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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难辨 “孤自己求 ...

  •   药碗一空,靳红昭立即远离床榻。

      “又是苦肉计。”她警惕地告诉自己。

      六年前,他那个荒唐的父皇为了毁这桩婚,竟然给十三岁的他喂暖情酒。祖母虽救下了他,却也直言靳家姑娘不受这样的委屈,要替自己退婚。于是,他接连一月,日日去荣寿堂领罚,才用一出苦肉计打动了自己和祖母。

      他随自己习武多年,又有阿玥师父的药方调养,身体早与常人无异。阿玥都平安无事,他怎可能落个水烧成这样?

      这样与他同处,于她实在煎熬。她远远站在窗前,心中只盼着他快些醒,自己也好尽早完成祖母的要求。

      约摸过去一炷香,她听到了君景霖喃喃低语声。
      是药起效了?她迅速回床边查看。可他双目仍闭着,面色潮红,呼吸急重。

      原来只是梦呓。
      可……怎么声声都在叫自己的名字?

      “昭昭……”
      “昭昭,我会查清楚一切……”

      靳红昭指尖微缩。半月来的冷静自持,在这一刻突然裂了缝。

      她紧蹙起眉,明知无人答她,仍不自觉问出声:“你究竟梦到了什么?又想对我说什么?”
      是说你当真有情,还是说你满腹愧疚。

      窗纱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却吹不断他梦呓声里情意的绵长。可那满纸荒唐的“罪证”,又如何作假?

      君景霖惯被克扣,连笔墨纸砚都要自己采买。她知晓后,便在玉和堂定制了印有梅花笺的洒金纸,月月赠他。
      尤记得第一次相赠时,他满眼欣喜昭然若示。他将那些纸仔细收着,从未和别人说起,也从不让旁人动用。

      罗织“罪证”的笔迹是他的,纸更是他独有。以至于,她连质疑一句“或许是陷害”,都没有支撑。

      宽敞的室内越发逼仄,靳红昭再呆不住,起身走出屋。
      “已喂过药,卫大人进去吧。”她对守在门口的卫瑾行交代,“我身上沾了药渍,晚些时候再来。”
      卫瑾行愣了片刻,才恭敬道:“姑娘辛苦,属下会照看好殿下。”

      “好。”靳红昭应下准备要走,卫瑾行却突然压低声道。
      “阿宁今日一早,便缠着父亲问兵法,说是要去定安军入伍,让父亲揍了。”
      “他武艺学得不错。”她迟疑片刻才答,心中却叹,阿宁的行动果真是快。
      “嗯,你若要回岭东关,阿宁同去也是好的。”
      靳红昭没再接话,只说一句“先走了”,便回了落梅院。

      停了雪,院里红梅尤显独树一帜。
      昨夜未眠,上午又是一番劳心费神,靳红昭却不觉困倦。
      她提起长枪,挥劈挑刺,仿佛正在与虚无的敌人交战。

      小半个时辰过去,她回枪收招,劲风带得一地梅花瓣都翻了个身。
      绿萼一边替她擦拭薄汗,一边道:“姑娘,下人都在传,说郑二郎昨夜在倚风楼吃多了酒,扬言说……要娶、便要娶你这样的姑娘。”

      昨夜倚风楼?靳红昭想起被阿宁砸了门、灰溜溜离去的那些人。虽说郑二郎她不算太熟,可他同阿宁关系不错,不像会讲这种话的人。
      难道是阿宁做的?

      “传言多是三人成虎,我们不必当真。”左右无论真假,也与自己不相关。

      “姑娘教训得是,奴婢定会管住嘴。”绿萼应着,又道,“不过,二姑娘年前是和他议亲的。她原本就因为二老爷,和姑娘不对付,只怕会来闹腾。”

      靳红昭不置可否。若堂妹听了传言,想来是要闹的。自己借了她力,随她闹两句也无妨。

      两人话音刚落,人就到了。
      “生辰宴办砸了,堂姐还有心思练武。”
      靳红昭收了枪,淡看一眼她挑衅神情,无所谓地移开视线回道:“不练,手痒。”
      “堂姐心这般大,想必气量更大。”靳紫昳漂亮的脸蛋笑得志得意满,“玥姐姐无父无母,不比堂姐,听说伤了身子难有子嗣,堂姐不如替太子殿下收了她,还显得你大度。”
      “听说?你听谁说?”靳红昭态度骤变,手中长枪往地上一震,眼中寒光逼视,吓得靳紫昳倒退几步。
      “……自然是下人在传!堂姐待玥姐姐再是好,也堵不了众人的嘴!”见如此反应,尽管眉眼间生出畏惧,她仍是得意嘴硬。

      “哦?昨日我可是说了,此事不得外传,是哪个下人胆敢阳奉阴违?”

      “我……我不记得了。”靳紫昳眼神回避,匆忙解释,“原本母亲不让我提,我只是好心才来劝堂姐。玥姐姐的清白,就在堂姐一念之间了!”
      丢完话,竟落荒而走。
      “那我便多谢堂妹了。”靳红昭朝她背影大声回应。

      这妹妹,还真是一如既往“爱”帮忙。
      二婶不让她提?
      京中多的是口蜜腹剑之人,如堂妹这般管不住嘴,非要说真话的性子,也是少见。

      靳红昭其实并未下令封口。

      阿玥确实是子嗣不利的涩脉,但却是她自己为骗她二叔,提前用药做的假脉象。
      昨日被救起后,阿玥在落梅院看诊。在场除了医女贺琴,均是自己的人。

      贺琴明知自己同阿玥姐妹情深,探出这脉象却不私下与自己说,偏刻意于人前道明,显然有古怪。

      当时她并无依据辨别,贺琴此举是为讨好自己,还是别人安插的暗桩在趁机推波助澜。
      故而,她刻意未嘱咐不许外传,以观后续。

      院内梅香浓而不腻,为她扫拭寒雾。
      若只是讨好自己,这事儿怎么会传出去?

      堂妹与二婶何氏,往日张口闭口便是“陛下”、“圣恩”,生怕自己不知她们得宝庆帝“看重”。她也一直以为,她们母女不过是宝庆帝收买来,给大房添堵的工具。

      可贺琴一事,却缜密得不似宝庆帝手笔。只是,她若不是宝庆帝的人,这脉案又为何会被堂妹听了去?

      *用过午膳,绿萼来报说,君景霖醒了。
      她起身往雅院去。

      一路,祖母那句“于皇权斗争却太生疏”始终占据她的脑海。
      盯着靳家的眼睛比她想象中更多、更久远。祖母要求自己送君景霖回宫,恐怕也是为了让别有用心之人看到。

      穿过竹道,还未进院,靳红昭忽然察觉到雅院内空寂。
      早晨至少有三个暗卫,是都派出去了吗?

      武艺习至她这般,方圆一里内的大致情况都能有感知,耳力目力也比普通人强上几倍。即使骑射功夫在盛京不免生疏,但她可挽十二石之弓,便是定安军骑射营也无人能与她比射程。

      她鬼使神差地抬手,制止了门口下人通传。
      他们会谈什么?目前查到的信息吗?

      轻身走近,她果然听到交谈声。
      “殿下认为,若不是皇上所为,那会是谁?”
      君景霖手下人调查进展竟这么快,只一晚就推断与宝庆帝无关?
      “暂且不知,待确认今日父皇仍没有下一步动作,再议其他吧。”君景霖心中隐约有一个不敢深想的念头堵住心口,越发使他气息不顺,剧烈咳嗽起来。
      屋外,靳红昭会过意来。
      的确,若是宝庆帝引诱他去的湖边,以他得逞便会张扬的浅薄,不可能没有下一步计划。
      如今迟迟未动,恰恰说明此局不是他所为。

      “殿下先把药喝了。”
      “这是姑娘派人熬的药,里头人参还是她亲自送来的。”
      卫瑾行突如其来的话,听得靳红昭脸一黑,心道:他私下怎么这般多话?分明是祖母强迫的!

      静了片刻,她估摸两人不会再谈进展,正想上前一步敲门,卫瑾行又突然开口了:“殿下,你为何不将昨夜雪中罚跪至雪停一事,告知姑娘?陡然这一病,她又该嫌弃殿下习武不用功了。”

      罚跪至雪停?他父皇罚的吗?
      这事儿应当正合宝庆帝心意,怎会为了自己罚他跪?
      至于嫌弃,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不过是年幼不懂事,罚他多蹲过一两个时辰马步,偶尔没控制住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他一直计较吗?

      耳畔君景霖沉郁的回答中断了她的回忆。
      “孤自己求来的罚,何必让她怜悯。”
      “昨日之事必定会被那些人抓住不放。父皇刚愎自用、好大喜功,极易被挑拨,只有发过脾气才能清醒。”

      她愣愣出神。
      从前也听过传言,宝庆帝父皇与祖父,都对他不满。若非仁宗帝病弱,只有他一个孩子,老魏王爷又是两个女儿,这皇位都落不到宝庆帝头上。
      甚至有谣言说,仁宗帝提过和祖母过继父亲,却被祖母拒绝,才不了了之。
      后来,宝庆帝还是太子时,两位圣君亲自定下了君景霖的太孙之位,还给几位重臣留下了监管宝庆帝的遗诏。

      屋内,卫瑾行仍在说话:“可皇上已过四十,他还会如从前那般屈服于圣宗遗诏吗?”
      “瑾行,孤与父皇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他有动作前,我们必须按兵不动。”
      “是,殿下。”卫瑾行闷声应下。

      靳红昭心也跟着沉闷。
      前年定安军大胜,西辰国签下降书,宝庆帝却难得未挑刺靳家,可君景霖手上却时不时会有淤青。
      ……那伤、是宝庆帝所为?
      他们果真是父子,不是世仇吗?

      这半月来,那些荒唐的罪证已让感受到君王昏聩的猜忌有多狠毒。
      原来还不止于此吗?昏君不仅猜忌功臣,连贤子也不放过?

      “贤?”靳红昭从恍神中骤然清明。
      是啊,即使恨他背叛,她也从未质疑过他来日能当一个好皇帝。
      正应如此,她才尤为想不明白。

      既然他仁善,从前也在悄然护着靳家,为何会准备那种致靳家于死地的“罪证”?
      圣宗帝定下祖训,未免老年昏聩,重蹈复辙,大启君王四十五岁需得禅位退政。是如卫瑾行所言,宝庆帝年逾四十却不想屈服这祖训。
      他为求平衡,才与他父皇达成什么条件吗?

      靳红昭脑海警钟骤鸣。自己竟然在替他思考背叛的理由?无论是何原因,就凭他自小得安国公府庇护,这样做便不可原谅。
      她推门而入,掐断心中的辩驳。

      两道惊诧的目光,同时向她投来。

      “我……”送你回宫。话还没说完,靳红昭便猛地撇头转向,窘迫道:“你既醒来,怎么不穿外衣!”
      各自忙时,一月也未必见一面,闲时除书房议事,两人也极少室内相处。
      他们何曾有过这场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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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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