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徐来》向随然

22、第 22 章

　　徐来立在少年后头，“你午饭就没有吃。”
　　少年迎风而立，衣袍下摆猎猎作响，“他很快就回来了……”
　　“他？”是谁？是要自己杀的那个人么？
　　“很快……”少年呢喃着，仿佛已经痴了，望着远处的视线没有一丝焦距。徐来静静站在那里没有再出声。
　　黑夜，很快降临。

　　“不知道少爷干什么要你住他的院子，”小厮双眉紧蹙，“还嫌不够乱的么！”
　　徐来站在窗口，望着枝杈上方的明月。
　　“你们少爷怎么称呼？”徐来问。
　　“少爷的名讳也是你问的，”小厮别他一眼，似乎十分生气。“你跟着叫少爷就好了。”
　　“嗯。”徐来点头，“那阁下如何称呼？”
　　“我？”小厮顿时不好意思起来，“我叫小五。这里都是没名没姓之人，你住久了，也就只剩下一个代号了。”
　　徐来微微蹙眉，“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咦？”小五奇怪的望着徐来，“你不知道么？这里是极乐派啊。”
　　徐来眼神蓦得亮了。
　　“不过看你的样子估计没什么识过，没听过吧……”小五收拾好床铺走到门口，神色认真，“你赶紧睡吧。晚上要是听到什么声音千万千万记得当作什么也没听到！”
　　徐来点头。晚上会发生什么？难道他会回来？

　　徐来很快就知道答案。就在他睡下去不久，隔壁房间就传来“砰”一声器皿砸碎的声音。然后是少年声嘶力竭“我一定会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衣料被撕破的声音，喘息，摩擦。
　　都是徐来熟悉的声音。他知道一墙之隔的那边发生了什么，只是，要不要过去？他挣扎半晌，却听得另外一个声音响起，“我等着那一天。”
　　声音不大，却还是能听得出那人浑厚内力。细微的脚步声之后是压抑的啜泣。
　　徐来立时翻身坐起，打开房门，却见小五站在一边偷偷抹眼泪。
　　“赶紧准备热水去。”徐来轻声道。
　　“哦。”小五恍然大悟般跳起来，飞奔而去。
　　热水很快送进房里。
　　“滚，谁让你们进来的？都给我滚出去！”床上的少年嘶吼着，赤红了眼。
　　“你们下去吧，我照顾他。”徐来轻声说。
　　“不好吧，少爷这个时候都不许人靠近的，您还是别成炮灰了……”小五劝慰道。
　　“没事。”徐来掩上门，对着门口的人说：“我在这里就行了，你们都去休息吧。”

　　“你呆在这里干什么，出去！”徐来一步步走向少年，柔声道：“洗个澡睡得也舒服点。”
　　少年抓着残破不堪的衣襟，浑身颤抖，脸色苍白的找不到一丝血色。光裸的腿修长而白皙，袍子的下摆却不知道去了哪里，床单上刺目的红。
　　“少爷……”徐来伸手想抓住他，少年一掌拍开，用了十足功力。
　　“为什么，为什么我就是杀不了他……”少年曲起膝盖，脸庞埋了进去。徐来轻轻按住他肩头，感受那身体的颤抖。
　　“你流血了……”少年衣袖被划破，白色的袖子慢慢染红。
　　“没事，”少年抱着双臂慢慢停止了哭泣，声音显得格外虚弱。
　　“少爷……”徐来轻声唤，眼前的人跟昨日截然不同，一个清傲一个脆弱。
　　那个人，究竟有何等力量？
　　徐来轻轻抱起他，少年在他怀里挣动一下，便也由得他去了。脱去衣服的那一刻，清风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伤的？”少年孱弱的胸口遍布了淤痕割伤，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少年跨进浴桶，躺了下来，闭上眼睛，“是我自己。”
　　徐来把他受伤的胳膊拉出来，解开他凌乱的发，慢慢理顺。
　　“我很脏，是不是？”长久的静默之后，少年忽然睁开眼睛，漆黑双眼望着远处，“每次他做完，我就恨不得自己立即死掉，我没有办法忍受……”
　　“可你不是一直在忍？”徐来轻声说。
　　浴桶中的身体明显的震了一下，少年呢喃着，“他软禁了我姐姐。”
　　“你有姐姐？”
　　“他是……”少年咬了一下嘴唇，“我姐夫。”
　　徐来挑了一下眉头，“好像很复杂。”
　　“他是我爹的徒弟，我爹就收过两个徒弟，他为了得到我姐姐，杀了我二师兄。”
　　“然后？”
　　“他说他娶我姐姐，不过是要得到我。”少年绝望的声音在徐来耳畔响起，钻进耳里说不出的刺耳。
　　“很奇怪的说法。”徐来照实道。
　　“我一定会杀了他。”少年的手在水面下慢慢握紧。

　　***
　　少年睡着的样子很安静。
　　徐来站在床头，吹了灯。月光洒进来，少年的脸颊显得更加白皙，透明得血管似乎都是一清二楚。
　　徐来不是个懂得感情的人，他只知道直接的表达。那些拐弯抹角的技巧手段他全然摸不着头脑。
　　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如何一击即中。又何苦你猜我猜？
　　只是徐来明白，这两人的羁绊一定不是少年说的这样简单。
　　灭了整个极乐派了？徐来望着少年怔怔的想，要怎么做？

　　徐来推门而去，院子中间的凉亭坐了个人，对酒望月，自斟自饮。
　　“他睡着了？”那人问。
　　“嗯。”徐来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没有想到他并没有走。
　　“嗖”一声，是风的声音，徐来凝神一凛，脖子上却是一凉，颈间架上了一柄薄剑。
　　“为什么不躲？”那人问。
　　“躲不过。”徐来答。他甚至没有看到那人是怎么出的手，他不禁苦笑，少年想杀的人就是他么？
　　“你是谁？”那人收回薄剑插回腰间。
　　“来杀你的人。”徐来道。
　　“他找来的？”
　　“他救了我。”
　　“你不怕我杀了你？”
　　徐来淡淡一笑，“怕也没有用。”
　　那人站起来，“我不杀你，这不是你呆的地方。我明天找人送你出去。”
　　“不劳公子费心，”徐来站起身，与他平视，“我是少爷的朋友。”
　　“朋友？”那人顿住脚步转身冷冷看了徐来一眼，徐来几乎觉得自己的血夜都要凝结成冰，“你不配。”径直说完，那人漫步走了出去。
　　没有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