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裙》江花朝

5、家书

　　天空是黑暗的，黑色的水面上只有货船的灯一闪一闪，忽然狂风大作，天瞬间阴暗下来，噼里啪啦的雨点砸了下来，船上的人慌张的跑来跑去，沈瑾瑜却忽然从船上掉下来沉入了水里，陷入黑暗的深渊......
　　童梦瑶惊醒，才发觉自己不过是做了一个梦，但是却让她满头大汗。沈瑾瑜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她已经完全熟悉沈家的一切，家里的一切大小事沈钰都会来问过她再去做，她也慢慢接受自己的新身份，并且在沈家逐渐有了归属感。而且，她想在这里等他回来。
　　童梦瑶在沈瑾瑜的书房写字，楚楚在旁边磨墨，婉儿忽然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小姐小姐。”
　　童梦瑶放下笔，楚楚也停了下来，童梦瑶不赞同的看着她：“也不知道你这丫头什么时候能稳重一点！”
　　婉儿倒是也不在意，她顺了顺气说道：“小姐，我今日看见赵家带回去好几个姑娘，听说都是赵家买来的婢女。”婉儿喝了口水继续说：“外面的人都在说赵家公子活不了了，找来这么多陪葬的。”
　　童梦瑶语气微凝重：“婉儿，话不可以乱说。再说了，买卖婢女对他们那种家族来说是很正常的事，不要人云亦云。”
　　婉儿只是问：“小姐你不觉得奇怪吗？赵家买这么多婢女干什么？”
　　童梦瑶无奈的说：“婉儿，那是别人家的事，莫要多管闲事。”
　　婉儿却不乐意了：“当初要不是姑爷，老爷可是差点就把你......”婉儿忽然不说了。
　　楚楚听着婉儿的欲言又止，觉得她未说出的话与赵家有关，正在这时，婉儿忽然问道：“楚楚，你在赵家待过，你可见过赵家公子？”
　　楚楚的脸色瞬间变白，她有些结巴的说：“没，我没见过赵公子。”
　　婉儿略觉得有些可惜：“也不知道那位赵公子是什么模样，也许不在世了，赵家可真可怕。”
　　童梦瑶终于没忍住伸手点了点婉儿的额头：“你这丫头，我让你问沈叔的事你问了吗？”
　　婉儿这才想起小姐嘱咐的这件事，她连忙认错：“我错了，我出去净顾着听八卦了，我这就去找沈叔。”
　　说罢，婉儿便又风风火火的跑出去了。
　　童梦瑶对楚楚有些歉疚：“那丫头平日里看着挺机灵，却是个实心眼，口无遮拦的，你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楚楚摇摇头：“夫人，我没事的。”
　　童梦瑶不是个话多的人，只是点点头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童梦瑶本是差婉儿打听沈瑾瑜有没有写家书回来，听沈叔说并没有收到公子的信件，童梦瑶忽然觉得心中闷闷的，有些不痛快，便让楚楚和婉儿都出去了。
　　婉儿拉着楚楚，心里挺高兴，楚楚还想着刚才的事，寻思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婉儿姐姐，刚刚在书房，你和夫人说的是什么意思？当初发生了什么事情？”
　　婉儿想了想，反正这件事也是平安镇所有人都知道的，即使自己不说也会有人说的，便对楚楚说道：“以前赵家也找媒婆过来说过亲，也不知道老爷跟那媒婆说什么了，两个人日都非常开心，好像差一点就答应了。不过还好姑爷出现的及时，要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楚楚愣住了，没有想到，童梦瑶和赵家还有这样的渊源。
　　婉儿撇了撇嘴：“你瞧今日赵家忽然带回来这么多婢女，是不是很奇怪？”
　　楚楚眸色暗了暗：“听说，赵家买来的婢女签的都是活契，最多五年，最少三个月。”
　　婉儿略惊讶：“为什么会如此频繁的更换婢女？”
　　楚楚摇摇头没再答话，婉儿也按耐下一肚子的好奇。
　　晚饭后，童梦瑶跟沈叔闲谈：“沈叔，茶庄在其他的地方是否有分店？”
　　沈钰微笑回答：“现在也仅是铜陵、安庆一带有分店，目前共有六家分店。”
　　童梦瑶惊讶于沈家居然在这沿河一带拥有了六家分店，她又问：“那浔阳可有分店？”
　　沈钰想到白日婉儿问自己的事情，便不由得心里一暖，回道：“浔阳并没有分店，此次公子是去浔阳夏家送货，浔阳夏家对沈家有恩，老爷在世的时候就经常嘱咐公子要永远记得这些恩情，所以这些事公子从来都是亲自去。不过离浔阳最近的湖口有一家分店，可以联系到公子。”
　　童梦瑶有点雀跃，又有被戳破心思的害羞，她从袖中抽出一封信，信封上四个娟秀的小楷字“公子亲启”：“沈叔，我这些日子总做一些不好的梦，心神不宁的，不知您可否派人将这封信送去给公子？”
　　沈钰接过信：“夫人放心，我派一名信得过的人过去，保准送到公子手里。”
　　浔阳，沈瑾瑜本打算送完这批货就马上回家，却没想到在浔阳碰到了九歌，自上次一别，一直没有他的消息，今日见到令沈瑾瑜很高兴。
　　九歌脸色有些不好，没了以往的轻松自在，眉目间尽是化不开的惆怅，他身旁跟着一男一女，他没有介绍，那一男一女也没有说话。九歌同沈瑾瑜坐在客房里也始终是淡淡的：“你怎么在这儿？刚成亲就抛下新娘子跑了？”
　　沈瑾瑜想到新婚妻子有些愧疚：“这趟活早在计划里，不然我是打算这趟活回去再提亲的，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我只好回去之后再补偿她。”
　　九歌苍然一笑：“呵，人生于这天地不过一瞬，无论如何都逃不过这命数。”
　　沈瑾瑜不解：“九歌何出此言。”
　　九歌看了他一眼，眼神中藏着悲悯：“你忘了我是谁了？”
　　沈瑾瑜一怔，是呀，他小时候见到的九歌就是这个样子，那时候爷爷对他说的话深信不疑，爷爷说他是神，沈瑾瑜是不信的，可是什么样的人十几年容貌未曾有过丝毫变化？后来再见面，沈瑾瑜便信了，他是神。
　　九歌：“瑾瑜，你我之间缘尽于此，此后不再有见面的必要，也不会再见到了，望你珍惜、珍重。”说罢，九歌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然后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那一男一女也跟着一同离开了。
　　沈瑾瑜怔怔的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九歌说的这些话让他心神不宁，他不是一个悲观的人，但是此刻却让他感到了浓浓的悲伤。
　　正沉思间，仆人送来了童梦瑶的家书，他是有些惊讶的，看着信封上的“公子亲启”四字，他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瞬间柔软了下来。他打开信封，将信缓缓展开，那几个字便像被风吹起一样落入他的心间“盼君安、盼君归”。有了这份期待，沈瑾瑜忽然有股冲动，马上就飞到童梦瑶的身边，照顾她、爱护她。
　　平安镇还是那个平安镇，不知是谁传出来一个多月前救起那个可怜小姑娘的人是沈瑾瑜的夫人，那件已经被众人淡忘的事，又重新传扬在平安镇的大街小巷。童梦瑶也成为了大家口中的常客。
　　群众甲：“沈夫人倒是好心肠，她家境本是不错的，也不知童老爷那吝啬鬼是怎么想的，之前竟然要把沈夫人许配给赵公子。”
　　群众乙：“这沈夫人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连我们平安镇的天之骄子都亲自上门求亲？说不定学了什么狐媚本领了。”
　　群众丙：“不知道的事不要瞎说，怕是你嫉妒人家了吧。”
　　群众乙：“呸。老娘会嫉妒那个小蹄子？”
　　众人：“呵呵呵呵。”
　　群众乙：“这沈公子和童梦瑶刚成亲人就走了，有什么重要的事还比得过新婚小娇妻吗？”
　　群众甲：“就是说呀，这走了也有两个月了，连个消息都没有呢。”
　　群众丙：“你们都别瞎说了，沈夫人救下那女娃就证明她是心善之人。”
　　群众乙：“哼！谁知道她是不是装出来的。”
　　群众丙：“当时那么多人看，怎么没见你站出来装一装？我看你就是嫉妒人沈夫人，见不得人好。”
　　群众乙：“我说你这婆娘今天怎么处处跟我作对？”
　　群众丙：“呵呵，我是对事不对人。你这嘴一张一合的，什么损害人家名誉的难听话都说的出来，我们听了不打紧，让沈公子听了去，小心你家那口子的活计。”
　　群众乙：“你......”
　　众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吧。”
　　那些成为平安镇许多人茶余饭后笑谈的话，也传到了童梦瑶的耳朵中。沈钰过来问童梦瑶要不要敲打敲打那些人，婉儿也是气呼呼的说：“真是一群嘴贱的婆娘，小姐，让沈叔找人去教训教训那些人。”
　　童梦瑶却拒绝了：“人嘴一张一合什么都说的出来，他们也就是说上几天，等新鲜劲过了，有了新的话题，便会把这件事忘了的。”
　　沈钰默默为自家夫人叫了声好，童梦瑶觉得头有些痛，不想再说什么，她扶着额头，沈钰担忧：“夫人又头痛了？”
　　童梦瑶点点头：“没什么大碍，沈叔您不必担心。”
　　婉儿忙说道：“小姐这两日每到这个时辰都要头痛，沈叔，请大夫过来为小姐看看吧。”
　　童梦瑶连忙道：“沈叔，我真的没事，不用请大夫，许是这两日没有睡好的原因，休息一下就好。”
　　这时楚楚扑通跪在了童梦瑶的面前，童梦瑶连忙道：“楚楚，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婉儿蹲下欲扶起楚楚，楚楚却倔强的不肯起来，她言道：“夫人，楚楚连累您了。”说着，眼圈红了。
　　童梦瑶扶着右边额头轻声道：“你这丫头，快起来，有你什么事。”
　　一颗豆大的眼泪从楚楚眼中滴落在地上：“若不是因为我，夫人也不会遭人如此诽谤，也不会引得夫人头疼。”
　　童梦瑶揉了揉额头，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与你没关系，她们只管说去便是了，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能救下你的性命就是最大的安慰了，既然活下来了，便好好活着，好好生活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
　　楚楚还想说什么，沈钰开口道：“婉儿丫头，你先带楚楚出去吧，让夫人好生休息。”
　　婉儿带着楚楚出去了，沈钰又对童梦瑶说道：“夫人，您先歇着，若是一会还没有缓解，我再请大夫过来。”
　　童梦瑶点点头，屋子里只剩自己时，童梦瑶觉得头已经有些昏沉了，便躺了下来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