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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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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白走后,黄昏为街道披上一层淡淡的薄雾,整个城市因而显得温暖,又变得格外寂静。
“你听见了?”詹姆斯回头看着严简问,严简从楼道里走了出来道:“嗯,听见了。”
詹姆斯没有多说,只是道:“我们应该再回会场里看看。”
负责会场的人调出来了安德鲁那天下午一下午的资料,监控录像显示确实如伊丽莎白所说,距离贝蒂死前两个小时安德鲁关上贝蒂休息室的房门走了出来,面色平常,手里拿着个黑色的塑料袋,五点十分左右他一路向前,径直离开了会所,再回来时手中已空空如也。
之后的电脑监控出了问题,也就无法确定有谁在贝蒂死亡前后走进去过会场。
“没有人会为了一块垃圾这样小心翼翼,他手里拿着的一定是什么不愿意叫人发现的东西。”男人伸手指出安德鲁的方向:“有没有可能他趁这个空隙,把手里拿着的东西放回了车里?”
严简道:“没可能,停车场离这边来回至少十几分钟,安德鲁总共的行程只有其中的三分之一。”
五分钟的时间能够去哪里呢?侍者想到了楼后面的垃圾桶:“那是一块贫民区,不安全所以很少有人在下午之后走动。”
一墙之隔,隔开的就是两个全然不同的世界,挤在一起公寓有些像中国旧时的筒子楼,纽约巨大的贫富差异有时叫人震惊。
或许是因为所有人都已经下班,窗户里陆陆续续亮开了灯。
詹姆斯从车里拿出手套来的时候,严简披着警服的外套靠在楼下的路灯上,环抱双臂,正在神色专注地望天。
“没有监控录像啊…”詹姆斯在楼后环视一圈遗憾道。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严简很遥远。
“有什么发现吗?”严简问。
詹姆斯伸手指了指地上的一个脚印。或许是那天才下过小雨,土地都很湿润,可以很容易进行足迹鉴定。
相对于指纹和DNA,足迹几乎是所有刑事案件中提取率最高,准确性最强的证据,一个人无论如何伪装,身高体重等一系列特征却是无法改变的,只要有专业的技术,这些都能通过脚印的大小和轻重来确认。
詹姆斯道:“我去叫鉴定组的人过来。”
严简道:“好,我在这附近看看垃圾。”
天有些发凉,男人离开之后严简开始戴上手套翻垃圾桶。
纽约的垃圾每天都会清理,但是贫民窟却不一定,曾经有警察说每天在这发现的证件比在办事处发现的都多,因为这些精英们显然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享受着和他们一样的待遇。
“詹姆斯。”严简翻到一个可疑的黑色垃圾袋时叫了一声,才发现对方已经走远。严简晃了晃袋子,里面鼓鼓的却很轻,似乎装着碎纸屑和小金属混杂类的东西。
严简打开袋子,只一瞬间他就注意到有什么不寻常。
太安静了。
静得四周几乎都能听见刻意被压制住的喘息声音。
身后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面对危险的本能叫他立刻回过头来,然而他的反应还是太慢了一步,对方手中的棍子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头上。
严简一声闷哼,伸手拽住了对方,两个人纠缠成一团,凭借身高的优势,对方轻易从他的手中扯过了塑料袋,转身想要离去。
“简?”远处的詹姆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朝这边望了过来,然而黄昏发暗的天色叫他什么都看不清。
那个影子一怔,随即推开严简疯狂跑了起来。
凭着昏暗的灯光,他看到那是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
严简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太混沉,太漫长,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角落里的电话已经不知响了多少遍,最后屏幕一暗又回归沉寂。
后脑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男人一边捂着脑袋一边缓缓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艰难伸手接过电话线:“喂,你好。”
“头儿,你醒了?”汀娜在另一头的语调上扬,严简可以想象到她亮晶晶的眼睛:“吓死我了,要不是詹姆斯顺道跑回去看到了你,你就要变成一张黑白照片了!”
她讲笑话的水平还是一如既往,一点都不好笑。
严简道:“詹姆斯人呢?”
汀娜道:“他怀疑你遇袭是因为之前跟着你的那群人还不安分,正在着人调查呢。”
严简头疼地揉了揉额角道:“不用了,我知道不是他们。”
就在他伸手拽住对方的一瞬间,他察觉到了古龙香水的味道,那是很早之前安德鲁第一次找到他时身上喷洒的香水味。
一个人的习惯总是很难改,然而有时正是因为无法改变而为案情留下了蛛丝马迹。
足迹鉴定组的工作人员后来发来报告道:“脚印前深后浅,惯用左脚掌落地,鞋痕27厘米,鞋底花纹复杂,身高一米八三左右,偏瘦,可能从事银行工作人员这一类的办公工作,社会地位中上…”
严简很肯定脚印和袭击他的都是安德鲁本人。
“这么说的话,”詹姆斯坐在警厅休息室的沙发上:“很明显他先前因为不方便而扔了那个东西,但之后他又后悔了,想要把它取回来,只不过那时恰好遇见了我们。”
是什么能让一个人不惜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一定要出现在现场?詹姆斯回想起对方提起贝蒂时微微眯起的眼睛,褐色的头发和高大的身影即使面带微笑也难以掩饰精明和殷勤,就像一台计算精密的机器。
詹姆斯越看,心中想要揪出贝蒂为什么会死去的念头就越强烈。
身体上的疾病尚可以被发现和治愈,然而心理上的疾病有时却很难被意识,就像贝蒂的抑郁症,最让人感到可怕的就是它明明就发生在离你身边最近的人身上,他们就要死了,就要无法呼吸了,痛苦到连喉咙中都已经说不出话来,而你,对此一无所知。
安德鲁当晚被警方叫到了警局,面对一切质问他都很冷静地否认。他一动不动坐在大厅,和他面前的白纸形成一个密闭的空间。
严简走过去坐下道:“又见面了。”
安德鲁抬眼看着他道:“好久不见。”
严简直入正题道:“今天下午在参加完贝蒂的告别仪式后您在做什么?”
安德鲁笑笑:“在看橄榄球比赛。”
“是纽约巨人队对水牛城比尔队的那场吧?”严简面无表情翻开近期纽约市运动项目安排表:“常规赛是今天下午四点半举行,恰好在仪式结束以后,据我们所知您并不是其中任何一队的球迷。”
安德鲁双手支撑在下巴上,很友善的表情,但却一看就带着常年和人打交道的熟练和老成:“我是不是球迷很重要吗?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的心情很压抑,所以拜托助理买了门票。”
“这么说就是在现场看的了?”对方的眼睛清澈如同一池平静湖水。
安德鲁从口袋里拿出了票根,显然已经对此作了充分的功课:“没错,如果你们真的很感兴趣的话,我的手机里甚至还有现场拍摄的一张照片。”
严简从对方的手里接过手机看了看,很礼貌道:“很艰难的比赛,我相信那些照片一定是在现场亲自拍摄的了,是很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安德鲁道:“那当然。”
“只是我不是特别了解橄榄球,中场休息的时候清洁员工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来着?”
安德鲁猛地抬起头来,一直很平静的严简看着他开口道:“橄榄球比赛中间有十二分钟的休息时间,期间大量的清洁人员会上来清理场地,但是电视和网络却不会转播,从您在现场所坐的位置上来看,安德鲁先生,您应该是可以注意到的吧?”
安德鲁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眼睛像鸷鸟一样陷得很深。
严简笑了笑:“记不清是什么颜色了吗?”
安德鲁先是沉默,后来又想通了似的摇了摇头一下:“原来这才是你们把我叫来的目的,我才是真正不了解橄榄球的那个一个。”
“如果你还想狡辩的话,我们还要很多证明你没有出现在现场的证据。”詹姆斯补充道,从文件夹里拿出来一摞资料。
安德鲁摇摇头道:“算了吧,没必要,我说谎了。我确实没有去看橄榄球。”
许多人认为他的时间比金钱还要宝贵,可他也不是生来就拥有一切。浮躁繁华的圈子他在里面待了十多年,对外他可能是只张扬肤浅的孔雀,但其实安德鲁知道自己要什么,做什么,他不可能是在警局里坐一个小时就心慌意乱胡言乱语的那种人,懂得在最危险的情况下权衡利弊。
安德鲁深吸了一口气道:“既然你们已经调查到这种步,我也并不想再掩盖什么,是我在贝蒂死后第一个来到了房间,也是我后来打伤了严简——我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为了遵守贝蒂和我的承诺。”
“承诺?”詹姆斯重复了一遍。
“对,承诺。”安德鲁道,深褐色的眼睛里充满着一种坚定:“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个承诺是什么,但需要有一个人在场,那就是贝蒂的母亲,贝蒂是死于自杀没错,但具体原因在她到来之前我一个字也不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