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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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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白净好看的手在水下冲洗着肉片上的血迹,又放到盘子里悉心用雪白的纸巾擦干水分,黄油在煎锅里滋滋作响,查尔斯的心情似乎也跟着愉悦起来。
“你喜欢吃牛排吗?”他一边烹煮着一边回过头来,一丝调皮的金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先用水煮到半熟,然后精心煎炸的牛排,放在特意准备的精美陶瓷盘里。”
如同热情款待前来的客人一般,该做的礼节分毫不差,查尔斯在严简面前摆放了一块奶色的餐布和一副银色的刀叉。
“吃吧,吃吧。”五分熟的牛排散发着浓郁的香气,金发少年笑盈盈地望着,仿佛在观赏一场好戏。
严简的睫毛不易察觉地动了动,没有抬手拿起眼前的刀叉。
“不想自己吃?没有关系,我可以喂你。”少年把牛排移到自己面前,慢条斯理地切割下第一块肉片递到严简的嘴边。
“怎么?难道说你更喜欢用筷子?”刀尖上的肉片轻轻在眼前晃动,少年如同一个调皮的孩子。
“你说你以前听说过我。”严简半晌才开口问道:“你读过警校?”
“是又怎么样?”查尔斯把切下一块半熟的牛排沾着树莓果酱放入嘴里咀嚼了几下,牛肉很嫩,保存着鲜血淋漓的肌理纹路,几乎能闻到肉汁的细胞破裂时酸涩的味道。
“你觉得这是不是真的牛肉呢?”金发少年歪着脑袋,似乎是在认真思考:“警察,听说你很聪明啊,如果我喂你吃的不是牛肉,那又是什么肉呢?”
窗外的微风拂过,严简突然一阵反胃,弯腰干呕了起来。
手机在餐桌的边缘上震动。查尔斯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淡淡开口道:“接。”
严简用手擦了擦嘴角,顺从地从桌子上拿过手机按下了接听,姿态无论如何都有些服软狼狈。
“简,是你吗?”电话另一头传来詹姆斯熟悉的声音。
“嗯。”严简淡淡应了声,抬眼观察着查尔斯的表情。
敢露出破绽我就杀了你分尸。金发少年用口型轻描淡写道,手里把玩着锋利的小刀。
清晨的阳光照射在玫瑰的露水上,折射出耀眼的光线,严简的掌心溢出了冰凉的汗水。
电话的另一头詹姆斯仍然自顾自地说着:“我们在路边发现了第五具尸体,死者是一名黑发男性,推测死亡事件跟你离开警局时差不多,只是对方这次身边并没有摆上花,脸却被划得面目全非。我们暂时还没有办法辨认清楚他的身份,他的身高和体型都和你很像,我只是想确认你有没有事情。”
“知道了,我很好。”严简面无表情地垂眼,“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就先挂断吧,谢谢关心。”
查尔斯看着严简挂断电话的动作咯咯笑了起来,比普通男孩更长一些的金色发丝在肩头抖动着:“唉,真是无趣呐,原本以为警察会更有意思一些——你错过了最后一次求救的机会,这下你可要好好恳求我了,不然也许今天傍晚他们就会在纽约大桥边发现你的尸体。”
“你把我带到这里,难道还打算活着送我回去吗?”严简乌黑的瞳子缓缓转向走廊的另一角,“既然我都要死了,查尔斯,你还这么害怕回答我的问题吗?”
“你可真是想多了。”查尔斯不悦道,“我并不怕回答你,只是不愿意提起那些过去罢了,既然这么想要听故事,那么告诉你,我确实进过警校,只是在进去的第一年之后就离开了,因为我受够了那个愚蠢的学校和愚蠢的规矩。”
查尔斯一步一步走过来,刀尖很轻地划过严简的鼻梁,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不过我当年很崇拜你倒是真的,崇拜你——可以为了利益不惜和自己的教官上床…”
故作厌恶的语气似乎很具有攻击性,严简沉默了,少年似是感叹地贴在他的脸颊边,“老史蒂夫现在还承认你是他的学生吗?他可对你真好啊,还是说你答应他不跟那位教官来往了?他的名字叫什么来着…?啧啧,真是丢尽了警界的脸啊…”
“说够了吗?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了?”严简抬起头来。
“你年纪轻轻却家庭富裕,并且受到过良好的教育,那么这些钱和这栋巨大的房子是从哪里来的呢?显然不是通过你的体力劳动,然我想想,抢劫?偷窃?”男人露出一个漂亮的微笑,“不,你不会屑于这么做的。因为谋杀对你而言是一门如此美丽的艺术,怎么能让肮脏的金钱玷污了创造的神圣?”
“你自大,肮脏,怪癖…”严简的手指敲着餐桌金色的桌面,似乎是在仔细思考:“是你的父母,他们没有出现在这里,而是把留下的全部金钱给了你,是什么让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变成现在的模样呢?你在童年时就已经是这样一个人的生活了,对血诡异的美感源自于你那时的回忆,至于造成他们离开的原因是什么,我猜测你经历过家庭暴力,你的父母最终选择了离异。按照美国法律如果你在十八岁之前失去了监护人政.府会为你指派一位近亲,他们对待你并不好,是不是?你变得敏感,易怒,你就像个小丑一般用力量的强大来掩盖内心的瑟瑟发抖…”
“够了,”查尔斯像是听到一个笑话一样:“红鼻子啊红鼻子,原来还有一个比我更自大的男人,这个年轻的男人以为他可以读懂人心,他以为他戳到我的痛处了。”
查尔斯手中银色的小刀散发着冰冷的寒光:“我不会像杀死她们那样杀死你。”
查尔斯白皙的手指稳稳地附上了严简的脖颈,一点又一点地收紧。少年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快感,仿佛童年时掐死的第一只猫儿,仿佛白色破碎的花瓣上点点的血痂终有一天会发黑,变硬。
渗透在空气中撩人的白色玫瑰,蒙混着和氧气一起吸入黑发男人急促的呼吸。“你该明白窒息是一种欲罢不能的伤害,被迫承受着这种痛苦,你挣扎着呀,挣扎着,直到疲倦一阵阵袭来…”
玫瑰,整个卧室都是这郁郁葱葱带着露水的鲜花,浓烈的花香像驱走不散的鬼魂,演奏着只有金发少年听懂的音符。
痉挛,昏厥。宽阔的房间内所有的灯都敞开着,柔美的音乐环绕在两个人的身边。美得让人生怜的男人在恬静地熟睡,细长的脖颈上缠绕着一圈淡色乌青。
“住手!纽约警察!”刀起刀落的一瞬间,数十个武装的特警冲进屋内包围了门口尽头的两个人。
“你为什么会知道严简出事?”汀娜时候回想起来忍不住开口问。
“原因其实很简单。”詹姆斯语气含糊道。往嘴里放了只没点燃的烟。
“在不发生任何意外的情况下,严简从来都不会接我的电话。”
汀娜只觉得很想笑。
“没有受什么伤吧?”詹姆斯朝他走过去,把对方从床上拉了起来,严简低低咳嗽了几声,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严简问:“查尔斯的父母是不是有过犯罪前科?”
詹姆斯看着他道:“我们已经调查过了,你说的没错。”
警局里詹姆斯把文件扔给了严简:“查尔斯的父母在他十二岁时就离开了,他的父亲并不是纽约人,而是三十年前从欧洲移到美国的那一代,他靠做食品的生意一夜暴富,并因此结识了查尔斯的母亲,甚至连Ruhe这个品牌都是查尔斯的母亲最先提出的一个创意。”
詹姆斯继续道:“那时他的父母是很有名的一对儿,为了博得美人儿的欢心他不惜从荷兰引进来了这个品种的玫瑰,大片大片的花海绽放在宽阔的门前,花香整日环绕着女人这个幸福的女人。可惜好景不长,他的父亲是个酒鬼,喝醉后常常对这个可怜的女人殴打和谩骂,有时候甚至会在查尔斯的面前对她实施虐待,花园因为疏于打理也渐渐凋谢了。他的父亲后来死去,母亲也不知道做了什么被送到了监狱,之后查尔斯就被寄养在亲戚家,并且继承了父母全部的财产,童年阴暗的氛围让查尔斯变得孤僻和郁郁寡欢,他在十七岁就跳级读完高中,并且在所有人意料之外地选择了警校,直到大学期间这个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曾经的性格疯狂地反弹了回来。”
“他这么早就开始了犯罪行为?”严简打断他道。
“不,恰恰相反。老天啊,他在大学期间完全就是小说里的白马王子,亦正亦邪的俊美脸庞,富裕有钱的家庭,少年的青涩和温柔迷倒了所有的少女,他那时可是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严简抬了抬眼,完全低估了詹姆斯厚脸皮的程度,对方一本正经地补充道:“就像我当年那样。”
严简道:“那么他为什么在一年之后离开了警校?”
“嗯,确切地说他不是离开,而是学校选择了开除他。”詹姆斯坐在椅子上换了个相对舒服些的姿势,“有监控录像显示他曾经在深夜学校的走廊杀死了一只黑色的野猫,手段...非常残忍,他剜掉了猫的眼睛,在空荡荡的血洞里插/入了两朵散发着芳香的白花儿。”
严简颦眉。
玫瑰,这恼人的花儿,欲罢不能的残忍。
“学校认为他失去了将来作为警察的资格,于是开除了他的学籍,可查尔斯却对这样的处理结果反响激烈。被逐出警校几乎改变了他的一生,他开始疯狂地憎恶着警察,同时也疯狂地厌恶着女性。”
“我明白了,”严简抬头,清亮的瞳子让詹姆斯想起珠宝店的宝石:“你能查到查尔斯的母亲现在在哪间监狱服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