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裙》江花朝

7、石榴裙 沈瑾瑜回来

　　童梦瑶站在城北渡口的那片石榴林中，石榴树上已经结出了果实，红彤彤圆乎乎的石榴让人忍不住想去摘一颗。林深处，一位身着月白长袍的男子坐在凉亭内低着头抚弄手中的古琴，童梦瑶愣愣的看着，却看不清男子的面容，一席散落在地上的红色的罗裙像是沾染了石榴果汁，有着清透的红。童梦瑶想走上前去，却动弹不得，只是愣愣的看着那男子从古琴下面取出童梦瑶留下的信物，那人看了半晌，将信物收在怀中，那男子身形挺拔，怀抱着古琴越走越近，童梦瑶心中一阵轻颤。童梦瑶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看到身旁的人她吓得惊呼一声，沈瑾瑜也睁开眼睛看向她：“又做梦了？”
　　外面的婉儿和楚楚连忙进来，看着床榻上的二人，婉儿捂着嘴偷笑，楚楚也是愣愣的看着，佳偶天成这四个字从她的脑海中飘过。
　　早饭后，楚楚端来一碗枣仁水放到童梦瑶面前，沈瑾瑜挑眉：“这是什么？”
　　楚楚低头恭恭敬敬的回答：“回公子，这是枣仁水，从前奴婢娘亲睡不好就经常喝，效果很好。想到近来夫人睡的不好，时常会头痛，奴婢便每日都给夫人煮着喝。”
　　童梦瑶笑笑：“楚楚很有心，而且我觉得还是很管用的。”
　　沈瑾瑜握住童梦瑶的手，轻声嘀咕：“我见你昨夜睡得很好，并没有夜醒，不知是这偏方起了作用，还是我回来的缘故。”
　　童梦瑶红了脸，她觉得臊得慌，这么多人在呢，怎么能这样说。沈瑾瑜只是笑着看她，然后又对楚楚说：“多谢你这段时间照顾夫人了，难得你的这份心思。”
　　饭后收整完毕，沈瑾瑜带着童梦瑶回娘家拜见岳父岳母，童梦瑶一直笑眯眯的很开心，一路上都在向沈瑾瑜讲述自己的父亲是如何严肃，母亲是如何完美阐释“夫为妻纲”，沈瑾瑜一直含笑认真听她讲，见她讲累了，便拿出水袋给她喝水，童梦瑶不好意思：“这样你是否会嫌弃我？嫌弃我的家人？”
　　“当然不会嫌弃你，也不会嫌弃我们的家人。岳父岳母很好，对你很好也很仔细。”
　　童梦瑶当他是哄自己，她对自己的爹娘是有不满的地方，但若是别人真的说他们不好，那她可真的会发脾气的。
　　沈瑾瑜是婚后第一次陪童梦瑶正式回门，到了门口，下马车时差点摔在地上，搀扶童梦瑶时力气大了，童梦瑶的小胳膊瞬间红了，进门的时候更是被门槛绊到，童梦瑶狐疑的看他：“紧张？”
　　沈瑾瑜清了清嗓子，刚想说什么，见到来人气场马上就丢了，他恭恭敬敬的对着来人行礼：“岳父、岳母。”
　　童梦瑶也开心的唤爹娘，童父童母都很开心，忙招呼二人进屋，沈瑾瑜将专门从浔阳带回来的礼物送给童父童母，二人很开心，对自家女婿非常满意。午饭已提前做了准备，席间，童父童母不停的追问沈瑾瑜各种问题，还不等童梦瑶开口，就被沈瑾瑜拍了拍大腿，沈瑾瑜不欲让她说话，岳父岳母想知道什么问就是。童父问道沈瑾瑜是否缺少时间陪伴童梦瑶，沈瑾瑜忙说：“浔阳是我今年最后一次外出，后面不会有太忙的时候，能好好的陪一陪瑶儿。还请岳父岳母放心，小婿一定会待瑶儿好的。”
　　童母说道：“你是个好孩子，我们知道你自小爹娘便不在身边了，如今我们已是一家人，我们也愿意将你当作儿子，若你不介意，往后便同瑶儿一样称乎我们爹、娘吧。”
　　童梦瑶看向沈瑾瑜，他脸颊透着红晕，身上也散发出淡淡的酒气，他乖巧的对着童父童母说道：“爹、娘，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对瑶儿非常非常好。”
　　童母连连说好，童父也十分欣慰，童父出声说道：“你们二人抓点紧，早点让我和你娘抱上小外孙女。”
　　沈瑾瑜立刻与童父又干了一杯酒，童梦瑶看着有些摇晃的沈瑾瑜顾不上臊得慌忽然出了声：“爹、娘，瑾瑜醉了，不能再喝了。”
　　沈瑾瑜的食指轻轻放在童梦瑶的嘴唇上：“嘘，我没醉。”话音刚落，啪的一下就趴在了桌子上。
　　沈瑾瑜和童梦瑶是用过晚饭后才离开的，离开前童父还嘱咐他在外面千万不要喝酒。
　　回去的路上，童梦瑶一直忍不住想笑，沈瑾瑜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他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第一次去岳父家就喝多了，他哼声：“瑶儿这么喜欢看我出糗。”
　　童梦瑶还是笑：“你喝醉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沈瑾瑜睁开眼睛看着笑的开心的童梦瑶，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一会给你个惊喜。”
　　童梦瑶好奇：“什么惊喜？”
　　沈瑾瑜故意坏笑不告诉她，童梦瑶心里别提多好奇了：“公子原来这么坏，故意吊人胃口。”
　　沈瑾瑜笑出声，一路上气氛很好。
　　沈家，整院通明，院子内陈设了十几张案几，案几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小点心和各式各样的小玩意。童梦瑶这瞧瞧，那看看，她很好奇沈瑾瑜是怎么能把集市上的摊位搬到家里来的。沈瑾瑜看了童梦瑶几次，她完全没有发现，沈瑾瑜觉得有趣，嘴角也上扬起来。
　　婉儿兴奋的对童梦瑶悄声说：“沈叔说，每次公子外出归来都会带些礼物送给家中众人。”童梦瑶点点头，眼睛却被院中间的那些东西吸引着动弹不得。
　　沈瑾瑜扭过头来靠近童梦瑶问道：“说什么悄悄话呢？”
　　童梦瑶扭头便看到沈瑾瑜笑意盈盈的眼，忽然觉得他那眼就像夜空中的星星一样闪闪发亮，童梦瑶有些不好意思：“婉儿说每次你外出归来都会给家中众人带回礼物。”
　　沈瑾瑜点头含笑：“你觉得如何？”
　　童梦瑶一下子语塞，愣了半晌之后才吞吞吐吐的说道：“我瞧着挺新鲜，觉着你待家人很好，很用心，这样很好，他们一定都非常喜欢你、尊敬你。”
　　沈瑾瑜点点头，又问：“那你呢？”
　　童梦瑶扭过头盯着沈瑾瑜，一瞬间有些迷糊，反应过来时脸已经红透了，她拿手绢掩面，沈瑾瑜嘴角难掩笑意，童梦瑶吞吞吐吐的回道：“这是你给我的惊喜？”
　　沈瑾瑜笑了，又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惯会转移话题的。”
　　童梦瑶今晚头一次从院中央琳琅满目的小玩意上走了神，沈瑾瑜笑起来真好看，好像是柔柔的微风拂过脸颊，和煦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暖的，很舒服。
　　沈叔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走到沈瑾瑜身边，他低声对沈瑾瑜说了什么，童梦瑶隐约听到大概是众人问可不可以去挑选礼物，沈瑾瑜眉头一展：“怎么今天规矩了许多？每次不都抢作一团吗？”
　　沈叔笑道：“大抵是碍着夫人的面子，不想让夫人看笑话。”
　　沈瑾瑜扭头又看童梦瑶，童梦瑶低头不语，却已经红了脸。沈叔又问：“公子，要不要先请夫人去挑。”
　　沈瑾瑜还没来得及答话，童梦瑶连忙开口：“不用不用，你们往常怎样就怎样便好，不用在意我。”
　　沈瑾瑜看了童梦瑶一眼，对沈叔说：“让大家去吧。”
　　沈叔一副了然的样子，转身离开了。这时沈瑾瑜又坐过来，问童梦瑶：“为什么不去挑挑喜欢的东西？”
　　童梦瑶看着院中央嬉笑的众人，轻声说道：“不想因为我，破坏原本的样子。以前，一直都是这样吗？”童梦瑶的目光从众人身上移回来望着沈瑾瑜。
　　沈瑾瑜也看着童梦瑶，半晌才点了点头：“你喜欢这样吗？”
　　童梦瑶楞了一下，又扭头看向院中央的众人，微笑道：“喜欢。”
　　院中央，有人指着一个漆红色的木盒问道：“公子，这个盒子可以带走吗？”
　　听到这话，众人的眼神都落在那个盒子上，沈瑾瑜笑了，眼神落到了身旁的童梦瑶身上：“这是送给你们夫人的。”
　　沈瑾瑜的话轻飘飘的，但是童梦瑶却觉得轰的一下，是什么在自己的胸腔里炸开了是的，她气息不稳，心好像要跳出来一样，眼神不断的闪烁，众人连呼要一起看，童梦瑶只觉得脸像着了火一样热。
　　沈瑾瑜轻声问：“在这里看还是回去看？”
　　童梦瑶吞吞吐吐：“那...那盒中是什么？”
　　沈瑾瑜笑而不语，众人仍然在起哄要看，童梦瑶轻声说：“要不，就在这里看吧。”沈瑾瑜起身，童梦瑶有些紧张地站了起来，沈瑾瑜伸出手牵住了她的，恍然间就像回到大婚那日，他牵住了她的手，他的手还是那样微凉，握在手里却很舒适。
　　二人走到院中央，院内众人也都安静了下来，沈瑾瑜扭头对着身旁的童梦瑶微微一笑：“去看看喜不喜欢。”
　　童梦瑶顶着一张大红脸，轻轻点点头便松开了沈瑾瑜的手，她双手放在了木盒上，轻轻打开，一件石榴红的罗裙正安静的躺在里面，旁边还放着一个锦盒，童梦瑶扭头看了一眼沈瑾瑜，眼中溢满了惊喜，随后，她小心翼翼的从盒中取出衣服，婉儿拉着楚楚过来帮童梦瑶将衣服展开，童梦瑶的眼一直盯着展开的红罗裙，明明看着是寻常的样式，但是伸手去摸，触感却十分不同，十分轻柔，而且领口、腰线和裙摆是用金线绣的花纹。童梦瑶喜不自胜。沈瑾瑜走到她身边，从木盒中拿出小锦盒，他把锦盒送到童梦瑶面前打开，童梦瑶看到锦盒里躺着一对红色玛瑙耳环愣了一瞬，又抬头看向沈瑾瑜，仿佛这一刻，只剩下他们二人，童梦瑶感受到心脏在强有力的砰砰乱跳，像是一种悸动。
　　沈瑾瑜轻声问：“喜欢吗？”
　　童梦瑶点头：“喜欢。”
　　众人起哄，童梦瑶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沈瑾瑜见状，也连忙打发了众人，二人也回房休息了。
　　众人逐渐散了，楚楚却有些失神，婉儿挎住了她的手臂，一同随她往房间走，问道：“刚大家都去挑礼物，你怎么不过去呀？”
　　楚楚低头：“我才来......不合适。”
　　婉儿默然，拽着楚楚停下来将自己拿到的衣服递了过去：“这个给你。”
　　楚楚转头看过来，婉儿一脸笑意，像是春日里的暖阳，她道：“楚楚，你看到了吗？公子带回来的那些礼物除了给小姐的，其他的都是给我们这些人的，随便拿，再说，我也是新来的，你要学的像我一样厚脸皮才行。”见楚楚没动，婉儿把衣服塞进楚楚的怀里：“好了，拿着吧，我瞧着这衣服你穿肯定更好看，这盒胭脂咱们可以一起用。”
　　楚楚看着手中的衣服轻喃：“公子对你们真好。”
　　婉儿心直口快：“什么你们、我们的，公子对家里每个人都很好的。而且现在我们也是一家人了。”
　　楚楚没做声，手中的衣料很华软，颜色是暖暖的鹅黄色，她以前从没穿过这样好的衣服，她忽然觉得沈公子就像是神一样，站在高高的云端，而自己如同地上的蝼蚁一般，只能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