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狐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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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狐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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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听他答应，大为喜悦，待听到后半句时，张了张口，却还是没有说什么，只道：“舅舅放心，我省得的。”
沈殊白道：“我听说青云门有个学了大梵般若的小弟子，你见过了？”
这个舅舅智多近妖，对于他这么快就得知了张小凡的事，江野毫不惊讶，也不敢隐瞒，回道：“有过几面之缘。”将于张小凡几次相见的场景都细细说了出来，末了又道：“那少年身上杀气血气之重，同辈之中，我还不曾见过能出其右者。”
沈殊白微微一笑，不予置评，目光投向廊下。转弯处不知何时立了一名黑衣年轻男子，此刻见沈殊白注意到他，前趋几步，稳稳行了个礼。
沈殊白先问道：“燕副堂主，流波山一行的安排如何了？”
那黑衣男子长眉入鬓，眉目十分锋利俊朗，垂首应道：“流波山一带岛屿众多，地势复杂，除原定人手外，属下另在枚堂中借调了两名善于绘制海图的供奉，如今皆已准备就绪。今晚第一批人马便要启程。”
他神态稳沉，口齿清晰，沈殊白听罢微微颔首，道：“不错。”他指了指身边的江野，“这次小野也要与你们同去，听凭你差遣，不必有所顾虑。”又向江野道：“这是旗堂的副堂主燕回，流波山此行由他全权负责，你既要去，就听他的安排。”
二人齐声应是，燕回便带着江野下去准备出行的干粮清水一类。转过拐角，一名手中端着个托盘的微胖男子与两人匆匆擦肩而过，向内走去。
江野眼尖，瞥见那托盘上放着张银绿色烫金法帖，颜色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出是谁的，转头又看见燕回已向前走了数步，只好将这件事放在心里，快步跟了上去。
沈殊白却看也不看那捧着托盘的微胖中年男人，他端坐在亭中，瘦削而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琴弦，淡淡道：“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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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山以南数千里外，有一座高山。这座山脉地处荒僻，周围百里之内罕有人烟，却是天狐族两大分支之一青丘狐族迁出青丘山以后曾一度聚居之地，也是魔教四大派阀之中，最为年轻的“鬼王宗”总堂所在。
狐岐山中的一处小小湖泊当中，凌水建着一座小小石亭，亭中一名玄衣男子负手而立。他眉目儒雅，一双丹凤眼静静望着天际缓缓流动的云层，其中似有无数深沉思绪涌动，又仿佛沉静如一潭深水，波澜不惊。
正是鬼王宗这一代宗主，鬼王万人往。
在他身后，一名碧衣少女半倚半坐在亭子低矮的栏杆上，一手把玩着手中金灿灿的小巧铃铛，一边听着站在旁边的黄衫男子汇报消息，这时插口道：“如此说来，是把山河扇损毁和那个叫林锋的死了的消息，都捅到风月老祖那里去了？”
黄衫男子道：“是的，碧瑶小姐。风月老祖大怒，已经放出话去要寻炼血堂的晦气，炼血堂的人多半是些软蛋，受不了的时候，一定会把青云门和天音寺、焚香谷都攀咬进去的。”
鬼王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一道有些嘶哑的声音已响了起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即使是煌煌白昼，也予人几分阴冷刻骨之感，只是在场几人都有些见怪不怪，听他说道：“风月此人实力是有的，只是一向捧着沈殊白的臭脚，搞东海散修独立那一套，对我圣教不屑一顾。沈殊白却又与道玄几个眉来眼去。这一次，倒要看他做什么打算。”
碧瑶秀眉几不可见地一蹙，道：“风月老祖不过是个散人，碣石山又没有什么传承，先生缘何对他如此重视，不惜大费周章？”
鬼先生微微顿了一顿，没有回答碧瑶的问题，反而仿佛颇有感慨地道：“碧瑶小姐长大了。”
碧瑶面上浮现出几分不虞之色，道：“父亲都允许我开始听事了，先生此言却像是刚刚才知道一样。”
鬼先生一窒，旋而低哑地笑了起来，却不肯再说话了。
碧瑶神情微冷。
鬼王开口打断了其中汹涌的暗流，笑道：“先生有所不知，小女最是认真的性子，想不通的事情，便总想着要弄个清楚明白。”他轻轻巧巧地揭过了话题，示意那名黄衫弟子退下，向碧瑶问道：“瑶儿，你将《天书》领悟得如何了？”
碧瑶道：“女儿觉得《天书》博大精深，总纲更是十分生涩，第二卷反而更为易懂一些。”
鬼王不甚赞同地摇摇头，道：“第二卷偏重术法之力，道心体悟失于浅薄，且我鬼王宗传承本就是从天书第二卷中来，你从小用得熟悉，自然觉得简单易懂一些。但天书第一卷乃是纲领全卷的关键之处，打下的基础十分重要，不可偷懒。”
碧瑶噘了噘嘴，应了声好。
鬼王看她神情，不由有些头疼。
想了想，他又问道：“瑶儿，当时你在死灵渊下遇见那正道少年，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他一个正道的狗腿子，却说曾经受过爹爹您的恩惠，这还不算异常？”碧瑶没想到一向果断多谋的父亲，竟然至今还在纠结此事。她自小受的是鬼王宗的教导，心中只把天书看作是自己门中应有的传承，也没有十分将那所谓的“人情”当做一回事，但那少年虽然面貌平平，气度却实在强悍得可恶，她回想之下，倒还有些印象，道：“他身边陪着一名相貌十分出众的女子……”到底是女孩子，遇见另一名生有绝世容颜的少女，便忍不住多加关注，生出攀比之心来，“那女孩儿佩剑十分眼熟，与典籍中记载的天琊神剑十分肖似，但可惜全程也没有见她拔剑出鞘，所以不能判断其中虚实。”
“一男一女？”鬼王重复了一遍，低声自语道：“难道不是青云门，是焚香谷的李洵和燕虹？”
“大约并不是。”碧瑶却摇了摇头，“传闻中李洵相貌十分英俊，又以焚香谷奇珍九阳尺为法宝，倘若对面，我必定认得出来。那少年却长得寻常，带着一只模样十分丑陋的棍子，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也没有出过手。”
她说着说着，一个细节接着一个细节地串联，回忆就渐渐顺畅起来，继续道：“他像是对死灵渊和滴血洞十分熟悉似的，不但夸下海口说可以带我去滴血洞中……还曾经提醒过幽姨注意死灵渊中栖息的黑水玄蛇！”
碧瑶说到这里，皱了皱眉，一时也判断不出那少年究竟知不知道死灵渊中的异兽便是玄蛇了，但有一种极强的直觉，促使她说出了她的判断：“连我们圣教之人，都以为黑水玄蛇早在千年前便在西方大沼泽中被神兽黄鸟杀死，他却十分笃定似的，在那玄蛇全无动静的时候，便提醒了幽姨，说‘这无情海中有一头异兽，十分强悍’……结果我们还没有找到滴血洞的入口，那玄蛇就醒来了。”
鬼王微微颔首，示意她说下去。
那沉默了半晌的鬼先生忽然开口道：“小姐不曾问过那少年的来历么？”
鬼王乍闻此语，似乎也有些疑惑，旋即笑道：“先生莫非疑心他是我圣教哪一系的暗线？”
碧瑶噘着嘴将手中合欢铃拨弄出一片清脆铃音，也不去接鬼先生的话。
鬼王虽然猜不出为何今日爱女与鬼先生之间气氛格外紧张，但还是温柔地抚了抚碧瑶的发顶。
碧瑶鼓腮吐了口气，这才又道：“滴血洞入口十分隐秘，机关也极为奇巧，若是我独自去想，只怕一时半刻决然想不出破解的法子来。而他也是了如指掌，没有半点迟疑之态。随后我们就暂时分开了。”
“等到再见到，就是在那间墙壁上刻满了《天书》的石室里。”
碧瑶忽然停了下来，面上有些惊愕之色。
鬼王温声道：“瑶儿，怎么了？”
碧瑶有些慌乱地抓住了鬼王的袖口，低声道：“《天书》何等精深，与他同行的那名少女几乎是见之如狂，那少年却十分古怪，一面照顾着他同伴参悟，一面却好像全然不放在眼里似的，态度十分的不以为意……”她抬起头来，像是在说服自己似的，道：“是不是他觉得，那女孩子记下来了，他就不必再费心记诵了？”
鬼王心中也十分讶然。
修行之人，莫不是逆天而行，只要稍有能够强悍自身的机遇，都会牢牢抓住。
视如不见……或是对自己有极大信心，或是对其中内容已烂熟于胸……
“难道是黑心老人夺舍重生？”鬼王蓦地短促一笑，自己也对这荒谬想法摇了摇头，手中轻柔拍打着女儿的肩头，神色却渐渐凝重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狐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