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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断情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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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待渺谷子从屋内出来时,已是夜里三更天,然而候在屋外的两人引颈相盼,毫无睡意。
“师父,怎么样了?”
“老前辈,如何?”
两个声音一同响起,渺谷子一脸不耐烦地摆摆手:“好得很,睡上个三日便无碍了。”
长慕暗暗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道着谢便往屋里去。
裴子钰一看,也急着要往屋里钻,却被渺谷子扯着胳膊一把拉住:“三更半夜的,你还打算往人姑娘屋里钻不成?”
裴子钰一脸不愤,指着长慕:“师父怎么不说他,他不也三更半夜地往人姑娘屋里钻吗?怎么只逮我一个。”
渺谷子晃着脑袋,没有松手的意思:“他为师可管不着,你小子既叫为师一声师父,为师当然管得着你。”渺谷子想了想,捋着胡子笑道:“乖徒儿,你这三个月可全凭为师捏圆搓扁,这会儿就来试试为师的第一剂药吧。”
裴子钰欲哭无泪,三更半夜的,不让往人姑娘屋里钻,还不让人去睡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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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聆夜如期醒来,只觉脑袋昏昏沉沉,入目是木制的桌椅,简素的帘帐,窗边小扇微启,轻风带着柔柔的暖阳漫入,陌生却令人放松。
三日来,她昏昏而睡,却也并非无意识,隐约听到几人的声音在耳边轻绕,眼下的境况多少有了了解,但就是睁不开眼。
如今醒来了,屋内反倒空空只她一人。
揉着额角,聆夜自床上起身,她的剑被轻轻挂在床头,衣物整齐地被摆在床角。
换了衣服,取了剑,聆夜将门推开。
屋外,鸡鸭成群,白叟老翁伫立期间,腰间环着竹匾口中念念有词,不住向地上撒食。
这便是裴子钰的师父,江湖上享有医圣美名的渺谷子老前辈。
不等聆夜开口道谢,渺谷子的声音率先传来:“醒了?”他手上动作未停,头也不见抬一下,依旧背对着聆夜站着。
聆夜闻言点头,后想起老前辈看不见,便又轻声应到:“嗯,多谢老前辈。”
将匾中最后一粒稻米撒尽,渺谷子方转身抬头朝聆夜看来:“要谢,便谢我那傻徒儿。”他接着又道:“与你一同来的那位公子昨日便离开了,山路难行,小丫头若是要下山,当趁早才是。”
聆夜望一眼山路,看来自己在这儿似乎并不受欢迎,老前辈的逐客令下得再明显不过,不过也无妨,她一开始便没打算久留,她面上牵起轻笑,带着久病初愈的虚弱,当即拱手道:“晚辈告辞。”
聆夜走后,薛菱自一旁钻出,双手背于身后一蹦一跳地来到渺谷子身侧,嘻嘻笑道:“爷爷这么赶走夜姐姐,就不怕子钰哥哥生气吗?”
渺谷子哼地一声瞪圆眼:“他敢?”
…………
旭阳城,煅剑门
一人风尘仆仆自山门处行来,腰侧的纯白之剑似也蒙了尘土。
两道女弟子纷纷驻足围观,交头接耳,满眼桃花。
煅剑门的首席大弟子,极有可能成为下任掌门,模样又生得如此俊俏风流,资质武艺更是无人能出其右……
几名女弟子凑在一块犯花痴,一人感慨,“要怎样的人才配得上大师兄那般出色的人物啊。”
另一人摇头:“我看是找不出的。”她们花痴归花痴但都十分有自知之明,不敢肖想更多,只要能常看上几眼,便已十分满足。
“那倒未必。”听到这儿,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女弟子,扫向几人一眼,卖起关子来,在挣足了眼球后,才转着眸子徐徐道来。
“当年萧师伯的入室弟子聆师姐与风师兄这对壁人羡煞多少人呐,只是可惜了……你们入门晚,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的……”她连比带划,将或听得或看得的画面事件,串成了一个才子佳人却难逃宿命的故事,口才堪比茶楼内拍案摇扇的评书先生,听得众人嘘声不已。
有人犹疑:“那聆师姐真是魔教派进来的细作?”
有人惋惜:“可怜了风师兄的一片痴心啊。”
有人好奇:“造你这么说,那聆师姐如今可还活着?”…………
几人讨论得热烈,一时控制不住音量,身旁经过的弟子听了,慌忙过来驱人:“你们一个个胆可够肥,这事是能这么明着讨论的吗?”她说了一半突然直了眼,众人察觉纷纷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吓得皆禁了声。
萧叔正面上阴晴难辨,扫了众人一眼,负手而去。
待人走远,一弟子弱弱出声:“萧师伯出关了?”听说萧师伯两年前被魔教徒伤了根基,自此武学造诣止步不前,整个人都变了许多。
众人静默,除却旧弟子,这两年新招的弟子,难得见上萧叔正一面。
…………
煅剑门内殿屋一角。
屋内窗门紧闭,一片昏暗,案几前静坐着一名男子,男子发间已生了几缕华发,他望着平铺在案的画卷,眼中尽是沧桑与疲惫,明明不过四十的年岁,却尽显老态。
画中的女子二八年华,正是最美的芳华,她倚坐于被清风拨乱的池塘边,手持一朵半开的青莲,笑颜如花。
男子目光微闪,抬手抚上画中女子面颊,眼眸间是道不尽的哀思,轻声道:“岚儿,你一定在怪我,没将我们的孩儿护好……”
屋外传来叩门声,男子抬眸,将画卷收起,轻声道:“进来吧。”
屋门被自外轻轻打开,一瞬将屋子照亮:“师父。”来人墨发青衫,腰间的纯白之剑分外醒目,正是风清邑。
而被风清邑唤作师父的案前男子,自然便是煅剑门的掌门人秦百川,他看着风清邑眼中方隐隐有了光,这是他一手带大的徒儿,亦是他仅剩的骄傲,他的才情与资质是下任掌门的不二人选,是众望所归又岂容有失?
当年他若不肯斩断情丝,执意要护住魔教妖人之女,他便丝毫不介意替他将她的存在彻底抹去,他不能看着他为了一个女人而自毁前程,所幸,他从未叫他失望。
“当年的事,你心中可曾怨怪过为师?”秦百川缓缓自案前起身,轻声问道。
风清邑不知道师父为何忽然旧事重提,略微一顿后,唇边牵起笑来,含首间掩去眸中繁杂,轻答道:“师父一心为徒儿着想,徒儿怎会不知?又如何会有怨怪。孰轻孰重……徒儿分得清。”
秦百川满怀欣慰地略略点头:“你向来看得明白。”
似乎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风清邑提起此来目的:“师父这么急着招徒儿回山,是为了师妹的事?”
提到爱女汐儿,秦百川面上再度漫上哀色,缓缓点了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