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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顾风一离去,这破败小庙顿时显得阴冷不少,官官到底是心有余悸,猫着腰摸黑挪到沈棠身侧蹲下。这时候,再怎么着也好过自己待着。
      耳畔是微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因离得近,甚至能感受到陌生男子身上散发的体温。官官的心神渐渐平缓,又竖着耳朵注意外头的动静。
      马蹄疾驰而过的声音。
      马车车轮滚过的响动。
      突然间又似乎停了下来,因为有马匹因骤停而发出的嘶鸣。
      隐约有人声交谈,可委实听不真切。
      不过既然能好好说话,说明来者如顾风所言并无恶意吧?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摆,官官尽量往好的方面想。
      不多时,有往这儿来的脚步声,透过不甚密实的木门还可见一簇耀眼的火光,官官明知极大可能是顾风带着人回来了,可眼见为实前仍是免不了将心悬了起来。
      门被推开前,她听见顾风道:“是我。”还有陈阔略显焦灼的声音:“沈大人,程姑娘,我们来迟了。”
      一颗心终于如巨石落地。
      下一刻,随着吱呀一声响,殿内被火把的光芒照亮。官官抬手挡眼,戳了戳沈棠没受伤的胳膊:“哎,醒醒,该走了。”虽说她也不知接下来何去何从,但总不能在破庙里待一整晚吧。
      沈棠动了动身子,缓缓撑开眼,许是牵扯到了伤口,难耐地闷哼了一声。
      陈阔快步走上前来,一眼便瞧见了他裸露在外的缠着白布的手臂,上面还隐隐渗着血迹。便是方才已在外头从顾风口中得知沈棠受了伤,可现下看来,这伤哪是他所想的擦碰轻伤。
      “沈大人,您……”一时间,又是担忧又是后怕,且又心怀羞愧,陈阔只觉喉咙被什么哽住,再说不出一字。
      “皮肉之伤,并无大碍……你们几人没事吧?”
      “没事,没事。”
      沈棠面色发白地撑着佛像底座慢慢站起身,官官正犹豫着要不要搭把手,陈阔已抢先一步,上前扶住了沈棠,还将外袍脱下给他披上。
      顾风这人,瞧他给沈棠看伤上药的时候倒是细致利落,可心细不过三秒,包扎好了伤口也就忘了伤者并没有完整衣裳穿。
      心下也知晓衣衫不整着实不好见人,沈棠便未拒绝陈阔的好意。
      一直倚在庙门口注意里外动静的顾风见陈阔搀扶着沈棠出来,瞥见他身上的外袍才后知后觉地一拍脑门忏悔道:“哎呀,让你光着身子吹了这么久冷风,是我大意了。”
      外面夏风是热的,庙宇内却阴风阵阵。
      沈棠抬起眼皮心有余而力不足地瞪了他一眼,咬牙道:“我谢谢您了,您才光着身子呢。”
      这意思也差不离嘛,这么计较作甚,顾风摸摸鼻子。
      走上官道,共有六骑人马举着火把在此等候,个个身着捕快服饰,腰配长刀,一脸肃容。外袍遮掩住了伤臂,众人不知晓内情,见到沈棠毫发无损,显然松了口气。
      内有一人上前来,躬身道:“巡查大人受惊了,乔知州一得知大人在路上遇袭,立即命我等前来救助,接大人回城中安顿。”语气极尽谦恭之余不免有些忐忑。
      沈棠被扶上候在一旁的马车,这车恰是一路以来陈阔等人乘坐的那辆官车,也是运气够好,刺客只奔着沈棠而来,无心为难闲杂人等,今晚他们才连车带人逃过一劫。
      顾风是不敢再安逸地坐马车里了,他朝其中一名捕快借了马,紧跟在马车一侧行驶,不敢有丝毫松懈。那没了坐骑的捕快只好同车夫一道坐车辕上。
      一行人调转了方向,复朝涂州城内而去。
      车里,沈棠背靠在车壁上,强撑起精神听陈阔叙说这两个时辰里他们经历了何事。
      原先他们的车夫是老徐,可走至半途,车内的萧宇、陆睿、陈阔等人忽察觉到车停了下来,更兼车外传来不明喧杂声。三人正疑惑着,马车忽然被调了头,朝相反方向疾驰而逃。
      陆睿推开车窗朝后看去,夜色中隐隐察觉出发生了什么。
      可老徐像是发了疯,听不进任何话,只知驾着马车一路飞奔,直至进了涂州城才停了下来。三人这才从他零散的叙述中得知遇袭一事,随即忙去找涂州知州相助,后者动作也快,急忙忙派出了城中所有捕快沿着官道追赶寻人。老徐死也不肯再来,因此如今车上的车夫还是知州派来的。
      官官倦倦地缩在马车一角,撩起眼皮看了陈阔一眼,心想他们命还真是好,待在车里什么都不知道就躲过了一场惊心动魄。
      无知无觉的陈阔继续对沈棠说道:“后来经由商议,陆睿候在府衙中等消息,萧宇与下官一同出来寻找大人,不过因路上……”说到这儿,陈阔又想起那副血腥场面,顿了顿才忍着内心不适道:“路上在遇袭之处看见了车夫及三名刺客的尸首,萧宇便留守在那儿,看守现场。而下官继续沿着官道往前搜寻,终于遇上了顾侍卫。”
      沈棠微不可察地应了一声。
      陈阔问起最大的疑点:“沈大人您可知这四名歹徒是何来历?他们又为何要加害于您? ”
      半晌,没有得到回答,陈阔凑近一看,才发觉沈棠不知何时已阖眼睡了过去。
      这一晚精神高度紧张,官官也累得不行,可却睡不着。
      过不多时,马车中途停下,接上了萧宇,陈阔往里挪了挪给他让位,车厢更显逼仄。
      上车时萧宇对着官官点了下头算作招呼,转过头见沈棠闭着眼,也不好打扰他。
      随着他上车的动作车门大开,官官好奇地往外瞄去,明亮火光下四具尸体并排堆在路旁,其中一具着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蓝粗布衫,是负责驾车的齐叔的一贯打扮。不远处还躺着一匹腹部被切了条大口子的死马,已不成样子的车厢被扔入林中。
      有两名捕快正将尸体一一抬上板车,轮到老齐时,官官不忍地别开眼。
      今夜无辜死去的人就只他一个。现在想来,那时听到的不寻常的动静,怕就是老齐被人杀害后踹下了马车发出来的。
      没停多久,车夫又驾着车继续往前。
      坐定后,萧宇见沈棠手脚齐全,先自安了心,可又见他一直靠着车壁,未曾睁过眼,似是身体有恙,不免又有些担忧。
      “沈大人怎么了?”萧宇压低声音问道。
      陈阔同样小声答道:“左手手臂受了伤……也不知有多严重,唉。”
      沉默片刻,萧宇复问道:“刺客是何来路?为何只对沈大人下手?”
      这是众人最为关切的问题,偏偏无人知晓答案。
      陈阔无奈地摇摇头,摇着摇着,俩人忽然一同望向由始至终陪在沈棠身边的小书僮。
      感受到他们炙热的目光,官官只得硬着头皮抬起头,委屈道:“我也不知道呀,他们都蒙着面呢……何况谁家杀手杀人前还自报家门,又不是实名领奖。”又想起沈棠一贯的人缘,她小声嘀咕道:“再说了,单是朝堂上想把你们家沈大人削成片片的人就不在少数吧。”
      “咳咳咳……”
      萧宇与陈阔咳嗽的咳嗽,搓手的搓手,顺带悄悄扭头看一眼沈棠,还好没醒。
      这小书僮说的也算实情,沈大人这非黑即白、过分刚强的性子,确是与朝中诸位大人多有过节。可有的事心里有数就成了,说出来似乎就不太好了……再者即便是有龃龉,何至于雇凶杀人?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昏暗车厢内瞧不见陈阔憋出红晕的脸色,只能听见他说道:“不会是京中之人下的毒手吧,这、这太荒唐了……沈大人确是与许多同僚相处得不甚和睦,可这也是因他秉性耿直,刚正不阿,他们再如何看不惯,也不至于残害忠良呀。”
      还忠良呢……官官听得嘴角一抽。
      “知道了,”她随意摆了摆手,懒懒道:“好人不长命。”
      “……”
      萧宇和陈阔是彻底不知该说什么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马车在涂州知州乔安府邸门口停下。
      早有人先行一步将已找到沈棠的消息告知,乔安总算长舒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脑袋还能和脖子相亲相爱地相伴下去。他领着管家仆从等一行人在大门口等了有小半个时辰,未来得及等马车停稳,人已急忙迎了上去。
      其实沈棠一直没睡安稳,人昏昏沉沉的,倒也听得见外界的动静。这时清楚不能再睡了,人便艰难地悠悠转醒,醒了会儿神,待车停稳自己慢慢踩着脚踏下去。
      “沈大人,沈大人您没事儿吧?听闻竟有歹徒胆敢袭击巡查大人,下官吓得坐立不安,即刻派了人出去寻您,好在您总算毫发无损地回来了……那群人真是吃了豹子胆!下官定饶不过他们,倾全州之力也要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揪出主犯!”
      乔安噼里啪啦倒豆子般说了一溜,既表达了对沈棠的关心,又表明了绝不姑息的态度,字里行间隐晦地表明自己没少出力,此事真与涂州无关。
      他是真担惊受怕得不轻。
      巡查史一行人昨儿下午才抵涂州,入住城中驿站。知晓沈棠清廉,乔安也没敢送礼,就连想请沈棠吃顿饭,对方也婉拒了。此次水患涂州所受波及较轻,早已恢复元气,是以沈棠等人巡查过一番后便也不再久留,今日下午便走了。
      哪知,还没出涂州地界呢就出了这档子事……乔安真是有苦说不出。
      沈棠嘴唇发白,听完乔安的话,淡淡笑了一笑:“那便劳乔知州费心了。”
      “分内之事,分内之事!沈大人及诸位大人不若暂且于寒舍住下?”生怕沈棠不给自己表现的机会,他立即补了一句:“驿馆不安全,不知落网贼人是否会卷土重来!敝宅好歹有护卫能护大人安全。”
      “好。”沈棠这时答应得十分干脆,乔安安心地抹了把汗。
      陆睿已从衙署赶来,得知沈棠无性命之忧,一颗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他们一行六人被安置在同个院落住下,彼此方便联系照应。乔安将府中一多半的得力护卫都拨了过来,就怕再有什么意外自己小命不保。
      一路引着沈棠进了房,乔安尚在不停说着“沈大人有任何需求尽管提出,切莫客气…”
      顾风跟在后头,看着前面那人胆小怕事阿谀奉承的样子就烦,他虽名义上只是个侍卫,实际上还没怕过谁,更不消说只是一个小地方的知州了。
      见沈棠步伐虚浮滞缓,背脊也无平日挺直,料他是失血过多,又一路颠簸,精神气力已撑不了多久,顾风不由分说地绕过乔安,将沈棠押到床畔坐下。
      “他需要一个大夫。”顾风无甚好气地扭头对乔安说道。
      “大、大夫?”乔安呆愣了片刻,先前一直没敢直视沈棠,此刻壮着胆子抬头一看,才发觉沈棠脸色确实难看,他的面色不禁也不太好了:“沈大人生病了?受伤了?”
      “到底有没有大夫?”
      “有有有……下官即刻去请!”
      催命似的赶着管家出门去寻城中最好的大夫,乔安哭丧着脸哀叹自己时运不济:“完了完了,巡察史不仅遇袭,还受了伤!”
      管家年纪较大,宽慰他道:“老爷您别急,这事与您一点关系也没呀,我瞧那位大人是个明事理的,总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吧。”
      “可,可这事发生在涂州地界,万一……”
      “没有万一,您尽快查出真相,给他们一个交代,涂州就安生了。”
      “没错没错,”乔安咽了口唾沫,深觉管家点到了要端:“听说还逃了一个,我得快些派人把他逮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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