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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顾风回头望向月夜深处,那蒙面人早钻入密林中遁走了。他转过头看着沈棠问道:“不然我把他再捉回来?他伤势不轻,跑不远……”
      “罢了,”沈棠没好气地摆摆右手,“逃了也好,左右我已知道了他是谁。”
      一直蔫头搭脑的官官猛地抬起头,眼睛发亮,却因心里还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没好意思问。
      藏不住事的顾风倒是歪打正着地替她解了难,他问道:“是谁?”
      沈棠看了他一眼,又似不经意间扫过官官,却不作答了。
      靠,话说一半,能在心里酝酿出朵花儿来还是怎样。
      不能确定逃走的蒙面人是否会回去找帮手再杀个回马枪,三人没敢在原地多待,顺着大路继续往前走,没人再说一句话。
      顾风落后半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注意着四周动静,尤其是黑黢黢的密林中。
      在两炷香之前,他以一敌三,解决了三名蒙面人,看武功路数,三人该是师出同门。他们至多算是三流杀手,但顾风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起初还想着活捉以便拷问,以致在缠斗中他竟没注意到那名早先便被自己重伤的人还有余力钻入林中赶上沈棠……是以此刻他格外谨慎,绝不能再令几人陷入险境。
      官官与沈棠并行,中间隔着一臂长的井水不犯河水的距离,两人心中都有气,一径闷头疾走。
      又行得有小半个时辰,顾风眼尖地瞥见路旁有间破庙。离驿站不知还有多远,身后不知何时会有歹人赶上,相较之下,倒不如暂且有个栖身之所来得安全。
      官道近旁不允建民宅,这间小庙想来便是因远离城乡而渐渐没落荒芜了。
      沈棠走至近前,斑驳月光倾泻而下,照见油漆剥落的木门因积年累月的风雨侵害早已破烂不堪。
      “我来——”拦住沈棠要去推门的手,顾风小心地用刀鞘抵开了门。木门未上栓,又因木头腐朽简直形同虚设,轻轻一触便吱呀着敝开了。
      在江湖上混得久,顾风平日里再不着调,这种时候看着倒是靠谱。他先独自进去探查了一圈,确保里头空无一人没有埋伏后,才喊沈棠与官官进去。
      沈棠随手合上了门,再回身时心头火气终于再抑不住,大跨两步逼近官官面前,后者本能地被他的气势所摄,后退一步,竟觉得心跳又快起来。
      其实室内暗极,官官并看不清什么,只是直觉沈棠面色阴沉更甚月色,心生不妙。
      “你是武林世家还是天赋异禀?”他声音不高,沉着中带着讥诮,显然压抑着不虞。
      官官有些被唬住,她从未见过沈棠这般模样,平日里温润如玉的老好人偶尔一次发起火来才最吓人。
      “找一个江湖刺客单挑?你挺有本事,挺有能耐啊。”他进一步,官官便退一步。
      原来是为这事……她算是懂了。本能地想回嘴说“我就那么不过脑子地一说”,却又想凭什么要对他解释这么多,索性硬气地闭了嘴,抬眼瞪他。
      沈棠少见地咄咄逼人:“你嫌命长是吧?不想活了是吗?不怕死对吗?”
      官官又退一步,背部抵上一根圆柱,无路可退了。
      此前她心中更多的是突逢险情的惊惧和被纠缠追赶的愤怒,此刻委屈之情却姗姗来迟,如海浪袭卷上心头。她觉得鼻子发酸,眼中也漫上水光,她忍不住指着沈棠大声道:“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差点被人砍死!”
      她无灾无难的人生只经历过两次绝望,头一次是掉下山崖的瞬间,第二次便是见闪着寒光的刀对着自己挥下的时候。
      那种心脏快要破掉的激烈的绝望和无力感,她再也不想忍受。
      室中倏然如死般沉寂。
      沈棠身形一僵,呼吸滞住,官官破釜沉舟地与他对视。黑暗中,只有四只眼晴还带着光。
      下一瞬间,殿中大亮,是顾风举着火把出现了,官官与沈棠都不由眯了眼晴撇开头,待适应后才重睁开眼,都不再看彼此了。
      其实顾风方才在后头找东西照明,这破庙小得不适合偷鸡摸狗,他把俩人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直到觉得再不出来该出事了,他这才装作若无其事地出来。
      “你手受伤了?!”他忽然惊叫一声。
      官官心想这话题转移得也太没技术含量了,又见顾风走路带风,没几步便走到沈棠身边,抬手拨着他左胳膊察看一番,沉声道:“你就不知道说一声?这么长的口子拖到现在,你也嫌命长吧。”
      殿中央佛像蒙尘,空气中也飘浮着细微尘埃,顾风将火把倚在佛祖脚边,又转身去了后院。
      官官没忍住好奇,抬眼朝沈棠胳膊看去,这一看还真有些意外。
      沈棠穿的青色衣衫,从左肩至手肘被劈开一道长口子,隐约可见里面皮肉,周围的布料早被血液浸湿又干透,形成一大片深色,与其他部位的浅青对比鲜明,看起来触目惊心。
      官官是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的性子,被沈棠的伤势吓到,她一下子气全消了,甚至有些过意不去,毕竟自己是差点被砍,而沈棠是真被砍到了。
      什么时候受的伤呢?她回忆了一下,想起大概是自己摔倒在地,什么也没看见的那段期间发生的。
      所以从那时起,他受了伤,还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地与蒙面人对峙,还能坚持一声不吭地走了那么长一段路,直到现在……
      是了,她忽然想起路上沈棠其实一直拿右手抱着左胳膊,那时她还以为他是单纯地冷,也没心思在乎他。
      回想了许多,官官心绪复杂,最后觉得他不过也是个受害者,又能怪他什么呢。
      沈棠颇为不自在,瞥了眼小书僮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大致料到她在想什么了。他却不愿挟伤博取同情,何况俩人方争执过,总还是别扭,他于是走到佛像下,也顾不得地上一层灰,径自盘腿而坐。
      他嘴唇发白,头也有些晕眩,心下清楚是血流得太多了,方才还能借着一腔怒气强撑,现下只觉分外疲倦。
      顾风再回来时提着一小桶清水。他在后院巡过一遭,发现除了两间空屋,院中还有一□□井,不曾想竟真派上了用场。
      木桶被他弄干净了才提了新水,他在沈棠身旁半蹲着,先拿浸湿的布巾隔着衣料擦拭伤口,又掏出小刀割开没有黏住皮肉的衣裳。
      “剩下的我直接撕了……”他有些担忧地看着沈棠道。
      不远处的官官背靠柱子坐在地上,身子却稍稍前倾,眼也不眨地盯着他们看。
      治伤有什么好看的。她其实不想看的,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
      沈棠极轻地“嗯”了一声,像是不知将黏在肉上的衣裳硬生生扯下来有多痛似的。
      “有些痛,你忍着点,我手法快,不会让你太遭罪的……”顾风方说到“让你”二字,手上已捏住布料一端,出其不意地猛地往下一撕,撕下一块带皮带血的衣料。
      沈棠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半个音都吐不出来,半晌才缓过来。目睹全程的官官被那刺耳的一声“嘶——”惊得心头一跳,那声音,光是听着就能想象到有多痛。
      顾风极快地扒开伤处瞧了眼,松了口气。下手的人自己受了重伤,准头和气力都不足,这一刀长是长了点,好在不深。
      他飞快地从怀中掏出随身带着的伤药瓶给沈棠上药,心中大石落地,转眼又成了那个欢脱的顾风。
      “你自己都弄成这样了,还好意思教训官官……她还敢跟歹徒叫板?没想到啊,简直是巾帼豪杰……”
      饶是已经有些昏昏沉沉,沈棠仍是使尽全力地瞪了他一眼,警示意味明显。
      顾风不好在这个时候逆他,于是边拿干净布条给他包扎,边十分识相地见风使舵,头一转,愣了片刻。只是很快神色恢复如常,他转而向官官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官官,对方穷凶极恶,你怎的能自不量力呢……”
      官官一眼瞪过来,顾风暗叹口气,心想又用错词了,忙又改口:“不,不是自不量力……是那个,那个,唉你不也说了么,活着最重要。”他看了眼沈棠,后者现在裸着整条左臂,左边袖子早被剪掉,整个人看起来不伦不类的,只是他不敢笑。
      他又说道:”沈棠话说得不好听,也只是怕你因他白白丢了性命。他素日对自己人不这么刻薄的,你切莫放心上。”
      官官知道他是将俩人之前的话全听见了,嘴唇翕动几回,最后就坡下驴,低着头闷闷道:“我才没将他放心上。”一语双关。
      顾风笑笑,将带着血迹的水桶提去后院倒掉,又从井里提了桶干净的,放到官官面前。
      官官不解地抬头看他,一脸茫然。
      顾风抿着唇,压制住喷薄笑意,清咳了两声才斟酌说道:“那个……方才我就想提醒你了,你的脸……”实在太有碍观瞻了。
      脸!官官猛然间想起什么,忙蹲下去对着桶中清水顾影自照。
      这一看,她差点没气得昏厥。
      里面那个人整张脸黑乎乎的,额头中央和鼻端明显有深色印记,她大概还拿手抹过脸,因为脸颊错乱着几根手指印。
      官官扁着嘴,面上发烫,忙以手掬水,像抹桌般抹自己的脸。
      她就一直顶着这张刷过泥土路面的脸见人的???
      她心想要是自己现在死了,一定是羞愤而亡。
      又想起这一切是拜谁所赐,她气恼地抬起头朝某个方向看去,却发现沈棠不知何时已闭上了眼,呼吸平稳,只是眉心皱着,似是睡过去了。
      顾风在旁小声道:“他受了伤,许是气力不支昏睡过去了。”
      想了想,官官还是问道:“不会有事吧?”
      顾风理所当然道:“当然不会,死不了。”
      “………”
      似乎在他眼中,只要死不了便不算了不得的事。
      说实在的,今夜下来,官官对顾风可谓是刮目相看。原先只觉得他大概是个纨绔公子,尚书府侍卫长这个名号只是凭关系当着玩玩,佩剑也是作个样子……而在见识到他出招后,她忽然觉得传言中武功高强的江湖游侠或许真的存在。
      其实还挺帅的,她想。
      “喂,你……”
      话未说完,顾风忽然示意她别出声,随即跑去将火把摁在地上熄灭。
      殿中复陷入黑暗。
      “怎么了?”官官不安地小声问道。
      “有车马正往这方而来。”他答道。习武之人耳力远胜普通人。
      沈棠无知无觉犹自昏睡,官官下意识地连呼吸都放缓了,顾风则走至门边屏息凝听。
      一、二、三……
      共有六骑人马,外加一辆马车。
      马车?刺客怎会坐马车前来行刺?
      顾风心下生疑,右手已先紧握剑柄,做好随时出剑的姿势。
      声音越来越近,连官官都能听见了。车轮声和马蹄声夹杂中,似乎还有人声。
      又过片刻,他们听清楚了,是有人在大呼“沈大人”,还是好几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在喊。
      官官与顾风对视一眼,俱是困惑。
      叫着沈大人,定是在找沈棠了,可做刺客的难不成脑子坏掉了,还指望着沈棠听见名字自己跑出去?
      “来者应无恶意……”顾风小声道,又凝神细听。
      忽然间两人同时认出一道熟悉音色,官官喜道:“是陈阔!他带人来找我们了!”
      顾风也松了口气,但为求稳妥,他嘱咐官官先留在这儿照看沈棠,他自己出去探查情况。
      官官点头应了,看着他闪身出去,并反手将门带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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