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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 (修)詹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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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顺着脚步急促地落下,在泥土中消失地无影无踪。凌晨的街少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只有霓虹灯留下一道寂寞的剪影。
纽约在疲倦中沉睡。
贝蒂的公寓楼顶有两个紧挨在一起的身影,其中一个金发的女子周身颤抖,被蒙上眼睛反绑住双手推到天台。狂风夹杂着雨星,叫她忍不住哭泣:“上帝啊,你是谁,你要对我做什么?”
丹尼尔伸手解开她的眼罩,伊丽莎白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那么干净,纤尘不染的自己。
“丹尼尔,你…你是要为贝蒂报仇吗?”伊丽莎白颤声道。
“对。”丹尼尔道,把贝蒂的一张照片放到她的面前:“认错。”
“不!”伊丽莎白发出一声哭喊:“我并没有做错什么,她的死也和我没有关系!”
“是你们,都是你们,是你们逼迫她的,一切都是你们…”丹尼尔机械似的重复道,眼神中带着偏执和呆滞。
“贝蒂是被所有人逼疯的,”伊丽莎白尽力地向后退着:“求求你醒过来吧,你已经失去理智了。”
雨水打湿了两人的头发,丹尼尔几近花白的卷鬓黏在他的额头上,他伸手把伊丽莎白拽了过去然后叫她上身伸过半个天台,伊丽莎白惊恐地尖叫。
雨在黑暗中净化且滋生万物生机,丹尼尔认识贝蒂的时候也是在一个阴雨天,贝蒂穿着鹅黄色的裙子伸开双手在雨中打转,笑容如同天使一般,可它救不了人心。
“什么人?”丹尼尔警惕地在听到脚步声后回过头去,看到雨中有一个年轻人慢慢地在楼下走着,他的目的很明确,手中红伞的雨水在风中微微抖动。
他抬起头来看着四周说了句:“这场雨水可真大啊。”
“是你。”丹尼尔认出了严简,目光立刻变得凶狠。
伊丽莎白害怕地向后蜷缩了一下。丹尼尔拽过来揪住她的头发道:“即使你叫警察来也是没用的,我还是会杀了你。”
“我没有!我没有!”伊丽莎白在风雨中痛苦地颤抖。
眼前的闹剧让严简微微皱眉:“放开她吧,我可以代替伊丽莎白去死。”
丹尼尔看着严简道:“你疯了?”
“我也经历过这辈子最重要的人的死亡,那感觉就像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崩塌了,我也觉得很累,所以与其伤害一个无辜的人,你还不如杀了我。”
严简仰起头来看着他笑了,很从容,也很安静:“你收走了贝蒂留给舍纳尔夫人的那封信,她在信里写了什么?”
“她…”丹尼尔的眼中闪着泪花。
哥林多前书中说:“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丹尼尔的眼圈通红了:“贝蒂就像我唯一的女儿,我是那么爱她。”
舍纳尔夫人对贝蒂倾注了此生的爱,可如果是爱,造成的应该是好的结果,因为真爱是永远都不会伤害,那么眼前的一切又算得上是什么?
严简想了想问:“你是亲眼见证过因为童年的约束对贝蒂造成了多么大的痛苦的,告诉我,贝蒂是亲口告诉过你她是真的想要报复,认为伊丽莎白必须死,还是只是你在心里这么认为的?”
“我不知道…”丹尼尔语无伦次道:“我只是走进房间就变成这样了…贝蒂倒在浴室里死了,我知道她和安德鲁发生了争吵,我原本以为她会更理智…”
严简道:“那里面一定诉说了很多她活着的时候没能说出口的话,你就要这样剥夺她被聆听的权利,独自霸占着那封信件,不许她和她的母亲最后说上一句话吗?”
丹尼尔的嘴唇嗫嚅动容了,眼角不易察觉地抖动了一下。
严简向前走了一步,继续疑问道:“那么你的行为同舍纳尔夫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错在不该把自己的思想强加在贝蒂上,而忘了她也是一个独立的生命,而丹尼尔一厢情愿,固执地认为伊丽莎白必须血偿贝蒂的死亡。
就在丹尼尔即将动容,双手险些松开怀中的女人的时候,伊丽莎白趁着两人谈话的功夫迅速向身后的楼梯跑了过去,可惜脚下的高跟鞋没站稳,发出了一声不大的声响,整个人跌倒在地上。
丹尼尔猛地转过头来,像是终于突然清醒了一样,目光再次变得凶狠。
他攥住伊丽莎白的胳膊把她拖了回去,直到地面在对方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青色的痕迹:“不要妄图再迷惑我了,我是不会再上当了的,现在就给我把枪放下!”
严简的眉头动了动,看着伊丽莎白,像是愠意,又有忍耐。
短暂思考过后他举起来双手:“好,我可以放下,但你不能伤害她。”
丹尼尔道:“我没时间和你废话,快按我说的去做。”
严简弯腰把手枪放下,但是手指并没有离开扳机边缘。
“现在,给我踢过来!”丹尼尔道,不断提高的嗓音显示出他已经处在丧失理智的边缘。
严简的手指顿了顿,看着他抬头道:“接下来你要做什么呢?杀人?袭警?为贝蒂做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不要说处在相同的境遇下你不会报复!”丹尼尔吼道。
严简道:“我不会。”
“严简!”就在丹尼尔面上表情恍惚不定的一瞬间,呼啸而过的警车包围整栋建筑,停靠在了楼下,詹姆斯最先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他满是焦虑的表情在夜里幻化成一个小小的口型。
我没事。严简用简单的手势回应他,詹姆斯这才感觉安了一下心。
十几个警察随后鱼贯而入从楼道冲了上去,目标是公寓的最顶层,丹尼尔推了伊丽莎白一把,伊丽莎白整个身子跌到了天台外。“小心!”严简冲上去攥住了她的双手,伊丽莎白死死抓住严简,不断地在半空中哭喊挣扎。
“再见了,贝蒂,我所珍视的一切。”丹尼尔拿枪对准了伊丽莎白和严简。
“住手!”
“住手!”
左右两边同时冲上来的特警大喊,轰隆一声天空一道闪电,将每个人的脸庞照得煞白。
“你是第一个来到了贝蒂的屋子的人,是你最先发现了她,”舍纳尔夫人在几个女警的簇拥下恨声道:“我那么信任你,可你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救她!”
雨水疯狂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丹尼尔回头看了她一眼,露出一个毛骨悚然的微笑:“大概...和安德鲁不肯救她的原因一样吧。”
詹姆斯狠狠地抹了一把脸:“我们从你的屋里翻出了贝蒂留给舍纳尔夫人的那封信,信上的内容你有认真读过吗?贝蒂从来没有恨过其他人,她也从没想过要谁替她报复,直到死她都很满意自己的选择!”
舍纳尔夫人跪倒在地上:“丹尼尔,收手吧,是我们的错...是我做错了...”
“不行...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丹尼尔固执地瞪大了眼睛摇头,他至今都不认为贝蒂是自己杀了自己,这样的声音里有一种望,就像父亲失去了儿女,倦鸟失去了归巢。
“你相信每个人都会和他们所珍视的人在来世相遇吗?”他问严简。
活着若只是一台心脏跳动的机器,我们便不用害怕死去,因为终有一天我们的灵魂还会双臂环膝,以初生的姿势坐在椅子上相遇。
即使被这个世界伤到体无完肤,也永远都有新的生命在延续。
伊丽莎白突然尖叫了一声,丹尼尔朝空中发射了一颗子弹,然后疯狂地朝两个人的方向跑去。他的动作里带着仇恨,带着血债血偿的同归于尽,严简几乎下意识伸手护住了伊丽莎白。
在子弹气和着风声流呼啸而过,即将接近的瞬间,严简仿佛隔着那双眼睛看到了另一个倒影。那影子不会被细雨掩盖,也不会在凉风中吹散。
“哥,你不认得我了吗?”她清澈的瞳子里写满了悲伤。
严简微微一怔,一颗子弹顺着他的肩膀穿越而过。
詹姆斯看着严简,他的脸上似乎带着迷茫,还有一些困惑,他就在他的面前,却突然像片轻飘飘的树叶一般,身体缓缓向后倒去。
下一秒,詹姆斯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丹尼尔的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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