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得良宵》Anya牙

8、相约

　　第七章相约
　　石青站在城门楼上往外瞧着，上次见到两个外甥还是他们百岁的时候，那时正赶上他回雍都述职，匆匆一面，甚至都没来得及抱抱他们自己便又赶回了上冶。他看着由城外往里走的人，心中还是有些期待的。
　　也许是血缘的神奇关系，当李余修一行人走近时，石青便觉得那就是自己的两个外甥，当然也许也有双胞胎本就很显眼的缘故。
　　“舅舅。”
　　“舅舅！”
　　两声声音相同语气不同的称呼，石青很容易就分清了两个人。他的妹妹静妃日前给他带过信，信中详细的向他介绍了两个孩子，少年老成不拘言笑的李余修，天真活泼没心没肺的李余茂。
　　石青将挂在自己身上的李余茂扒拉下来，又将李余修拉近了自己一些，“路上辛苦吗？”
　　“不辛苦。”
　　“辛苦！舅舅我都瘦啦！”
　　又是不同的回答。
　　其实李余修是很崇拜石青的，从静妃那里他听说了很多舅舅的光荣战绩，可这是在他印象中的第一次见面，莫名的就有点尴尬。可这些对李余茂来说是完全不存在的，他很容易自在的便与舅舅亲昵在一起。
　　李余修想象中的石青是高大魁梧满脸胡子勇猛无比能杀老虎的粗犷汉子，而实际上面前的石青虽然高大却并不魁梧，面上光滑，只留了两撇小胡子，看起来甚至有些弱不禁风，是典型的儒将模样。强烈的反差，让李余修更加窘迫，不知如何搭话才好。
　　石青并不知道李余修在害羞，注意力早就被转移到了一直缠着他问东问西的李余茂身上，这也让不知道该怎么做好的李余修松了口气。
　　入了城，石青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太守府。
　　李余修本以为李余茂会在晚饭时问出城去玩的事情，可早就被太守府新鲜东西吸引走了所有兴趣的李余茂早就忘了这个事儿。
　　直到十多天后，李余茂将太守府所有犄角旮旯都探索了一遍百无聊赖时，终于想起了远在河边玩泥巴的裴长殷，于是在饭桌上好不容易等回了石青时就提了出来。
　　“舅舅，我能出城去玩么？城外村里有我一个新认识的朋友，我说好了要找他去玩的。”李余茂一脸期待。
　　李余修哼了一声没说话，什么说好的，自己从一开始就拒绝了裴长殷。
　　石青放下筷子，沉思了片刻。两个孩子在长川的遭遇他在这几天已经都了解了。虽然他责怪护卫之人办事不利，但终究不能越俎代庖处理这些人。可从李余修口中得知，护卫已经换了一拨，安全是没有问题了。他为人虽然谨慎，却并不是迂腐之人，外甥常年生活在深宫内苑，所接触到的人和事是与这里完全不同的。要成长便要了解更宽广的世界，他并不反对李余茂去找这个所谓的朋友。但是，“余修，你认识余茂这个朋友么？”李余茂性格过于单纯，石青还是怕他结交不好的朋友。
　　“嗯，认识。”李余修点头。
　　“那这个小朋友为人如何？”
　　李余修有点为难，他还真不知道要如何形容理裴长殷，“话挺多的，人不坏，就是有点脏兮兮的。”
　　“哈哈哈，”石青听后大笑起来，“山野孩童多半是不太讲究的。”说完又转向李余茂，“既然你哥哥说那个小朋友人不坏，那你就去找他玩吧，记得多带些人，上冶毕竟还在战圈之内，小心为妙。”
　　“哦太好咯！”李余茂从凳子上跳下来原地转了几个圈，“哥，舅舅答应了，你可不能反悔。”
　　“怎么，余修不喜欢跟这个小朋友一起玩么？”石青好奇。
　　还未等李余修回答，李余茂便争着说，“舅舅！哥哥对人家不理不睬的，不要让哥哥跟人家玩啦！他有我这个朋友就够了！”
　　像是宣示所有权一般的话语，让李余修微微皱眉，“谁会跟你抢。”

　　裴长殷这里，虽然当初提议一起玩被李余修拒绝了，但是他却比平时往河边跑得更勤快了。让他觉得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的是，有一天居然真的把人盼来了，虽然他并不知道那人其实是李余茂。
　　那天，裴长殷正蹲在河边钓小虾，谁知运气奇差无比，蹲了一个时辰什么都没钓上来，权当划拉水了。正郁闷着，突然感觉身后有人接近，他一个错步转身移开，却看见了一张盼了好久的脸，“容与！”
　　李余茂暗道原来哥哥将小名都告诉人家了，“还想吓唬下你，哎……”
　　裴长殷摸摸后脑勺憨笑了两声，自打习武尤其是修炼了《鬼息》之后，他对气息十分敏感，何况是李余茂这种完全掩饰不住的脚步和呼吸。
　　“你在干什么？”
　　“钓小虾。”
　　“诶，这个怎么玩？”李余茂有了兴趣。
　　裴长殷也很高兴容与居然对这个感兴趣，急忙亲手操练一一讲解。可心里却不禁打了个问号，容与这个人，怎么忽冷忽热的，简直像是两个人。这么想着，他又回头仔细去瞧对方的脸，然而同印象中并无任何区别。
　　李余茂被他看的心虚，急忙板起脸也不说话。
　　在裴长殷眼中，这又“恢复正常”的容与似乎看着顺眼了些，于是专心钓起小虾来。
　　两人在河边玩了一下午，又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分开时两人依依不舍，李余茂是因为玩到了新鲜事物，而裴长殷则是太久一个人玩了有了同伴，万分不舍。
　　回家时，裴长殷是哼着不成调的歌进的门，陆林随口问，“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裴长殷嘿嘿一笑，绞尽脑汁才瞎编了个理由，“钓了好多小虾，高兴！”
　　陆林却瞧了瞧他身上，“那虾呢？”
　　“额……”裴长殷语塞，哪有什么好多虾啊，两个人统共才钓了三只，李余茂又觉得好玩就全部拿走了。“我……我我又放回水里了。”
　　陆林笑着摇摇头，只当他是玩的高兴将小虾忘在了河边又不好意思说。

　　李余茂连蹦带跳的回了太守府，看见李余修正在练剑，也不怕剑锋伤到自己，跑上去就拽他。“哥，我带好玩的回来了，你快看！”
　　李余修堪堪收回剑就被李余茂拉着进了屋。
　　只见李余茂拧开随身带着的小水囊，将里头的水倒在了面盆中，“快看！”
　　“看什么？”李余修纳闷，清水有什么好看的。边想着边伸头看，却见面盆里头游着三只小虾。“哪来的？”
　　“哼哼哼，”李余茂得意的笑，“我钓上来的，厉害吧！”
　　“不是你厉害，是裴长殷厉害吧。”李余修不留情面地戳穿他。
　　李余茂却不在意，“哥你有没有后悔，是不是也很想去钓小虾？我们约好了后天再一起玩呢！羡慕不羡慕？”
　　“不羡慕。”嘴上说着不羡慕，可李余修的手却伸进水里去触碰小虾，那小虾一弓身弹出好远。
　　李余茂不信他哥的话，让沈方端着盆子又找石青献宝去了。
　　就这样，李余茂隔三差五就去找裴长殷玩一天，如此一个月过去了，两个人见面相隔的时间却越来越长。
　　这一天，本来是李余茂约好与裴长殷见面的日子，谁想天公不作美，倾盆大雨从早上一直下到下午都没有停。
　　到了申时，李余修见他还在屋子里玩着石青找给他的九连环，不禁问，“你不是跟裴长殷约好了么，怎么还不走？”
　　李余茂头也不抬，“哎呀外边不是下雨呢么，这种天气谁还出去玩？”
　　“可是你们约好了吧，你不去也没通知他，万一他一直等你呢？”
　　“下雨了，不能出去玩，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啊，不用通知啦。”李余茂满不在乎地说。
　　李余修沉默片刻，“我看你是玩腻了吧。”
　　李余茂这才抬头，看了会他哥，嘿嘿一笑，“哥你果然了解我。其实说真的，每次跟他玩都是钓小虾堆泥巴，也就没意思了。不过这次确实是因为下雨哦，你可不能冤枉我。”
　　自己的弟弟对新鲜事就三天热乎劲，这一点李余修特别明白。就拿那个小虾来说吧，第一天拿回来跟宝贝似的，睡觉都得放脚边，第二天就只有早晚看一看，第三天就忘到脑后去了。这样的李余茂能跟裴长殷玩一个月，已经是挺长久的了。但尽管如此，李余修还是不太赞成弟弟爽约。
　　被李余修讲道理，李余茂也不高兴了，“你要是觉得这样不好，那你去跟他说呗，反正在他眼里一起玩的是‘容与’，不是我李余茂。”
　　“余茂你这性子要改改。”李余修扔下一句话，撑着伞出了门。李余茂撇撇嘴，低下头继续玩着九连环。
　　其实李余修也只是一时生气，等到打着伞出了门就有点后悔了，雨太大，即使撑伞身上也会被浇湿。
　　沈元见雨太大怕李余修生病，在身后劝说“三少爷，不然我替您去跟那孩子解释吧，这雨太大了。”
　　李余修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莫名的他很想知道这世上会不会有人不像弟弟那么不讲信用。“沈元，你说裴长殷会去吗？”
　　“大概不会吧，雨这么大。”
　　“那我们去看看。”

　　陆林发现，看着外头的雨裴长殷练功都有点心不在焉。
　　吃完午饭，裴长殷趴在窗口，犹豫许久开口道，“林叔，我想出去玩。”
　　“这么大的雨，去哪玩？”
　　“就想去踩踩水。”
　　陆林看看外面的雨，“踩水？你怕是要游泳了吧。”
　　“林叔，我都练完功了，以前都没遇见过这么大的雨呢，让我出去吧。”裴长殷使出好久未用的磨功。
　　谁知这招太久没用，居然奏效了。“那你穿上斗笠蓑衣，这么大的雨，打伞没用的。”
　　“好！”裴长殷一扫颓靡，欢快地去找蓑衣。
　　出了门裴长殷才发现，这雨实际下的比在屋里看着还要大，砸到蓑衣斗笠上都带了很大的声响。村子里的路不好走，一脚深一脚浅的到了河边，他发现原本浅浅的溪流已经涨起了水。
　　可河边却没有看到容与的身影，裴长殷想着自己来得早，估计对方还没到。于是他找了棵大树，靠在树下等人。
　　谁知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雨一直下，人却没有来。裴长殷有点郁闷，却不甘心这样回去，他想着也许等雨小一点了，容与就会来了。

　　沈元给李余修找了辆马车，可是进了村子后路实在不好走，马车陷进了泥里，李余修只好下来步行。
　　申时三刻，李余修想，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缩在树下一身蓑衣用脚划拉水的少年在见到自己那一刻所露出的明媚而又信任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