧……”
松本海伦也无奈地在地毯上跪坐了下来，坐姿端庄，和对面一脸□□大佬坐姿的爆豪胜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没错，松本海伦对爆豪胜己的礼仪教学，完全依靠松本海伦口头陈述教学和由学生做笔记的形式完成。
每半年松本海伦还要出一张试卷，没错，就是期末考试。
这令人瞠目结舌的礼仪课，世上可能也就独这一份。
举世无双。
倒是很符合爆豪胜己“不个性就会死”的性格。
当然，这绝对不是松本海伦原本打算的教学方式。只是面对着爆豪胜己这样的“问题优等生”，就算是松本海伦这样有着强大意志力的人也只能一脸懵逼。
从五岁到六岁之间，两人的实践教学一塌糊涂，用惨烈来形容也不为过。没有武力的松本海伦的确打不过爆豪胜己，但她胜在头脑缜密，总是能够一眼看破爆豪胜己的攻击方式，然后巧妙地躲开。
说白了，就是逃跑。
直到爆豪胜己气喘吁吁，彻底没了力气像条死鱼一样瘫在地板上，只能恶狠狠地看着她为止。
所以，真相就是松本海伦根本没什么能让爆豪胜己安静下来的魔力，所谓的安静只是因为爆豪胜己彻底没劲了。
她真正的技能只有一个——就是逃跑。
这样的情况发生几次之后，聪明如爆豪胜己自然也就不会再去自讨苦吃。
——聪明如爆豪胜己。
没错，即使是在被他折磨了整整三年多的松本海伦眼里，爆豪胜己这聪明二字也是当之无愧。
比如说，虽然从实践来讲，爆豪胜己的礼仪简直就是厕所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但只要把这一切搬上理论，他却能每次都满分飘过。
松本海伦一度合理地怀疑他作弊，后来发现并不是这么回事。她在向爆豪胜己坦诚地道歉之后，渐渐也想明白了原因。
他不是学不会，而是根本就不打算学。
在理解了这一点后，松本海伦也就释然地将讲课的范围局限在了理论之内。但她也有着最后的尊严，就是那个课前的开门。
于是两人之间，不知不觉就心照不宣地形成了这种默契而诡异的循环。
不过，松本海伦也没有打算过于刁难爆豪胜己。她讲课的内容大多处于生活礼节的部分。
按照爆豪胜己的暴躁的性格性格，一些不了解他的注重礼节的人，难免会在他成长的过程中慢慢疏远他，而他天资聪颖，以后想必前途无量，和这些礼仪打交道只是迟早的问题。
松本海伦并不打算强迫爆豪胜己接受这些礼仪，而只是想让他知道这些礼仪的存在。
即使不用，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些此时被他看不起的繁琐的东西有一天说不定就会成为他的武器和力量。
她虽然不能帮他避开所有的陷阱，却也能尽自己的一份力量让他未来少走一些弯路。
也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松本海伦才一次又一次地做着在别人眼中徒劳无功的事情——教导爆豪胜己礼仪。
即使被爆豪胜己恶言相向，她也要固执地成为他眼中的“唠叨精”。
“……所以，如果爆豪君你长大后加入了英雄事务所，在初期任务繁多的时候，可以多看看同侪们的任务表，做一个对照，就可以识别出一些比较重要的任务。如果是出席宴会的任务，这种情况下就一定要穿着正装。”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爆豪胜己皱着眉头，一手握着笔做着笔记，另一只手臂指着头，坐姿十分不端正，眼睛烦躁地望着松本海伦。
他的眼神虽然烦躁，但在那不耐的表象之下，却也有着几分专注。
这个星期的礼仪指导结束后，又是十五分钟的静坐惩罚。爆豪胜己一言不发，就安静地坐了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结束后，爆豪胜己还没站起身来，就听到仿佛早就卡好时间一般，从底下传来的爆豪光己兴奋的声音。
“臭小子、海伦姑娘，下来吃饭了！”
“这老太婆——！”
爆豪胜己怒骂一句，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松本海伦直起身来，轻轻揉了揉发麻的小腿。
深深望了她一眼，忽然，爆豪胜己烦躁地啧了一声，偏过了头。
松本海伦察觉到他形容有些不对，疑惑地转过了脸。
“怎么了？”
爆豪胜己的眼神少见地迟疑了一秒。
半晌，他才转回头来，缓缓问道：“你今天……怎么穿的是丧服？”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如初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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