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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翌日,官官起得与鸡同早。
      打着哈欠收拾妥当后,她站在廊下等着。
      很好,今天没有迟到,还是最早的。
      像是上学时候班主任出现在后门窗口时同学们会自觉地表现得天天向上那样,官官乖乖地站在那儿等着沈棠驾临。
      一直等到光线亮得令人忍不住眯眼,已经有些不耐烦的她才一拍柱子反应过来——今日沈棠要上朝!
      我去,我说怎么没人呢。
      为自己的智商感到难过,官官索性回房睡了个回笼觉,她已经好久没有舒舒服服地睡过懒觉了,这一放纵自己就睡到了午饭时分。
      来喊她用饭的是尚书府的婢女月盈,苏天心是根本不想管她,李毅则是觉得男女有别,理应避嫌,是以这件事便落在了得空的月盈身上。
      听得有人敲门,官官登时清醒,十分不好意思地去开了门,“我睡过头了……抱歉。”
      门外是个面生的姑娘,看着也就同自己差不多大。
      月盈笑盈盈的:“程先生客气了。”
      官官嘴角一抽:“别,别叫我先生。”我可担不起…
      月盈想了想,询问道:“那我叫您程公子?”
      “……”她也听不惯公子小姐这等称呼,眨了眨眼,提议说:“你就直接叫我名字吧。”
      “这不……”
      “就这么说定了!”官官不给她机会拒绝,“人人平等嘛。”
      月盈想了想,程公子想说的约莫是“众生平等”。看着对方与自己同为女子,年纪又这般小,为人还十分亲切,她不知不觉就点了头:“那…那以后私下里我就叫你小程,你就叫我月盈。”
      “行。”她爽快地答应道。
      *
      沈棠中午未回府用饭,因为他被留在宫中用膳了。
      淮南水患一事终于在僵持日久后有了看似圆满的解决方案,今上因此龙颜大悦,笑眯了仁慈的眉眼,吩咐尚食局使尽全力,他要招呼一众大臣一同留下用膳。
      安排座次的太监也是个妙人儿,沈棠与林叔忠恰好一抬头便能看见对方,十分便于眼神的无声交流。
      林叔忠没能在此事上讨得半点便宜,可他现在也不觉得气馁,甚至隐隐有种敌我两伤的快感——你不是只肯出二十万两么?得,我也不跟你争了,不过我们工部也不干了。你这么能耐,自己抱着银子赈灾去吧。
      沈棠直视着他,眼神无波无澜,无忧无惧——我还真不信少了工部就成不了事了。
      他没想笑的,只是无奈唇角天生微翘,此刻就免不了让人误会为无声的嘲讽。
      真正从内心发出喜悦的怕是只有今上一人。
      他不惜自降身份地与臣子们同桌而食,更拍着沈棠的肩膀殷殷叮嘱道:“沈爱卿啊,朕此次封你为淮南巡察史,代朕巡视,辛苦你亲自跑一趟了,望早日平安归来。”
      沈棠起身行臣子礼:“臣自当尽力。”
      *
      回到府中稍作休息后,他仍是去了南风苑。
      官官在房间里听到动静,尽起书僮的本分很是自觉地跟去了书房。
      沈棠淡淡看了她一眼,递给她一本奏折,手停在半空忽然想起一事,不太确定地问她:“你识字的吧?”
      ????
      这是在侮辱我吗?
      我长得不像是接受了九年义务教育的脸吗?
      而且你连我识不识字都不知道,还敢让我当书僮?
      官官不甚服气地接过奏折,挺直腰板道:“当然。”
      然而没过多久,她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爱开玩笑了,一点都不友善。她盯着奏折,像是盯着一个未解之谜,有些想哭。恨不得再盯久一点,把它盯出个黑洞来,以便把自己吸进去,免得留在这儿丢人现眼。
      身侧之人只清脆地念了两句便噤了声,沈棠好奇地偏过头:“怎么了?”
      官官两颊已浮出绯色,衬在白得反光的面皮上及其明显,她抿了抿唇,指着奏折上面一个【鬱】字问道:“这是什么字?”声音有些怏怏的。
      怎么,这就露怯了?
      沈棠不禁有些想笑,清咳两声忍住了,飞快瞄了一眼她指尖停留之处,说道:“郁,郁结于心之郁。”
      “哦……”官官恍然,那不就是忧郁的郁么,原来繁体长得这么面目全非,简化汉字真是一项伟大的工程啊。
      因为出师不利,官官后半日都被一种淡淡的低落情绪萦绕在心头,觉得脸真是丢到姥姥家了,上一秒还大放厥词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下一秒就身体力行地证明了自己的无知。
      其实她高中语文的文言文学得不错,加上十几年来古装剧盛行不衰,所以她来到这儿后很快便适应了当地人的说话方式。再者官官港台剧看得多,她觉得自己看了那么久的字幕,认繁体字该是没问题的……
      总不会连个书僮都当不好吧?
      即便后来没再出过错,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脸红……
      月上柳梢头,官官抬头看着天上硕大浑圆却被一朵乌云遮住的月亮神游。
      今天是八月十四,明天就是中秋了,理应是人月两团圆的佳节。
      不知道另一个世界的家人朋友怎么样了,自己是死了还是失踪了,或是有另一个平行时空的官官代替自己活下去?可以选的话还是希望平行时空的存在吧,好歹让关心自己的人不那么难过。
      嫌一个人在屋里待着没意思,她是直接在回廊下捡了处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坐,反正一片乌漆墨黑的,整个院子又只剩她一个人,不必在意形象……
      刚这么想,就听见正往这儿来的两道脚步声,隐隐辨出话多的是顾风,偶尔答两句的是沈棠。
      完了,她现在一点也不想见到他们。
      可是没等她来得及起身奔回屋,脚步声已经拐进了院子,这时反倒不好光明正大地落荒而逃,官官屏住呼吸,把身子缩了缩,企图与夜色融为一体。
      可是她长得实在太白。
      回书房拿东西的沈棠余光瞥见夜色中一抹亮光,不由驻了脚步,“你坐在这儿干嘛?”
      官官缓缓抬起头,眨了眨眼,慢吞吞道:“吸收日月精华。”
      顾风“嗤”一声笑出声,见官官看过来,朝她比了一个赞许的手势。
      沈棠不置一词,抬脚想走,那一步还没迈出去,却又想起什么似的,脚步一转,停在了官官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刚吁出去的那口气一下又吸了回来,官官不解地仰头看着他:怎么又回来了。
      脑中像是有两个声音在拉锯,沈棠目光沉沉地盯着面前之人良久,思绪万千,既想要个答案,又怕得出来的并不是自己想听的。
      半晌,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看着官官,一字一句,吐字清晰地问道:“你与小福子,是何关系?你究竟是何身份?”
      顾风脸上笑意瞬间敛去——不是吧,你就这么直接问出来了?那我还怎么不动声色地查探清楚?若她果真心存歹意,岂非打草惊蛇了?
      官官更是被这一句话惊得目瞪口呆。
      她楞在原地动弹不得,她的心却跳得飞快,像在击鼓在打雷,强烈得仿佛“砰砰”声就炸在耳旁。
      他他他连小福子都知道了?
      那也没什么瞒得过他了吧。
      我倒是想实话实话,可你让我说什么啊!
      大人你听说过穿越吗,我是从几百上千年后穿过来的,我也不清楚怎么偏偏是我呀,大概是我倒霉吧……
      这么说么?被杖毙的几率比被相信的几率大多了吧。
      可是除了这种一说出来就会让人想打死的实话,我还能怎么解释太监变形记?
      沈棠似极有耐心,他姿态娴雅地立于庭中,并不催促,只淡淡注视着官官,看她从最开始的惊愕,到现在的不安焦躁。
      他看得出她在动摇,在游移,他可以等,等一个合理解释。
      顾风亦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同样看向官官。
      一院的静谧无声中,忽然响起了一声细长的猫叫。
      “啊——”官官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大跳,人一下子蹦了起来。
      沈棠被官官的尖叫声吓得心脏一紧,缓了缓才吐出口气道:“是厨娘李妈养的猫,不必惊慌。”
      “哦…”她有气无力地答道。
      被这么一吓,命都要短三年的好吧。
      等等……猫!
      一时间福至心灵,官官飞快地思量起来。
      是了,沈棠再怎么神通广大,也想不出世上竟有穿越这回事儿吧,他想要知道的不过是小福子怎么会变成了我。实话是不能说了,说了没准适得其反,既然这样……
      心情忽然平静了下来,官官抬头看向沈棠,又看了眼顾风,然后问道:“你们相信借尸还魂吗?”
      借尸还魂?
      二人对视了一眼,无人开口。
      其实官官也不需要他们回答,她转了个身,又回到原先的地盘坐下,挪了个最舒适的坐姿后,她幽幽叹了口气:“其实,我与你们不是一个朝代的人。”
      官官的声音放得很低,一院寂寥中听来却分外清晰,她缓缓道来,语速放慢,偶有停顿,语气中透出淡淡的悲哀与无奈。风拂过带起树叶沙沙声,似也在对她表达慰藉。
      “我是死过一回的人,本来人谁无一死,死也就死了,可谁知牛头马面勾了我的魂到了地府后,阎王才说勾错了,我阳寿未尽。可是错已铸成,他们没法把我照原路送回去,又不能让我白死了,于是最后让我顶替了另一个应死之人的命格。”
      “我再次醒来之时,就发现自己到了皇宫内,还成了一个太监。我什么也不懂,又害怕被人发现后拖去打死,每日只敢躺在床上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后来也是运气好,我一直装病,宫里以为我得了肺痨,竟放我出宫了。”
      “后来的事你们就该知道了,我住在徐婆婆家,又在如归楼找了份生计,然后现在又进了尚书府。”
      “………”
      从牛头马面那儿起,顾风身上的寒毛就都竖了起来。夏夜的风明明是热的,可为什么吹在身上凉飕飕的…
      程轲的话,他本能地想反驳,可是残存的理智又在告诉他不可以。
      是啊,这样一来,一切不就合情合理了么?
      为何一个太监忽然变为了女子?因为这是鬼神之力啊!
      又因她根本不是小福子,所以不能待在宫里等死,只好想尽办法逃出宫。
      这也解释了为何在京都查不到有关程轲的蛛丝马迹,因为她或许几百年前就死了呢!
      顾风万般思绪绕成团,不可置信,却又不得不信地看了眼正低头暗自神伤的程轲——夭寿啦,他倒宁愿她是个太监!
      沈棠也是万分艰难地消化了好一会儿,深深地呼吸吐纳几口气,才开口道:“你活着时的……我是说你被……勾魂前的事情,还记得多少?”
      官官摇摇脑袋:“不记得多少了。”
      “你之前可是也生于大梁?”
      “好像……不是吧。”
      “在宫内可有人发现你不是小福子?”
      “应该……没有吧。”
      “……”
      她是打定主意了,多说多错,所以无论沈棠现在问什么,她都尽量是“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你也不能对一个借尸还魂的人要求太多是吧?
      顾风拽了拽沈棠胳膊,低声道:“行了行了,别逼她了,在地府走过一遭的人,神志或许是会受影响的。”
      一片沉默。
      被这安静搅得有些心慌,官官小声说道:“我没恶意,你们要是不相信,我可以离开……”
      “明早尽好书僮之职。”声音与面容均恢复平静,沈棠落下这么一句话后,走向了书房,顾风急忙忙跟上。
      过了好几秒,官官反应迟钝地眨了眨眼睛。
      他这是相信了?她可以留下了?
      捂着小心脏她连滚带爬地回到了自己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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