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徐来》向随然

24、第 24 章

　　幽暗。腥臭。不闻不问。
　　徐来其实也搞不清楚，为何自己这么轻易就被关进了大牢。他甚至没有反抗。
　　难道就为了那刺目的红？
　　徐来站在窗外，那是他跟外界唯一的联系。知道日升月落，知道今天是自己被关的第七日。而此时窗口一团漆黑，方寸之间零星的几点闪光。
　　不知道卫允之的伤势怎么样了。现在还不杀了自己，看来他的伤还是有的救。
　　“开门。”那声音不大，但徐来还是一眼就认出站在门口的纤瘦身影。
　　卫允之踏进牢房，朝着徐来点了一下头，“跟我走。”
　　徐来虽然并不清楚情况，但自然也知道尽快离开此地才是明智之举。

　　踏出地牢，卫允之带着他七弯八转，脚步虚浮。
　　“你的伤怎么样？”
　　“还死不了。”
　　“那他呢？他肯放了我？”
　　“徐来，”卫允之忽然顿下脚步，转身看他，“你根本不适合当杀手。”
　　月色正亮，照在他半边脸颊，衬得惨白一片。徐来点头，“我已经不是杀手。”
　　“你感情太多，难免羁绊。日后定会在这上头吃苦。”
　　徐来定定望他，淡然一笑，“你小小年纪，倒是懂得不少。”
　　卫允之摇头，“不是懂，是切身体会。”
　　“卫天涯呢？”徐来忍不住问。
　　卫允之抿了一下唇，轻声说：“我偷了他的令牌，我送你出去。”
　　“那你呢？”
　　“我？”卫允之冷冷笑开，“你管的未免太多，你现在都是自身难保了，就别再当烂好人了，都不知道你这么多年的江湖是怎么混的，扭扭捏捏，不知所谓！”
　　徐来一愣，虽然知道这少年脾气古怪，但这样被人责骂倒是头一遭。
　　“如果你想出去，我带你走。”
　　卫允之望着他，“你带我走？为什么？还是说你可以照顾我一辈子？”
　　徐来一怔，他没有想过这些问题，他不过是想还他自由。
　　“徐来，我们不过互相利用，我的目的达不到，你的目的自然也达不到。”少年冷冷道，往他手里塞进一冷硬事物，“这是令牌，你沿着这个长廊就能走到东宫门。小五会在那里等你，他会送你出去。”
　　“我可以帮你。”徐来抓住少年手腕，细细一截，仿佛稍微用力就能折断。
　　“怎么帮？”少年蹙眉，“我一生下来就在这里，我从来都没有出去过。”
　　“那你不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么？”这少年眉宇间的寂寞让徐来看到年少时代的自己，若是那个时候能有个人救自己出去，会不会一切都变不同？
　　“想啊……”少年轻笑，“怎么不想？江南，京城，大漠……我都想去看看……可是我走不出去的。”
　　“我带你走。”
　　“你赶紧走吧，不然就来不及了。”卫允之一把推开徐来，“你这个样子让人很烦啊！”
　　徐来捏紧了手里的令牌，一转身就见走廊尽头闪出一个白色人影，慢慢朝着这里走来。
　　“呀！”手腕一把被人抓住，卫允之拖着徐来，“我们快走，你再被他抓住，必死无疑。”
　　徐来点头，抱起他运气疾纵。
　　“快点，他追上来了。”卫允之朝后看，卫天涯白色的身影越来越近，他似乎都能看到他因为生气而紧蹙的眉头。
　　“允之，你回来……”那人唤，声音不知道是急切还是生气。徐来感觉到抓住他胸襟的手指渐渐用力，肌肉僵硬。
　　“没事，我一定能带你走的。”徐来一个纵身跳上房屋，整个宫殿灯火通明，成群的人在高举火把快速奔跑。
　　“徐来，我们跑不掉的……”少年的声音越来越低，脑袋埋在自己胸口，“我不该连累你……”
　　徐来没有说话，真气在体里冲撞，他要紧牙关忍下胸腔痛楚。韦爷给的药是不是可以过量服用？
　　四面楚歌。这是徐来见到那些黑衣人唯一的念头。
　　“抓活的！”卫天涯发号施令，但似乎内力有些不济。不应该啊……
　　“你给他吃了雀王果？”徐来灵光一闪，问怀里的人。
　　“嗯，可是他似乎完全没有反应，”卫允之望着徐来背后拼命追赶他们的人，“我爹是不是骗我啊？”
　　徐来没有说话，他爹不会骗他。卫天涯明显已经受了内伤，不然追了这么久，不可能还没有追上只剩下一半功力还抱着个人的自己。
　　前有埋伏，后有追兵。卫允之也许说的不错，他们都跑不出去，但是不试试又怎么知道有没有机会？徐来一个旋身落进了一处空地。这里他知道，是正殿前面的广场。视野广阔，却也许必死无疑。
　　他是被逼进来的。
　　“我怀里有个白色瓷瓶，数十粒药丸给我。”徐来落地的时候对怀里的人轻声说。
　　卫允之赶紧伸手从他怀里掏出药丸塞进徐来嘴里。

　　“放开他！”卫天涯在他们面前落下，身边很快包围了数以百计的黑衣人。
　　“允之，过来……”卫天涯伸出手，缓缓向前迈步。
　　“站住！”卫允之挺身站在徐来面前，“我宁可死，也不会回去。”
　　“允之……”卫天涯露出伤心神情，“你的伤还没有好，随时都有裂开的可能，别任性，跟我回去。”
　　“姐姐死了，是不是？”卫允之看着他，口气忽然柔和下来，但他身上散发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允之……”
　　“你杀了二师兄，害死我爹，你究竟有什么脸要我回去？”少爷挺挺胸抬头，下巴微微仰起，“还有你们这帮脓包，他欺师灭祖，残害同门，你们还尊这样的人，听他的命令？你们是瞎了还是聋了，个个都是贪生怕死之辈，枉我爹对你们恩重如山。你们就是这样报答他的？啊？”卫允之说话灌上了体力，纵然广场巨大，人数颇多，但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众人面面相觑，不由后退一步。
　　“这个人是个衣冠禽兽，他连自己的新婚妻子都不放过！你们跟着他，很快就是同样的下场！”
　　卫天涯盯着他，没有反驳一句，“怎么？无话可说了吧？”
　　“那你还愿意委身于我，做我的情人？”
　　此话一出，顿时天翻地覆。卫允之脸色刷白，垂在身侧的手抖个不停。徐来塔上他肩膀，少年似乎感受到那温度，不找痕迹退后一步。
　　“允之你过来，不然我杀了他。”卫天涯看他们亲昵不由怒火中烧，赤红了眼瞪着徐来。
　　“也罢，”卫允之忽然笑，“反正也逃不过这一劫，我跟他一同去了，黄泉路上也好过你一人孤苦伶仃。”
　　卫天涯一听，眼神一厉，“锵”一声抽出腰间佩剑向他们袭来，“我成全你们！”
　　徐来一掌推开卫允之，迎身应战。
　　卫天涯剑锋一挑，劈过徐来面门，徐来腰身一拧，堪堪避了过去。卫天涯随即贴了上来，每一处攻得均是要害，徐来双掌齐发，拍在卫天涯虎口，长剑顿时震了出去。卫允之一见，立即飞身跃起，伸手抢过。卫天涯见状，提起疾纵，一掌拍了过去，正中卫允之胸口，一口献血顿时涌了出来，沾上卫天涯白色的锦袍。卫允之正在半空的身体忽然失去了重力，轻飘飘掉落下去。
　　徐来一个跃起，伸手抱住了卫允之的身体。卫天涯与他同时落地，手里紧紧握着那把剑。
　　“允之，你怎么样？”怀里的少年不停吐血，似乎身体里有用不完的鲜血。
　　“允之……”卫天涯忽然跪了下来，呢喃着，“允之……”
　　卫允之别过头，看都不看他一眼。卫天涯丢开手里的剑，从徐来手里接过卫允之往大殿里走去。
　　徐来站起身，望着他孤单背影，正想跟上前，却见小五朝着自己跑来，一把抓住自己衣角，“你可千万别进去啊……”
　　徐来挑眉，“你家少爷在里面。”
　　小五哭丧着脸，“少爷重伤，大夫说他活不过这个月的……”
　　徐来一怔，怎么可能？
　　这时，一宫厮打扮之人冲了出来，“教主升天了……教主升天了……”
　　“教主是谁？”徐来下意识问。
　　“废话，当然是少爷啊。”小五眼前一花，徐来已经掠过他往大殿去了。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没有留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