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戬娥］江月年年望相似》辰木离火

32、三十二

　　三十二

　　哮天犬又回这灌江口住了几日，总觉得怪怪的，这几日主人心情格外好，虽然还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然，可杨戬的眉梢中却藏了一丝喜色。而那嫦娥仙子，还是如往常那般练功修习，玉鼎也还是那般喜欢挖苦自己，一切如常，可又有些不如常。

　　“哮天犬，你怎的又要走？”嫦娥见哮天犬背了包袱，担心是不是杨戬又对它如何了，忙解释到。“你主人虽然有时严厉了些，可他心中待你还是好的。”
　　“哮天犬知道，仙子误会了，梅山兄弟想是整顿好了，我们相约今日前去捉拿十万恶鬼，那十万恶鬼虽是小喽啰，但要如数捉了，还当真有些头疼，我是来向仙子辞行的。”哮天犬作揖道。
　　哮天犬平日嬉闹惯了，嫦娥见它如此认真还有些不习惯。
　　嫦娥笑道，“既然如此你快些去吧！”
　　“过些时日我去与你们会合。”杨戬不知何时来到了嫦娥身后。
　　“捉这些小鬼何需劳动主人，只是主人要我们捉的那两只色鬼，哮天犬却一直嗅不到踪迹，当真蹊跷。”哮天犬挠挠头，“主人，仙子，我这就走了。”

　　“没想到哮天犬办事还有几分稳妥。”嫦娥看着哮天犬远去的身影道。
　　“这话可不要当着他的面说来，不然它又要不知所以了。”杨戬接话，展了那扇子反问道，“只是仙子心中杨戬竟是这样容不得人么？”
　　“不···不是，”嫦娥低着头讪讪答道。
　　有时明知这人并非如此，可是关心太过，总是会多想了些。
　　“徒儿啊——你这师兄不是容不得人，只是不知道是容不得谁的心中容下了其他人，徒儿你可记住了？”在内室午睡的玉鼎打了个哈欠又睡去了。
　　嫦娥瞥了杨戬一眼，咬了咬唇，快步回房去了，短短几步路嫦娥竟然两次踩到裙角险些摔倒。
　　而后杨戬也如约与梅山兄弟会合，嫦娥在玉鼎的教导下悉心学着那斩仙剑，招式已经熟记于心，口诀也融会贯通，只是法力微薄的嫦娥使起剑来总是力不从心，嫦娥很是懊恼，虽然日日苦练，也没什么长进，玉鼎也宽慰她循序渐进便好了。
　　日子就这么波澜不惊的过着，嫦娥于天界凡间往返，每每上天也不过上朝罢了，即使朝堂之上也没有嫦娥什么事，但嫦娥还是乐意去那站站，听听杨戬又处理了些什么公务。
　　退朝之后一定要去看看那只兔子，玉兔总要扔下手头的活与嫦娥撒娇，埋怨一下捣药的枯燥，哭诉背药经的辛苦，又可怜巴巴的送嫦娥下凡。
　　杨戬总是有很多事，而玉鼎见嫦娥已经入门，所需的是自己的积累和修行，偶尔会带了嫦娥去周游，多半时候则自己一个人出门逍遥，嫦娥常常独自一人住在这灌江口，足不出户。
　　那日杨戬好容易腾出时间下界一趟，老远见杨府之外布了结界，就知道玉鼎又出游去了。落至院中，花木在嫦娥的照料之下越发旺盛了，垂花廊下，嫦娥正小心翼翼扫着落花。
　　“师父又出游了？”杨戬虽已经知道结果，可还是随口问问。
　　“嗯。”嫦娥低头干着自己的活。
　　杨戬轻轻挥掌，那嫦娥好不容易扫在一起的紫藤花瓣又四散开来。
　　“你不是伤神如何积蓄法力，何不在这日常小事上多用些法术，也是一个积蓄法力的好法子。”杨戬看着这落花道，“不如你用些法术，将这些花瓣一片片拾起来如何？”
　　嫦娥原本对杨戬的捣乱心怀不忿，但听他这么说来也有些道理，也就一片片拾起花来。
　　“这花好像少了些。”杨戬又是信手一挥，藤萝落了大半，廊上登时铺上了一层花瓣。
　　嫦娥见这么多花瓣，也不知要拾到何时，只觉得头疼，而那杨戬则到一旁乘凉去了。起初还好些，可越往后嫦娥越发觉得自己法力不支，这花瓣又轻巧，要想准确的拾起来很是困难，她本就要强，也不肯歇息片刻，自正午到深夜，待她将最后一片花瓣拾起，早已是累极了，倚着那廊柱瘫坐在地，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
　　忽而面前伸来一只修长的手，“起得来吗？”
　　嫦娥原想自己起身，可竟是动弹不得，她无力地睁开眼，搭上杨戬的手，借着他的力勉强站住了，方想挪出一步险些又瘫下去，杨戬忙把她拥进怀中，想将她抱起来。
　　“不要···我今日打坐了这么久，略走走也好。”嫦娥忙制止到，又歪歪倒到向前去。
　　杨戬也不勉强，只是又拥紧了嫦娥，慢慢扶着她回房去了。

　　“你何苦如此勉强？今日拾不完，明日再来便是了。”杨戬将嫦娥扶到床上歇下，见她脸色实在不好，忙号了号她的脉象，已是虚弱至极。
　　“你如此辣手摧花，我只是见那些花儿，在那廊上受凤露之苦，也太可怜了些。”嫦娥面无血色，唇上隐隐一丝苍白的笑意。
　　杨戬也不与她辩解，只是给她脱了绣鞋，又拉了被子给她盖上，而后又搭着他的腕子给她输了些法力。
　　“师父常与我说你修行刻苦，今日算是见着了，只是物极必反，以后莫要如此勉强了。”
　　“我只是···”杨戬法力醇厚，嫦娥体力也回复了些。
　　“嘘——”杨戬示意嫦娥噤声，“莫要说话，接着我的法力好生调息。”
　　嫦娥也只得安静闭目，运功调息，嫦娥分明感觉到杨戬法力之强大，只是不知自己何年何月才会有如此的造诣。

　　安顿好嫦娥，杨戬担心她多思不寐，又给施了个法术让她深眠，阖上门，穿过廊道，那嫦娥盛花瓣的篮子安静的立于廊下，杨戬将它拾起来，看着这些残花，不由心下暗叹，玉鼎私下与他说过，嫦娥练功过于急进，难免逞强，长此以往恐不是好事，今日他有意试了试，果真是如此。
　　杨戬拈起一片残花，眉头紧了又松，终是无奈一笑，轻笑间片片残花早已回到枝头，绽放如初。

　　“仙子你可醒了。”
　　嫦娥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待出了房门就见哮天犬笑盈盈端了碗汤水过来。
　　“我睡了多久了？”
　　“仙子睡了两天，我主人说你也当醒了，这是给你熬的鸡汤，仙子尝尝！”哮天犬忙把托盘奉上。
　　“多谢！”嫦娥笑着端过汤去，放在那长案上。
　　“味道如何？”杨戬冷不丁冒出来，吓了嫦娥一跳。
　　“嗯，还行。”嫦娥小口喝着，点点头。
　　“只是还行吗？哮天犬看来这可是人间美味，这是主人亲自·····哎呦！”哮天犬巴巴看着嫦娥，期望得到更好的评价，这可是他主人煲的汤，他的主人，三界战神，二郎真君啊！或许在一只狗看来主人的做得每一件事都应该是完美的，容不得别人的半分敷衍！可是这狗儿话未说完就挨了杨戬一扇子。
　　“咳咳咳咳···”听得司法天神亲自下厨，嫦娥惊慌失措多余受宠若惊。
　　“我幼时求学，这些事务也做得。”杨戬倒很是沉着，自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与嫦娥，复又对哮天犬道，“哮天犬，咱们该走了。”
　　“咳···你们又要走吗？”嫦娥见了他们又要走，眼中有些失落。
　　“你独居灌江口，练功当心些，若是过于劳累了，可没人照料。”杨戬这话冷冷的，听不出是关怀还是警告，说罢就大步出门去了。
　　“仙子，其实我主人很是挂念你，只是公务实在太忙，仙子若是在凡间腻了，大可回天上去罢，这灌江口你一人住着也怪冷清的···”哮天犬絮絮叨叨说着。
　　“哮天犬——”杨戬早已上了云头，低声唤道。
　　哮天犬闻声也不敢多留，奔了出去，追杨戬去了。

　　嫦娥自己一人寂然用那方帕子擦着方才溅出来的汤水，忽然觉得这房手帕有些眼熟，细细看来原来是上次杨戬呛了茶水，自己与他擦水渍的那一方帕子，原来是被他拿去了。想起从前他曾藏匿自己的耳环一事，嫦娥不觉莞尔一笑，这杨戬还真爱藏人的东西，只是可惜自己睡着，这司法天神下厨的胜景无缘得见，想到此处，嫦娥原先的失落寂寥之意早已消散了。

　　“主人，你为何不多陪仙子些时日，她一人住在这灌江口也太冷清了。”云头之上，哮天犬化成了黑狗蹲坐在杨戬身侧。
　　杨戬浅笑着摸了摸哮天犬的头，他又何尝不想呢？只是唯恐自己太过贪恋，他一向克己，可也不得不承认情爱当真是可以消磨意志，谁说士之耽兮，犹可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