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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旧事 ...

  •   第三十六章、旧事【本章含较多原文引用自《诛仙》第180章:孽缘】

      ※

      须弥山顶,小天音寺。

      雅静的小小三进院落,与山涛枕藉,与松竹为伍,宛然遗世而自成一方小小天地。

      长居此间,连俗人也要明心见性起来。

      这座小院中除了普泓一辈师兄弟几个,“法”字辈中,只有法相居住在此,侍奉几位师长,余者就连张小凡印象中总是与法相同进同出的法善,亦是与众人一起住在半山腰的大天音寺后。

      张小凡被安置在第一进的厢房中,与法相相对而居。

      此间地势虽然不似青云七峰直凌云外,但也十分高峻,早晚风露甚浓,鸟雀不至。张小凡清早起床,按照在青云门中的习惯做了一套功课,推了窗换一换屋中窒闷一宿的空气,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梵唱声,心中十分安逸,在窗边闲闲站了片刻。

      便看见法相仍旧穿着一袭月白僧衣,安步从院外而回,衣角上隐隐沾着些露水。与他目光相接,微笑示意,推门进了天井对面的屋子,不一时又走出,向着张小凡这边走了过来。

      “张师弟。”

      法相面貌清俊秀气,且他自幼修佛,气质温和中又带着物我皆空的明冷意味,令人一见之下,只会生出亲而不狎之感。

      见他走过来,张小凡转身去开了房门,道了早,法相先问道:“张师弟昨夜休息得还好?可有什么不习惯?”

      张小凡前世也曾在天音寺中住过些许时日,虽然那时是住在山腰大寺中,但这里除了更加清幽宁静一些,陈设布置都并不大差,一色十分朴素。

      他微微摇了摇头,简短回应了几句,法相也不多寒暄,道:“若是今日精神还好,不知张师弟愿不愿意随我去见一个人?”

      ※

      小天音寺格局简单,法相与张小凡二人穿过布置在一进正房的佛堂,向右拐了两个弯,走入后堂,便是三间清净禅室。

      站在中间那间禅室门口,法相面上出现了一丝罕见的犹豫之色,他回过头来看着张小凡。

      只是还没等他说出什么,那扇紧闭着的门已经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普泓大师跏趺坐在禅床之上,双手合什,微笑着看了看法相,对着张小凡道:“张师侄,进来罢。法相,你也来。”

      普泓大师神色慈和,声音温煦,那双雪眉下的眼睛含~着无边的悲悯包容之意。

      他名义上是天音寺普字辈神僧之首,但入门远早于众人,年少时是与谢自在齐名的青年俊杰,除了修苦禅的二师弟普德,余下普智、普空几个师弟,于他更像是半个徒弟一样的存在。

      修行年月深远,所见所经历过的种种风云离合,最后都深深沉淀在眉梢眼底,让他面容间的沧桑充满了厚重之感。

      张小凡并不迟疑,迈步走了进去。

      吱呀一声轻响,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法相低垂了眉目,合掌安静地站在了屋角。

      “张师侄,你来的比老衲预想中更早一些。”

      张小凡只是微微一怔,便明白过来。

      他上一世来到此地,是经历过许许多多险恶风~波之后,险些身殒之际,被天音寺众僧所救。当时他满身戾气,只觉得天下无人不负他,却在那山下俗世佛堂之中,觅得了一片短暂安稳。

      只是这一世他心意坚定,更少走了许多弯路,比起当初来到天音寺的日子,的确是早了许多了。

      他索性笑了笑,道:“大师觉得这样不好么?”

      普泓一双眼将他静静地打量了片刻,温声道:“少年人可以不用这样苦,我们这些老骨头还在,总能看着你们慢慢地长大。”

      同样的话,这一世田不易也曾经说过。

      上一世,他们谁也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却都默默地在身后为他收拾了许多烂摊子。

      只是那个时候他太愚钝,能看清的东西太少,明白得又太迟。

      张小凡猝不及防地微微湿~了眼睛。

      普泓神色温和地看着他,待他略微平复了心绪,这才继续道道:“张师侄,不知道当年旧事你是从何处得知,但如今你愿意来天音寺,我心中十分感激。”

      “也许你有些话想要问我,有些事想要去做。但在此之前,容老衲托一回老,先为你讲个故事罢。”

      他看着张小凡,缓缓道:“张师侄愿意听吗?”

      张小凡从心里抗拒着那段令他每每生出空茫恨意的陈年旧事。

      但当他对上普泓大师隐隐痛楚的眼神,却忽然意识到这位执佛教牛耳的老僧,也许同样一直在为那段往事而痛苦着。

      藏在心里日夜忧煎,难以磨灭。

      总要对他这个苦主说出来,得到一个审判,才会稍微有所安宁。

      他略一点头,迟疑了一下,径直在禅床对面的矮凳上坐了下来。

      普泓看在眼里,微微叹息了一声,神色愈加温和了几分。

      他声音平缓,静静地开了口,仿佛整个人都沉入到数年前的回忆当中去,“那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可是在我脑海里,却好像还是和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样,那么的清楚明白,一点都没有忘记。”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阴天,阴沉沉的。那一天,从早上开始,我就觉得有些心绪不宁,却又说不上到底哪里不对,连我一向做的功课都忍不住为之分心了。这种情况非常少见,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所以那时心情不是很好。”

      “就这么,一直到了傍晚,耳边听着暮鼓响起,眼见天色渐渐暗了,我才好了一些。在那个时候,我不过是觉得多半是我修行不够,一时分心而已。不料就在那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突然间,我听到了天音寺寺门处传来一声尖声的呼喊。”

      说到这里,普泓转过头,看了看法相。

      法相点头道:“是,那时正是弟子巡视山门,突然间在寺院门外不远处看到有个人昏倒在地,弟子连忙过去查看,不想……竟然是普智师叔。”

      他叹了口气,又道:“当时普智师叔神志不清,面容极其憔悴,只有脸颊之上却不知怎么,呈奇怪的通红面色。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乃是普智师叔为了暂时续命,服下了奇药“三日必死丸”的缘故。”

      再次听到“三日必死丸”的名字,张小凡心中微微一紧。

      普泓注意到张小凡的面色,温声道:“张师侄对这奇药是否有所了解?”

      张小凡微微一顿,摇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这药听起来实在太过霸道酷烈了些。”

      普泓并未探究,只是继续说了下去:“当时我们并不知道这许多,只是我接到法相徒儿急报之后,一时真是大惊失色。普智师弟天赋聪慧,道行深厚,在我天音寺中向来都是出众的人物。竟想不到会变成这般模样。当时我立刻让人将他抬了进来,在禅室救治,可是他一直昏迷不醒,体内却是气息散乱,非但是中了剧毒,身体也被道行极高的人物击成重伤,竟是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普泓上人说到此处,面上现出难以言喻的黯然惨痛神色,显然当年这段往事对他的打击之大,已然到了影响道心的地步。

      “那个晚上,我竭尽所能救治普智师弟,但是任我用尽灵药,耗费真元,都不能使普智师弟清醒过来,眼看他气息越来越弱,我当时心中真是痛楚不堪。难道我这个师弟,竟是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他身体受到如此重创,便是早几日死了也不意外,只是他强自支撑回天音寺。自然是在临死之前,有什么话要对我们说,又或是有什么要紧之事,一定要对我们有所交代。”

      普泓上人说到这里,微微闭目掩去了眼角一片朦胧水光,他吐出一声长长太息,嘴角翕合,竟是仿佛一时难以为继了。

      半晌,法相轻声道:“师父,当年我一直都陪在你和普智师叔身边,不如接下来的事情,由我来代为叙述吧!”

      普泓上人默然点头,不再言语。

      法相咳嗽一声,接着说了下去:“当年我一直陪在师父身边,看着师父与普方师叔等人竭力救治普智师叔,但都是毫无效果,也是心急如焚。普智师叔往日待我是极好的,只恨我道行浅薄,不能为他做些什么。不料,就在我和师父师叔等无计可施的时候,那日深夜,普智师叔竟然是自行醒转过来了。”

      隔世为人,张小凡再度听到这番陈述,心中依旧百味杂陈,酸涩难当,他极低地嗯了一声,继续听了下去。

      “当时正是我值夜守护普智师叔,我到现在还记得,普智师叔在那个晚上的脸色,一脸死气颓败,但只有面颊之上,竟是如欲滴血一般的赤红,实在是可怖。”

      “但当时见到普智师叔醒转,大惊大喜之下,我顾不上那许多,立刻将师父和普方师叔叫了过来,我们都十分欣喜,以为这次总是好了。”

      “当时师父他老人家正想询问普智师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伤到如此地步?不料……不料普智师叔一旦看见师父,他、他……”

      法相顿了一下,竟是要定了定神。

      普泓上人闭上双眼,口中轻轻念颂佛号,手中念珠轻持转动。

      张小凡的双手不知不觉地紧紧握了起来。

      法相面色有些难看,但终于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普智师叔清醒之后,一直比较安静,不料当师父闻讯赶来之后,他一见到师父,突然之间,他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一般,整个人都抖了起来,竟是腾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和师父以及普方师叔都是大吃一惊,只见当时普智师叔的面色殷~红如血,一双眼只紧紧盯住师父他老人家,伸出他一只枯败干槁的手,指向着师父。师父他立刻快步走了过去,握住普智师叔的手掌,正想问话的时候,普智师叔竟然……”

      法相面上闪过一丝犹豫之色,向普泓上人看了一眼,普泓上人面色不变,依旧是那般闭目合十的样子。

      法相微一沉吟,接着说道:“普智师叔一旦握住师父的手,突然之间,他像是完全崩溃一般,竟然如同一个孩童,靠在师父身上号啕大哭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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