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聆夜》木夕朝兮

51、秘密

　　云溪涧，山花遍野，溪水潺潺，风卷云舒，一派平和。

　　溪水旁，一座五间带院的农舍坐落其间，院内鸡鸭成群围着一名发白胡子的老伯遍地啄食。

　　老头嘴里仿着鸡鸣咕咕叫着，怀中捧着麦谷不住往地上撒食。

　　若是不说，实在难以将这位发白胡子的老伯与那隐世医仙渺谷子联想在一处，只以为是深山农家的寻常百姓。

　　“师父……！”

　　幽静的山涧被远处传来的一声长呼坏了气氛。

　　紧接着院门被人重重推开，乒铃哐啷的动静闹得渺谷子心烦得很，摆手驱散鸡鸭，将手中竹匾往身旁的架子上一搁，闹心地想道，这好不容易才打发走的小徒儿怎么又回来了？

　　抬头望去，便见一脸焦急的小徒儿身后跟着位剑眉深锁的白衣公子，那身白衣被鲜血浸染，而他的怀中靠着气若游丝的瘦弱女子。

　　视线在白衣公子身上转了一圈后，渺虚子一吹胡子，不拿正眼瞧裴子钰：“咋咋呼呼，尽瞎嚷嚷，仔细惊到了我的宝贝们，你可赔不起。”

　　裴子钰忍着没翻白眼，师父口中的宝贝就是这群满地拉屎的鸡鸭，但地位却比他这正牌徒儿高了不知几何，想当初他可是没少受师父偏心的罪。

　　“老前辈，我二人是来求医。”长慕上前一步，面上虽已极力克制，但依旧掩不住急色。

　　“老夫有眼睛看得见。”渺谷子睨他一眼，丝毫没有请人进屋的意思，“老夫可非那山野游医，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这态度看得裴子钰有些急，他知道师父做事一向全凭心情，从来不讲情面，就是天王老子来求医也得依着他的心情来。

　　屋子里薛菱听到动静忙赶了出来，惊讶地看了眼聆夜后目光久久落在长慕身上，她帮着劝自家爷爷也不奏效。

　　聆夜的伤势极重，刻不容缓，只听‘噗通’一声响，裴子钰竟就这么直着身子跪在渺谷子面前，“师父，徒儿从不曾求过您什么，这一回，算是徒儿求您了，您救救聆夜吧，您救救她吧。”

　　他一向不愿欠人人情，当初就是为了还裴天承恩情，这才同意收下裴子钰这么个徒儿，记得当初刚至云溪涧时他瘦弱得像是随时能丢掉小命，他像养鸡鸭一般将他养大，为他医病调养，教他写字习医，他的一身医术旁人求之不得，这小徒儿竟还看不上眼，挑挑捡捡，最后不过学到他的一角皮毛，好不容易将小徒儿的身子调养得如常人一般，便急不可耐地将之赶下山去。他嘴上虽从不说，但对这小徒儿，他是打从心底里喜爱的。

　　小徒儿话都说到这份上，当师父的还能怎么做？仿佛昨日还挂着鼻涕糊糊的毛头小子，一转眼，心尖上竟也住了人，一时之间便有那么些，怅然……

　　“得得得，”渺谷子一脸不耐烦地挥着手，“还跪着做什么？不将人带进去！”

　　裴子钰一脸激动，腾地站起身连忙推着长慕往里走，回头道：“师父您这是答应了？可不许反悔！”

　　渺谷子吹着胡子不说话。

　　薛菱在一旁捂着嘴偷笑道，“爷爷分明心里舍不得子钰哥哥长跪，偏不肯说出口，菱儿可是知道的，其实爷爷心里最疼的就是子钰哥哥了。”

　　渺谷子老脸微赧，嘟嘟囔囔说不出话，一甩袖子跟着进屋去。

　　薛菱看着几人背影，水灵灵的眸子转着圈，抿着嘴，似有心事。

　　屋内，聆夜被平放到床榻上，渺谷子走近细看，长慕裴子钰两人自发避开三尺距离，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得渺谷子不高兴，就地反悔。

　　“这小丫头哪儿惹来的仇家？出手这般狠？”渺虚子看着聆夜身上的伤，抚着花白长须忽然抬头问道。

　　两人谁也无法回答，长慕只是小心翼翼地道了句：“还请前辈多费心。”

　　裴子钰急着问了句：“师父她伤得那样重？”

　　渺谷子哼了一声，望着聆夜身上的刀口，若有所思。对方看似招招狠辣，却又似乎意不在夺她性命，好几处皆刻意避开了致命点，这小妮子纠结是惹上什么人？渺谷子想着不由瞥了眼这傻愣的小徒儿，心道，跟在这小妮子身边傻徒儿迟早也得挨刀子。

　　裴子钰见师父这副表情，以为聆夜的伤竟也难住了师父，心中惴惴不安，却又不敢问出口，怕伤了师父脸面，更不肯替聆夜医治。

　　自小养大的小徒儿，脑袋里想的什么，还不一眼看穿？照着裴子钰的脑袋来了一下，“你这臭小子，刚才是不是怀疑为师的医术了？”

　　裴子钰一囧，连忙摆手：“师父华佗再世，回春妙手，生死人肉白骨，徒儿哪敢怀疑师父！”

　　渺虚子一眼飞刀过去：“就你那几根花花肠，为师不比谁清楚？这小妮了落别人手里是否救得活，得凭天意，落为师手里是否救得活，就得看为师是否乐意。”

　　裴子钰急了，“师父你方才可是答应了的！可不兴反悔的。”

　　渺谷子却是不答，反倒转着眼睛提起另一事来：“为师忽然想起前段日子调配了几方新药，一直没找到人试一试啊。”

　　裴子钰：“…………”

　　长慕心系聆夜，若不是有求于人，这会儿真想将两人的嘴都给封上，拔剑一挥，喊上一句：救人要紧！

　　最后作为医治聆夜的交换，裴子钰勉强同意留在云溪涧三个月，为渺谷子试药。

　　既已应下小徒儿的求，渺谷子当即将两人赶出屋去，独留下薛菱搭把手。

　　两个大男人等在屋外不敢走远，坐立不安，那场面活像候在产房外祈盼母子平安的丈夫～

　　屋内，薛菱一会儿递送工具，一会儿替爷爷擦汗，待近了尾声，她踌躇着开口道：“爷爷，你看他是不是……”

　　渺谷子头也不见抬一下，只轻道：“这世上的人皆怀有不可与人言的秘密，既为秘密又何故要揭开它呢？”

　　薛菱抿了抿嘴，不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