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川》林默momo

15、第 15 章

　　气旋呼啸中原本小小的“破”字壮大数倍，其上青芒越来越盛，刺目光芒之下已看不清里面的笔画。时川呼吸急促，即便这字是他亲手写出来的，此刻却也被暴虐的力量压得心悸，险些晕厥过去。
　　破！
　　冥冥中仿佛有个男人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却又好像只是气旋爆破造成的幻听。
　　爆开的气浪霸道席卷四方，时川也在这一刻彻底脱力，眼前一黑，耳朵被震得片刻失聪。熟悉的眩晕感袭来，时川却心中牵挂着沈回舟安危，咬住舌尖硬撑着，这一回竟真没晕过去。
　　“祖宗，醒醒……祖宗，你还好吧？”
　　时川唇鼻之间隐隐刺痛，挣扎着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然瘫倒在地，正被坑祖宗的林师兄掐着人中。
　　“沈回舟，快去救沈回舟！”时川说话几乎气若游丝，却还是吃力抬手将林涵的爪子推开。特么的，这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掐他呢！即便此情此景，时川依旧没忘保护好自己的皮相，毕竟是靠脸吃饭的，可不能破了相。
　　困阵的确被强势破开了，林涵却犹豫起来：时川明显是他们忘仙宗的活宝啊，未来他和师父能不能得道升天就指望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活祖宗了。沈回舟算个啥？顶多有点钱，哪有活祖宗重要。
　　“快去啊，发什么愣！”时川急了，摇摇晃晃撑着地面爬起来，一副就算爬也要爬去救人的架势。
　　“哎哎哎，我真是服了。”林涵跺着脚一脸费解，一边将地上的时川背上，一边小声嘟囔，“沈回舟又不是你老婆，至于这么上心嘛！”
　　时川趴在林涵背上，冷着声音语气幽幽：“不救你会后悔的，他和我一样，也是你们忘仙宗的祖宗。”
　　林涵脚下一个踉跄，白眼差点翻出天际：“打住，再这么继续下去，改明儿全国人民都成我祖宗了。”
　　“快点，别墨迹！”时川没好气在林涵背上拍了一巴掌。
　　林涵：嘿~~~还真把小爷当小毛驴了？小爷这个暴脾气……忍，我忍！不跟老弱病残孕一般计较。
　　空旷寂静的车库，只有林涵脚步声回荡。每踩一脚时川的心就往下沉一分，快些，再快些，那一沓十世九安符够沈回舟撑住吗？
　　……
　　沈回舟被车外忽然冒出的死人脸吓个半死，却没想到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
　　不一会儿的功夫，车外竟接二连三“砰砰砰”撞上来更多，每一张都不同程度的腐烂，可怖又恶心，让沈回舟联想到丧尸电影。
　　那些脸的眼睛明明没有瞳仁，阴森森地目光却如有实质，全都黏在沈回舟身上，盯着他，死气沉沉地静静盯着他。沈回舟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不敢出。有生之年终于切身体会了一把什么叫用【眼神杀死你】。
　　砰砰声不断，车子被外面那些骇人的东西撞得东倒西歪，铁皮都被撞出了一处处凹陷。沈回舟惊悚地发现，每撞一下他怀中的十世九安符就会燃烧一张。
　　这竟然是一场消耗战！
　　沈回舟不敢想象，当保命符都烧没，外面那群不人不鬼、身如金铁的丧尸会不会直接用蛮力生撕了他。保命符越来越少，最后三张……两张……一张……
　　“砰！”
　　车前的挡风玻璃寸寸龟裂，侧面车窗也在蛮力之下破碎，沈回舟这辆造价百万的豪车，即便遭遇连环车祸都不至于如此凄惨，严重变形快被撞成铁饼了。几只裹着青灰皮肉的骨手迫不及待探进来，剩下几只钻不进车的尸兄则越发大力冲撞。
　　前后左右都有尸兄往车里爬，沈回舟好几次差点就被抓到。他避无可避，眼一闭心一横，干脆打开副驾车门同时一脚猛力踹出。他怕死，但绝不懦弱。与其继续困守等死，不如冲出去博一个生机。
　　扒在车门的鬼物被沈回舟一脚踹翻，沈回舟成功窜出严重变形的车体，然而不待他松口气，刚躲避一只抓来的鬼手，另一只尸兄正咧着腐烂了一半的嘴，“热情”向他张开怀抱。
　　眼看就要和那鬼物来个拥吻，沈回舟连忙刹住身形，可还是因为惯性往前冲。
　　“小心！”
　　沈回舟听到一声惊呼，同时面前竟像是出现了一道看不见的墙。对面那尸兄直愣愣撞了上去，“砰”的一声，一张高度腐烂的脸顿时越发扭曲，甚至掉下几块腐肉。
　　沈回舟同样没能幸免，被看不见的墙撞到鼻梁，立刻疼得眼眶一酸，头冒金星，鼻尖流下一股温热。
　　沈回舟正疼得发懵，胳膊被拉扯，不及反应已随着惯性撞上一个温热的胸膛。他捂着撞流血的鼻子，睁开朦胧泪眼，对上了时川那张略苍白的盛世美颜。
　　“时大师！”沈回舟惊喜，只觉得此刻的时川是这世上最可爱的人！
　　沈回舟顾不上鼻血和眼泪哗啦哗啦地流，只一瞬不瞬望着时川那张脸。有生以来，他从未如此想见一个人，更是从未因见到一个人就如此欣喜若狂，喜~极~而~泣~
　　“对不起，我来晚了。”
　　时川声音很轻，听在沈回舟耳中却宛如天籁。他紧紧抓着时川的胳膊，大脑早被吓得当机，彩虹屁却一句句自动触发，真情实感、发自肺腑：
　　“时大师好厉害！”
　　“时大师您来得太及时了！”
　　“时大师，从此以后我沈回舟这条命都是你的！”
　　时川扔出一张预先准备的镇煞符，一只尸兄顿时倒地不起，煞气溃散。沈回舟见状，振奋高喊：“时大师，我要给你邀封面，五大刊一个都不能少。”
　　时川又甩出一张锁魂符，又一只尸兄扑街，不断扑腾挣扎如同一条被锁住的咸鱼。沈回舟越发亢奋大喊：“时大师，我要给你录歌打榜，三大榜一个都不落。”
　　沈回舟绝境逢生，此刻恨不得将全世界都许给时川。时川却没那么轻松，尸兄太多，他已力不从心，若不是心系沈回舟安危强撑着，他可能此刻已经晕过去了。接下来恐怕只能指望那个坑祖宗的便宜师兄了。
　　时川目光透过一圈鬼物落在外围的林涵身上，顿时牙根痒痒，气得差点厥过去。只见那林涵竟连靠近都不敢，一直蹲在尸兄包围圈外，时不时扔张符纸骚扰敌军。将远程脆皮法师的“苟”展现的淋漓尽致。
　　时川：“……”
　　终究是他时川一片期许……错付了。
　　就没见过这么怂这么狗的人。
　　时川正咬牙下定决心这次若能活下来一定转投其他门派，忽然一道尖啸钻透耳膜。时川本能提高警惕，不知这又是什么幺蛾子，却见原本围攻他和沈回舟的尸兄竟在这一声后齐齐停下，整齐划一扭头看向狗在外围的林涵。
　　十来双白森森没有瞳孔的鬼眼，齐刷刷将林涵幽幽望着。
　　林涵：“……”
　　正捏着一张符要甩出去，动作却像抽筋儿了似的僵硬卡顿。
　　“卧槽！看我干嘛！别…别过来…别过来啊啊啊…”杀猪般惨叫划破夜空。
　　时川也呆了，想不通对手为什么忽然针对林涵。眼看那一群鬼物追在林涵身后一去不复返，俨然一支契而不舍的长跑方阵，时川和沈回舟不约而同长舒了一口。时川早已是强弩之末，就算想帮林涵也有心无力，眼下只能祈祷林涵腿脚够给力了。
　　“林大师舍己为人，真乃我辈……”沈回舟茫然又感动地望着一脸生无可恋“领跑”的林涵。
　　不过他这一句彩虹屁才开头，迎面却拍来一巴掌直接捂住了他的嘴。时川淡淡瞥他一眼，声音依旧很轻：“嘘，不要吵，头疼。”
　　沈回舟连忙点头如捣蒜，现在他对时川绝对是言听计从。见时川面色苍白身形打晃，沈回舟连忙搀扶，一颗心被担忧和感激填得满满的。时川为他，真的做到了奋不顾身，这份恩情是砸多少钱、拍多少电影、签多少代言……都还不上的，还不上的……
　　沈回舟百感交集，扶时川盘膝坐下，抹了一把额头冷汗，低声问：“林大师那边没问题吧？”
　　时川扯了下嘴角：“林涵是我师兄……”嗯，理论上就该比我有本事，否则凭啥当我师兄？
　　时川摸摸心口，仿佛这样就能摸到自己的良心，想了想，又轻叹一声：“我力量透支了，缓一会儿就去帮忙。”说着，便闭上了眼。暗叹自己还是太善良了，居然还想着靠自己三脚猫的本事就那个不靠谱的便宜师兄。
　　沈回舟默默点头，在心中又赞了一遍林涵大义。危机暂时解除，他也摊在地上暂缓口气。之前生死一线不及细想，如今一个个问号浮上心头，沈回舟眉头皱得死紧：“时大师能查出对方是谁吗？”
　　时川闭着眼，轻轻摇头：“不知如何查，但我能确定一点，那些追着林涵的东西跟用吊灯砸你、卫生间掐你的玩意儿气息完全不同。”
　　沈回舟苦笑：“我就算再傻也看出来了，今晚这阵仗绝对不是普通的撞邪。但……
　　我沈回舟只是普通生意人，何德何能，竟劳动对方花这么大心思害我。我敢发誓从没得罪过玄门中人，我家一直也做的是正经生意，和气生财，虽然家里做房地产，可黑心包工头拖欠农民工血汗钱这种事从没有过。所以，幕后究竟是谁想害我？我真没半点头绪。若这事不能解决，今后我们全家怕是都要寝食难安了。”
　　时川正虚脱的头晕目眩，听沈回舟苦恼，心口忽然堵得厉害。他睁眼看向沈回舟，看那人愁眉不展的苦恼模样竟莫名一阵心疼。下一秒，话不过大脑，时川已脱口而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不知是谁害你，但有我在，必竭尽所能护你周全。”
　　“你……”沈回舟一时愣住，对上时川坚定关切的目光，心脏忽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沈回舟喉咙忽然有些干涩，想说什么，脑子却一片空白。他正品味心头那股奇异的悸动，左臂却冷不防被大力拉扯。根本不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时川拉倒，压在了身下。
　　“时大师？”
　　沈回舟疑问才起，耳边却听到时川一声闷哼。同时周遭温度骤降，阴冷刺骨，冻得他汗毛根根竖起。这感觉……是那天办公室袭击他的……
　　沈回舟骇人抬头，正对上一张阴气森森怨毒扭曲的脸，竟是那位泄露公司机密畏罪自杀的高管黄建平！
　　此刻黄建平的状态明显和先前攻击沈回舟的腐尸鬼物不同，更像寻常认知中的鬼魂，半虚半实，飘在空中。不，确切的说，是被一把同样半虚半实的宝剑钉在了空中。
　　沈回舟见那闪着青光的宝剑制住了黄建平，才要松口气，手背忽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落。低头看去，立时瞳孔骤缩，是血！
　　沈回舟慌忙转身，这才看到时川肩头一片刺目血红。
　　黄建平虽然被虚幻宝剑钉在空中，但他的一条胳膊却像水管一样诡异伸出老长，五根奇长无比的黑色指甲更犹如五把萃了毒的利刃，闪着森森寒光，将时川左肩穿透了。若不是他及时阻拦，这会儿被穿透的就是沈回舟的心脏了。
　　时川原本就苍白的面颊此刻越发不见一丝血色，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操纵着那柄半虚半实的宝剑，左手则轻轻在沈回舟肩头拍了一下，哑声道：“不怕，我念咒送他往生。”
　　沈回舟嘴唇蠕动，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听低沉的往生咒不疾不徐，仿佛带着某种奇妙韵律，不仅能送亡魂往生，仿佛还有抚慰生魂的效果。黄建平脸上的怨毒渐渐消失，沈回舟心头的惊惶也被这咒声驱散。
　　往生之力如同绵延水波向四周扩散，正带着一群腐尸长跑的林涵脚步一顿，骇然看向时川所在的方向：“居然…艹…人民医院的那位大佬……居然也是这祖宗？！”
　　时川头脑眩晕，同时又有一波沁人心脾的凉意自手腕蔓延至全身驱散这种无力昏沉的感觉。他眼下完全是靠着一股意志力在强撑着，好在往生咒对付鬼魂似乎有奇效。时川见此暗暗松了一口气，在心中对自己说：再撑一会儿，马上就能结束了。
　　往生咒中黄建平的魂体又浓黑渐渐转白，最后趋近透明。
　　眼见魂体就要消散往生。哪成想明明战局已定竟再次异变突生。一道红光忽然在黄建平眉心闪现，仿佛开了第三只眼，随之还有一声女子的怒斥：“蠢货！”
　　红光大盛，一只纤细娇嫩的手从黄建平眉心探出，也不见如何动作，仿佛只是挥赶蚊虫般轻轻一挥，正念诵往生咒的时川便感觉胸口剧痛，如同被狠狠拍了一掌，当即胸骨断裂喷出一大口血。
　　见那纤纤玉手还要再来一巴掌，沈回舟本能抱住了吐血软倒的时川，将人护在自己怀中，竟是打算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扛那只诡异玉手。
　　沈回舟紧闭双眼，预期中的疼痛却没到，反而一声男人的怒喝震荡四方。
　　“滚！”
　　紧接着一道黑色劲风平地起，卷着沈回舟和他怀中的时川堪堪躲过拍来玉掌，顺便还分出来一小缕朝林涵那边卷去。
　　黑风刮过，那些可怖的腐尸竟一个个瓦解化作沙尘，尘归尘、土归土，转瞬被吹散，犹如从来不曾存在过。
　　“我的妈哎，这是什么神仙打架～～”林涵目睹这一切，膝盖一软直接跪了，恍惚喃喃，“师父啊，徒儿怕是摊上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