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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对峙 “你跳下来 ...

  •   靳红昭闻言,望向他的眸光一凛。这是她头一次,真切感受到皇室一族的敏锐。

      幸而此事不可能查到自己身上。

      上月家中新选布料,她故意在人前说:“这是我在靳家的最后一次生辰,一定要挑最好看布匹,做最漂亮的衣裳。”
      堂妹因二叔的关系,一贯不喜自己,又被二婶教得心思浅。自己选走所有好看的料子,再暗中稍加引导,她便果真气得用这“弄脏衣裙”的法子,来给自己生辰宴“添堵”。

      好在祖母此刻眼中,仍无波澜,靳红昭决定先发制人:“此事是靳家人之过,与殿下无关。只是我与阿玥身形并不相似,殿下却不能分辨,想来殿下对婚事也并未上心。昨日之事已人尽皆知,我们婚约不如就此作罢。”
      她比阿玥高上两寸余,为了能踮脚姿态正常,两人练了七八日,绝无破绽。

      “不好!”君景霖疾声拒绝,往日的温和内敛一分不见,望向她的眼眸情真意挚。

      靳红昭移开与他交视的眼。
      若非亲眼见过他写下的那些灭族大罪,定是会让他骗了去。

      君景霖递给戚嬷嬷一张字条:“那时昭昭离席许久未归,孤却突然收到字条,因担心昭昭或许也得了字条,这才赶去池边。”
      字条只在祖母手中过了一眼,便被递到靳红昭手上。
      <后园荷花池,安国公。>

      靳红昭垂眸掩盖心虚。
      祖父下落对她是最大的诱惑。她知道,君景霖见到这字条,一定会去荷花池。

      炭火“噼啪”作响,屋内一时呼吸可闻。
      君景霖见两人看过字条却未发一言,又继续哑声解释:“孤到时,那人已经控制了……江二姑娘,紧接便将她推下了池。事情发生太快,令人来不及分辨。还请皇姑祖母看在孤只是心急则乱,予些时间查明。”

      原来诡辩时的君景霖,这般滴水不漏。
      明面上认错,字字句句却是在开脱。尤其最后那句,像是害怕祖母质疑他的能力,极力在证明。

      “可事已传开,殿下将我表妹的名声置于何地?”靳红昭依着谋划,咄咄逼问。
      “江二姑娘的确是受我连累,无论要多少补偿,我都愿意给。待凌霄治理雪灾归来,若是心中介意非议,我会为江二姑娘找个好人家,保她一生无虞,绝不会让她成为皇权斗争的牺牲品。”
      君景霖声音透着虚弱,却答得极快。

      皇权斗争?他果然如自己所愿,直接将事情安在他父皇身上。
      这本是她有意引导,可真听得他如此推断,心中却仍生出一丝不磊落的憋闷。

      祖母本就未同意她退婚之请,再听到他如此表态,怕是更会偏向他吧?

      靳红昭转向祖母,试图继续争取,却见始终面不改色的祖母,脸上竟有遗留的动容?再定睛看时,又尽然敛去。
      她听到祖母开口道:“太子思虑周全,但本宫以为,昭儿的话也不无道理。”

      方才那一瞬,果然不是她的错觉。
      是哪句话叫祖母动容了?

      “皇姑祖母……”君景霖未能说完,就被沉声切断。
      “昭儿十七年来,皆是璀璨明媚的日子,她虽常与她父亲论朝事,谈兵法,于皇权斗争却太生疏。下定暂且延后,左右你们婚事已压了两年,待一切事宜明晰,再议亲事。你们二人以为如何?”

      “昭儿听祖母的。”靳红昭立时应下,可心中更起波澜。
      作为传闻中圣宗帝盛宠的嫡长公主,也有过刻骨铭心的皇权斗争失利吗?

      “孤听皇姑祖母的。”君景霖也应声拜谢。
      他已晓得,昭昭悔婚之意坚定。延后,是皇姑祖母在给他最后的机会。可十二年了,她始终没有爱上自己。如今犯了错,自己还会有机会吗?

      “既然没有异议,便都回去吧。”

      两人自辩谈起便都挺直立身,一动未动。此刻刚一转身,君景霖四肢倏然发麻,早已昏沉的头再管控不了身体,身形一抖,往旁边倒去。
      靳红昭本能便伸手,扶住他。

      “昭昭,辛苦你又接我一次。”君景霖酸涩裹挟的心头有了甜意。真好,她的身体本能仍在意他。

      其余人上前扶他,可耳边叫唤声渐渐模糊,最终,他彻底失去意识。

      一走出荣寿堂,靳红昭便立刻将人给了东宫近卫的首领,卫瑾行。他接过人,忽然道:“殿下昨夜让陛下罚跪至雪停,药或许还未起效。”

      正月凛冬,大雪已下三日,今日寅时才停。他究竟罚跪了多久?联姻生变,应当正合他父皇心意,又怎会为了她的面子罚他?

      尽管心有不解,她仍冷淡回应:“与我无关。”

      等两人离开荣寿堂,她才从檐下动身。哪知她刚迈步,就被戚嬷嬷喊住。
      “大姑娘,公主让你守着太子殿下醒来,并送他回宫。”

      靳红昭张嘴要拒绝,戚嬷嬷却好像预知她不会同意一般,放轻声打断。
      “公主说,既然衣服是大姑娘借给表姑娘的,表姑娘也一贯粘你,那你二人一道进东宫也无妨。”

      她心中震惊,一时无以复加。
      自以为的天衣无缝,在祖母面前竟无所遁形。甚至未用证据,只辨言行,祖母便下了结论。
      这般敏锐自信,便是传言中从前的皇室天骄吗?

      “我知道了。”她回过话,往雅院去。

      接过熬好的药,靳红昭绷着脸走到床边。

      床榻上,君景霖双唇干燥,修长的指节不时微动。
      他指上有不少习武的茧,却刀枪剑戟一无是处。过去怜他是幼年身体弱才勤难补拙,不知给他送去过多少好药。而此刻一口接一口给昏迷的他灌药,见他意识不清却仍配合,心中说不出是更愤恨还是更憋闷。

      相敬如宾十二年,她从不知他如此会演。

      除夕前日,知晓君景霖顺利归京,她一早便送母亲包的角子去东宫。

      君景霖述职未回,她便在书房伏案整理府上年节支出,核对安排。歇息时,想起年节休店,不知他惯用笺纸所剩几何,她便决定起身去确认,也好一并采买。

      尽管君景霖早将书房一应布置都告诉过她,但她从未自作主张在书房翻找过任何东西。
      这年却不同,翻过年不久,他们会正式下定走礼。他们终于,不必再那般客气。

      依着记忆中他所说的寻找,却仍是因特征相似,错开了好几个暗格。
      “呲——”又一个暗格被她错开,她见到薄薄一叠、写过的梅花笺纸。

      这般仔细收着,是他们往日互通的那些书信吗?她没忍取出纸,打开来看,却发现那些薄纸上写满的,是沉甸甸的“安国公府之罪”。

      <安国公世子居功自傲,目无君上,或有拥兵自重之嫌。>
      <安国公世子战前独断,盲目征伐,或有擅权之嫌。>
      他甚至把父亲与舅舅的姻亲往来,定罪为“勾结朝臣”。

      最荒唐的,是祖父十年生死不知,竟成了他纸上的“叛国”之人。
      ……

      他们和睦默契的十二载,皆不过自以为是。

      发现捏造的罪证时,她便想直接交予祖母。
      可尚未事发,君景霖仍是祖母眼中,勤政谦和,爱民如子的储君,又师承丞相,极擅诡辩。而自祖父失踪,祖母渐渐与她不再亲近。与君景霖直接交锋,她并无优势。

      万一辩不过他,便打草惊蛇。
      驱敌入暗,是兵家大忌。将可控之局,变为不可控之险,她不能犯这样的傻。

      她需要合理退婚。
      可父亲戍边未归,母亲和气仁慈,更极为重视这婚约。祖母对安国公府脸面的看重,以及宝庆帝对两人婚约的恶意,是她退婚仅有的筹码,这才与阿玥合计出落水一策。

      靳红昭闭了闭眼,攥紧拳,将自己从残忍回忆里抽离:“无论你所谋为何,无人可伤害我的家。”

      见人久久不醒,面上却有笑意,心中实在煎熬。
      “一定又是苦肉计。”她远离床榻,站去窗前,警惕地告诉自己。

      六年前,他那个荒唐的父皇为了毁这桩联姻,给十三岁的他喂暖情酒。
      祖母虽救下了他,却也直言靳家姑娘不受这样的委屈,要替自己退婚。于是,他接连一月,日日去荣寿堂领罚,才用一出苦肉计打动了自己和祖母。

      分明随自己习武多年,又有阿玥师父的药方调养,身体早与常人无异。虽是寒冬,可阿玥都平安无事,他怎可能烧成这样?

      ***

      君景霖烧得厉害,嗅着身旁熟悉的馨香,他沉入幼年那场好梦里。

      那是七岁那年,与五岁的她初识。
      安国公立了大功,她跟随皇姑祖母欢欢喜喜来请封县主,却因为救了被恶仆困在假山上的他,赐下禁锢她的婚约。

      [“君景霖,你跳下来,我接得住你。”]
      [“我听祖母说过你,今年满国雪灾,你将太子妃殿下留给你的银钱,半数买了粮,用于救济百姓。你是皇子,懂得爱重你的子民这很好。但善意感化不了刁民恶仆。我的鞭子给你,往后对作恶的人,你就抽他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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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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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