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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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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遍了涂州城那逃掉的刺客仍未被抓到,乔安惶恐心焦得连府邸都不敢多回,补血养气的药材每日里巴结着往沈棠房中送,自己倒是不敢露面。唯一令他稍加宽心的是,沈棠尚未顾得上责问他办事不力。
大夫开的方子见效倒快,只是易使人昏睡,沈棠养伤的这几日,大半时间都是躺床上度过的。他心中不愿再在这儿耽搁时日,于是今日趁着他刚服下药精神尚可,召集众人商议事情。
“官官,你在屋里头么?”顾风嘴上这么问着,动作却十分自觉,“砰砰”大力敲了两下便径自推门而入。他习惯了不将自己当外人,此刻又觉时间紧迫,于是越发不见外。
正坐在桌前神游天际的官官因这突如其来的响声猛然一惊,本能地抱起桌上的白瓷茶壶跳了起来,神经紧绷,一脸戒备。
“你这是作甚……”见对方大有将怀中凶器攻其不备砸过来的架势,顾风楞了一愣,不解道。
看见来者是顾风,官官松了口气,这才觉得自己确是如惊弓之鸟般反应过激了,讪讪地将茶壶摆回原处,嘴上不免埋怨着:“我又不聋,你这么大声招魂啊。再有,你怎么能就这么闯进来?”
没办法,顾风自认已经同官官关系密切,加之他觉得官官言谈行事间实在与普通女子大有不同,与她相处甚是自在……说白了,他约莫打心里就没将她当成女子看待,闯起门也没有心理障碍。
不过这话是不能与她实说的。
于是顾风恬不知耻地说道:“我这不觉得咱俩较为亲近,不必在意这些虚礼么,我找沈棠常常连门都不敲的。”
合着自己还得对他说声谢谢了?
官官静静地看着他,没搭话。
顾风吃不消这种直勾勾的无声指控,没一会儿就偃旗息鼓了,麻溜儿地俯首认罪:“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不仅敲门,还等您应了我才进,成吗?”
并不知道同样的话沈棠已听过不下数十遍,官官说道:“成吧。”
顾风又道:“对了,是沈棠让我来找你的。”
这几日的沈棠用不到书僮,官官也不乐意主动凑他面前去,忽然间被传召了,她狐疑道:“找我干嘛?他想作甚?”
她以前从不说“作甚”,不知不觉间竟学会了。
凭着与沈棠的多年交情,堪称半条肚里蛔虫的顾风把他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想着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机密,于是将心中揣测告诉了官官:“他也叫了陈阔他们,我估摸着是要说回京的事吧。”
官官脸上的神情不自然地僵了一僵,很快低下头去掩饰一二,却仍未逃过顾风的双眼。
回京?
回家才用的回字。
可她在这个世界有家吗?并没有。
许是察觉到气氛忽然间有些微妙的不对劲,顾风轻轻催促道:“走吧。”
官官深吸了口气,仿佛下了什么决心,而后抬起头来,看着他缓缓说道:“回去后我可能就不留在沈府当书僮了。”
说着可能,想的却是管你们答不答应呢,反正我是不干了。
当初进沈府,不也是看钱多事少么,可现在她知道了,跟着沈棠连脑袋都得拴裤腰带上,钱再多有什么用,留着买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吗?
只不过官官到底还是鸡贼,上京是她目前最熟悉的城市,她还有些行李放在沈府,于是想先跟着他们回上京再对以后的人生从长计议,否则她一个人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身上还没多少银子,没准刺客还会卷土重来……真是不堪设想。
老话说了,良禽择木而栖,官官自觉自己在生命受到威胁后提出辞职要求合情合理,但她也不知自己怎么会生出一种淡淡的羞愧感……
这令她本能地想避开沈棠,希望把这个消息借顾风之口告诉他,而不是由她自己亲口说出来。
我可真怂啊,她心想。
在她思绪纷飞得能将自己活埋的同时,顾风隐约明白了,其实他的心思比他表现出来的要细腻些,尤其是对姑娘。
只见顾风微微一笑,颇有些道貌岸然的风姿,他和煦道:“有什么事回京再说。”
“嗯。”官官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不多时,众人聚在沈棠房中,各自找地方或坐或站,只有沈棠在床上半坐半躺着。
因不打算下地,他只着了中衣,被褥拉至腋下掩住大半身子,头发也未束起,简单而不至凌乱地披散着。
官官坐在一角,越过几个人的肩膀偷偷看了他几眼,见他气色不错,便也安心了
果不其然,见人到齐了,沈棠开门见山道:“明日我们便启程回京。”
“明日?”坐得离沈棠最近的萧宇讶异道:“沈大人您的伤还未养好吧?途中颠簸,不利于养伤。”
“再者乔知州尚未将逃脱贼人捉拿归案,我们不妨等此事了结再回京。”陈阔补充道。
“我的伤已无大碍,不必为了我一人耽搁。”也是没料到真有人会将希望寄托于乔安身上,沈棠若有似无地笑了一声:“不必指望乔大人了,他就算将涂州城掘地三尺,也是找不到人的。”
按理那人该回到自己熟悉的地盘上了。
听出弦外之音,陆睿立即问道:“沈大人可是知晓那人是谁?”
此言一出,众人忽的直了腰,齐齐望向沈棠。
是啊,一行人分坐两辆马车,那刺客放过了后一辆,偏偏朝头一辆下杀手,摆明了是有备而来,这便不太可能是普通的草莽流寇了,极大可能是特地冲着沈棠而来。若是如此,没准沈棠能通过回想自己的仇家而得出什么线索呢。
陈阔皱着眉,还是不太能相信竟真有人敢对堂堂尚书下杀手……即便真有,沈大人的所谓仇家,人数也不少啊……
沉默片刻,沈棠终是幽幽吐出了一个名字:“林熙。”
林熙!
陆睿脑子转得快,一张时常带着鄙夷乃至仇视神情的面庞浮上脑海,“寿州驿站的驿长林熙?”
我靠。官官和顾风瞬间联系起了前因后果。
林熙与林叔忠是叔侄关系,沈棠上书要求严查固堤款一事,林叔忠在其中便脱不了干系……看来这事不知怎么被他们知晓了,这才招来杀身之祸。
陈阔、陆睿、萧宇等三人却还不知沈棠上书一事,是以此时仍是云里雾里。
陈阔不解道:“即便林尚书与沈大人在朝堂上有龃龉,林熙也不至如此吧?”
不至于个大西瓜,官官小声嘀咕道,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他不仅要断人家财路,还不给人家活路地向皇帝告状,不砍他砍谁啊。
任众人连推断带猜测地七嘴八舌着,沈棠昏昏沉沉地不置一词,药效上来了,他现在只觉得困得很。
萧宇倒是有些明白了沈棠方才断言乔知州抓不到人是何意,“若真是林熙,他怕是早已回了寿州,难为了乔大人每日里还兢兢业业、早出晚归地搜寻着……我们是不是该把这消息告诉他?”
再抬眼朝床上望去,沈棠已由原先半坐半躺的姿态彻底躺平了,双目紧闭,呼吸平稳。
这事情还没说完呢!顾风克制住想冲上去将沈棠摇醒问问他是怎么知道那人就是林熙的冲动,在心里不满地腹诽着。
“这……”陈阔指指床上死尸般的沈棠,又迷茫地望向顾风,“是不是该先派人前往寿州捉拿林熙啊?”
沈棠这死家伙,瞒到现在才说,哪是要对林熙下手的样子?
顾风想了想,把臂一挥,冷笑道:“不用,他就是个听命于人的小虾米,要抓自是直接抓主谋更好玩。”
好玩???
官官眼皮一跳,背脊生寒。
一行人雷厉风行说走就走,对于乔安也只是通知一声,并不理会他的挽留。顾风买了两辆普通马车,将原先的官车和车夫老徐都留在了涂州——老徐惜命,是打死不肯再跟着他们回京了,顾风于是还得另外雇俩车夫。
与来时不同的是,官官与陈阔换了车,陈阔与沈棠同车,官官则与陆睿、萧宇同车,顾风骑马,只在日头逼人的正午和偶有落雨的时候避入马车内。
生怕再有变故,马车一路赶得飞快,先往迪州而去。顾风有位好友在那处作兵马钤辖,名唤方靖,顾风恬不知耻地以三寸不烂之舌哄得对方擅离职守,领了十几人一路护送沈棠他们回京。
“这怎么能说是擅离职守呢?”顾风脸不红心不跳地宽慰他道:“巡查大人遇险,你临危受命,护国之栋梁周全,是多光荣的一件事啊!”
“呵呵,”方靖皮笑肉不笑,“认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马车又驶了四五日,到了京郊,方靖便带着人回去了。
众人心中都不约地舒了口气,总算回到京城了,总归是安全了。
官官安了心的同时又有些愁,再次觉得前路茫茫,人生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