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裙》江花朝

4、美人救美 童梦瑶从娘

　　那两个大汉嘴里不断地骂着什么，被压在地上的女子像纸片一样被那两个大汉架着胳膊拖了起来，那女子尽力挣扎，却无济于事。街边远远地围了好多人，他们在一旁指指点点说着什么，却没见有谁站出来阻止面前的情景。
　　平安镇的民风一直很淳朴，从未发生过这种事，童梦瑶皱起了眉，婉儿在一旁脸色通红，她气愤的指责那两个毫不怜香惜玉的大汉：“他们怎能如此粗鲁对待一位姑娘？”童梦瑶看着那位瘦弱的姑娘已经被这两人扛在了肩上，马上就要离开，她来不及回答婉儿的问题，连忙提着裙子大步上前挡在了两个男子的面前，出声喝到：“慢着。”
　　那两人被突然出现挡在面前的童梦瑶吓了一跳，相互看了一眼，转回头恶狠狠说道：“滚开。”
　　童梦瑶感觉脸颊逐渐热起来，手心也不断渗出汗来，黏糊糊的一片，那位瘦小的女子见状立马在那大汉的肩膀上挣扎着，那大汉一分神，砰的一声，那女子摔在地上。见状，童梦瑶和婉儿连忙上前去扶，童梦瑶关心的问：“姑娘，伤到哪里了？”
　　那位瘦小的姑娘显然是吓坏了，也不顾着痛，反应过来后立马跪在童梦瑶脚下，一双黑黑的小手抓住童梦瑶素净的白纱裙，满脸泪痕，沙哑的求到：“小姐，请您救救我。”跪在地上的女子满脸泪痕，让童梦瑶于心不忍，婉儿赶忙将这位女子扶起并安抚着。
　　其中一大汉见状气哄哄的吼道：“你个下贱蹄子，少在这装可怜，赶紧跟我们走。”说着就上前拽住了那女子的衣服，那女子吓得尖叫一声，童梦瑶连忙伸手拉住了那女子伸出来的手，她高声道：“你们是何人？为何要这样对待这位姑娘？”
　　那两位大汉对童梦瑶怒目而视，怒声道：“松手。”沈钰一行人也走上前来，童梦瑶看向沈钰，沈钰恭恭敬敬对着童梦瑶行了一礼：“夫人。”
　　那两位大汉嘀咕起来，不知道面前这行人究竟是何人。童梦瑶松了手对着沈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然后便又转过去对那二人说道：“二位，今日这件事既被我等遇到了，便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那二人见状，语气不善的说：“夫人，这是赵家的家事，您还是不要插手的好。”说罢，其中一人便将那位姑娘拽起：“贱人，赶紧跟我们走。”
　　童梦瑶隆起一双绣眉，赵家？居然是赵家人！若不是沈瑾瑜，她如今可能就是赵家的媳妇了，看来她的确与赵家有缘。眼前这女子不知是何遭遇，着实可怜，便又拦住这二人：“二位说这是赵家家事，我想请问一下，这位姑娘是赵家什么人？”
　　那二人又相互对视了一眼，一人开口道：“夫人，这姑娘是我们赵家的下人，是她偷跑了出来，我二人才出来寻她。还请夫人不要为难我二人。”
　　童梦瑶看着那二人又道：“我必然不能单听你二人的一面之词，也要听一听这位姑娘的话，你二人且稍等。”看着那位蓬头垢面的姑娘一直摇着头，童梦瑶便轻声问道：“姑娘，你别害怕，你同我说，你可认识这二人？”
　　那位姑娘瞪着大眼睛有些惊恐的看着那二人，用力的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他们，我不是赵家的下人，他们要我嫁给他家那位公子，可是我...我......我还不想死，夫人，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这位姑娘的话令在场的人一阵喧哗，平安镇众人皆知，赵家公子自小便身染顽疾，拖拖拉拉一直靠药石坚持了二十多年，如今怕是大限已到，活不了多长时间了。赵家人想必是要为赵公子冲喜。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那二人见状急忙辩解道：“贱人，你卖身葬父，我们老爷善心替你厚葬了你的父亲，你就是我们赵家的人，如今你想反悔不成？你就是地上的一块烂泥巴，让你嫁给我们少爷还是抬举你了，你以为以你的身份能嫁给什么人？你就是为了我们少爷没了这一条命，也是你应该的。”
　　“厚葬？”那姑娘尖叫起来：“你们只裹了一领薄席将我爹埋在了乱葬岗，如何说是厚葬？”
　　围观的人渐渐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又是一片喧哗，赵家人未免也太冷酷了，对着那两位赵家人就是指指点点的一顿咒骂。
　　那姑娘煞白着一张脸，死死的拽着婉儿的衣袖：“姑娘，你们救救我，我真的不想死，我还要去找我爹，我不能让他在那个地方。”童梦瑶心中攒着愤怒和怜惜，她冷声道：“你们有何脸面敢说是厚葬？你们赵家就是这样的？不怕头上三尺神灵在看吗？在你们眼里，其他人的性命就如此轻贱吗？”
　　童梦瑶的指责和围观众人的咒骂，让那两个大汉臊红了脸，童梦瑶命婉儿掏出一袋银子给这二人，这二人不明所以。童梦瑶面寒如冰：“这钱算是这位姑娘还给你们的，剩下的算是这位姑娘报答你们最初的搭救之恩，你们如今收了，今后，这位姑娘便与你们赵家再无瓜葛，也请你们二人回去通报一声，往后再不要找这位姑娘的麻烦了。”
　　说罢，众人立马鼓掌叫好，这两位赵家人手里拿着十两银子，脸色十分不好，但也不好说什么，万一动起手来，这儿人多他二人也毫无胜算，于是，赵家二人灰溜溜的走了。
　　随着一道闪电的划过，轰隆的雷鸣声在空中响起，天色逐渐阴暗下来，赵家老爷一脸阴沉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仆人，他的一只手搭在桌子上，手旁边摆放着一袋银子，正是刚刚婉儿给的那袋。咔嚓，一个大闪电似乎要劈裂天空，将其一分为二，而正在此时，赵老爷端起茶杯一个起身就扔向跪在地上的那两人，那茶杯硬生生的磕在了跪在右方的仆人脸上，瞬时又掉到地上，清脆的瓷杯在地上碎成好几片，被砸中的那个仆人，脸上竟然被砸出一条口子，流出血来。大闪电映在赵老爷的脸上，说不出的阴鸷，跪在地上的两个人被吓得瑟瑟发抖。
　　赵老爷眯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冷笑一声，说道：“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留你们有何用？”赵老爷的声音阴沉且有些嘶哑，听起来有些瘆人。那两位大汉跪在这个干巴老头眼前拼命地磕头认错，而此时，雨下了起来，噼噼啪啪的砸在地上，扰的人心烦。
　　赵老爷用力的攥着拳头，他的眼睛眯缝着，嘴唇抿的紧紧的，整个人就像一只炸毛的老鹰，说不出的危险。那二人连忙求饶，赵老爷松了松手，嘴角裂开了一道为不可见的缝，忽然说道：“近来，家中该填些婢女了，临县水灾，百姓流离失所，这件事就交由你二人去做，做不好的话，你二人最后的归宿便是后山。”
　　那二人哆哆嗦嗦称是，连忙叩谢。
　　赵老爷挥了挥手，那二人下去了，想起那人说的话，赵老爷才觉舒坦了许多。
　　童梦瑶救下的那位姑娘名为楚楚，一直生活在临县，祖籍在平安镇，因父亲临终遗愿，随父亲来到平安镇，楚楚父亲病重，煎熬了两个多月，最终还是因病去世，那时，楚楚身上已没有多余的钱财替父亲安葬了，只好卖身葬父，为父亲求得逝后安宁。赵家老爷碰到了卖身葬父的楚楚，那时，童老爷刚刚退回了赵家的聘礼，赵老爷没多想便让下人买下了楚楚，葬了楚楚的父亲，并要楚楚守在赵公子身边......后来，赵老爷让楚楚与赵公子成亲，楚楚不依，便从赵家逃了出来，直到遇到了童梦瑶。
　　洗干净、换上新衣的楚楚露出了原来的模样。精巧白皙的小脸上“镶嵌”着一双墨黑的双眸，高挺的鼻梁下，樱红的小嘴微微嘟起，这好看的模样任谁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饭后，外面的雨小了些，但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童梦瑶拿了一个大荷包递给楚楚：“楚楚姑娘，你放心，沈叔安排了人，一会你就跟他们一起去寻你爹吧，寻到后好好安葬，赵家也不会再来寻你麻烦了。一个人的日子总归是不好过的，这些银子你先拿着，且将眼前的困境度过去吧。”
　　听完童梦瑶的一席话，楚楚瞬间红了眼圈，她泪眼汪汪的站起身，又跪了下来，悲戚的说：“今日幸得夫人相救，楚楚才有命活下来，请受楚楚一拜。”说罢，楚楚便磕了三个响头，童梦瑶见状惊呼一声，连忙蹲下扶起楚楚，可是楚楚却不起身，本来受伤的额头一下子磕破了，童梦瑶连忙用手中的手帕替她捂住，楚楚瘦弱的身躯微微颤抖：“如今楚楚家中已无亲人，还请夫人留楚楚在身边，楚楚愿做牛做马来报答夫人的救命之恩。”楚楚抬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带着乞求的神情，望向脸色微白的童梦瑶。
　　童梦瑶一边将楚楚扶起来，一边思索着应如何妥帖的处理这件事。婉儿自然想不到那么全，只一心可怜眼前的这位姑娘了，她便在一旁说到：“夫人，不如就收下楚楚姑娘吧，外面还在下雨，她现在也无处可去呀。”
　　听到这话，童梦瑶仍是没有做声，这若是在童家，她必然会留下楚楚，但是现在是住在夫家，她不能擅自将楚楚留下来，可是眼前的这位姑娘着实可怜。童梦瑶下意识的看向站在一旁的沈钰，沈钰见童梦瑶面露为难之色，便开口说道：“夫人，公子走时嘱咐过，您是这家女主人，您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用顾虑其他。”
　　童梦瑶沉思了一下，便对沈钰说道：“沈叔，那麻烦您了。”随即，她又转头对婉儿说：“婉儿，那你便带楚楚姑娘跟沈叔走一趟吧，替楚楚姑娘包一下伤口。”
　　楚楚有些愣神，婉儿开心：“谢谢夫人。”婉儿拉住楚楚微凉的小手，脸上笑容可亲：“楚楚，跟我走吧。”
　　楚楚像是刚反应过来一样，再一次跪下来感谢童梦瑶，不远处的沈钰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