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长阶 ...

  •   第三十四章、长阶

      ※

      当日只在齐昊四人自空桑山返回门中、陆雪琪等人又北上冰原之际,短短几日之间,四野之内妖氛骤起。除去被诱往极北冰原,在半路上被合欢派、万毒门等魔教徒伏击的正道人士之外,许多中小宗门门内空虚,被魔教一举倾覆,一时间天下震动,魔道声威大盛。

      消息传至青云门中,道玄真人当即传信天音寺、焚香谷两方,商议正事。其间焚香谷又忽然传来消息,言道暗中探得魔教大批人人马即将集结于东海流波山,似有所图。

      流波山去海七千里,荒芜偏僻,杳无人烟,一向远离中土正道的视野,认真论起来,反而是驻在蓬莱仙山的东海散修联盟对彼处更为熟悉一些。

      道玄收到焚香谷的消息后,即刻联络了散盟代盟主沈殊白,委托代为查探,一面着手安排龙首峰首座苍松和大竹峰首座田不易辖数位长老,带领门中龙首峰、朝阳~峰、大竹峰、小竹峰四脉精英弟子前去。

      此次苍松失踪,又背负叛门之嫌,打乱了原本的计划,道玄便有意令水月大师或商正梁与田不易同行。水月大师深恨苍松,且对门中弟子放心不下,当即请缨。

      倒是龙首峰的齐昊,入门已久,因苍松对他十分着力栽培,在他面前也从来光风霁月,一向师徒情笃,说心中视之如父也不为过,发现恩师失踪已是十分不安,听到后来种种,更是如晴天霹雳一般。

      但惊痛归惊痛,在道玄开口要留下龙首峰一众弟子时,齐昊一面为了证实恩师和龙首峰其余弟子的清白而自愿留在门中,一面又恳请师门允许小师弟林惊羽跟随田不易下山历练:“林师弟身世清白,与大竹峰的张小凡师弟同为草庙村遗孤,纵然师父当真做了什么,他却也是最无辜的一个。且他资质卓越,如今进境已然在玉清六七层之间,正是历练自身的良机,继续闭门造车,无异于埋没天资,肯请掌门师伯明鉴,法外开恩,成全林师弟一份机缘。”

      想起那个被掌门塞进自己队伍里的林姓少年,田不易面色十分复杂。

      天资卓绝,白衣碧剑,傲气纵横……竟无一处不是像极了百年前的故人。

      掌门师兄看到他的时候,不知道是何感想?

      他叹了口气,摆摆手道:“我们大竹峰不过小猫两三只,何时不能启程?倒是你们小竹峰的女人,不要拖拖拉拉才好。”

      苏茹心中暗暗叫糟,别过脸去不忍心看。

      水月大师气得脸色铁青,将桌子重重一拍,茶碗在桌面上跳了跳,打了个旋儿,一个不稳,跌下了地去,发出啪嚓一声脆响。水月已硬~邦~邦甩下一句“我们女人回去拖拖拉拉了,告辞”,霍然站起身来,门也不待走出去,法诀一比,长剑流光乍起,便消去无踪了。

      宋大仁在门口将堂中对话听的分明,此刻想起文敏也是水月大师的弟子,不由舌根发苦,缩着脖子像只鹌鹑一样默默无语,半点不敢发出声来。

      ※

      须弥山,天音寺。

      张小凡跟在普泓大师、普空大师和法相的身后,沿着起自山脚那条长长的石阶拾级而上。

      这一日既非年节,也不是初一十五礼佛之日,山路上来回的人并不多,寥寥几个,见到这一行四人,或宝相庄严,或气度沉凝,知道是天音寺中的仙家人物,并不敢冒犯,反而纷纷退避到一旁,让出路来供四人先过。

      天音寺众僧虽然慈悲为怀,不以物喜,但与平民百姓打交道的事,多是寺中知客主持,普泓等人潜心修行,念不沾尘,大可不必作出一副可亲可轻的模样,何况道法高深,与凡人之间自然生出距离感,张小凡前生在魔教翻云覆雨,更是所到之处神鬼退避的人物,对于此情此景见怪不怪,几人面容肃然,心无杂念地走在这条以一人之力开辟的长长石道上。

      普泓、普空二人在前,法相落后一步,与张小凡并肩而行,一边低声道:“张师弟,师尊带你走这条路,并没有磋磨你的意思,还请不要误会。”

      张小凡道:“普泓大师慈悲如海,我怎会胡乱加以揣测?何况大师年高德劭,尚且不辞劳苦与我同行,我年纪尚轻,体力充沛,走这一点路也不算什么。”

      法相闻言微顿,细细看他神色,微笑道:“张师弟果然通透,倒是贫僧着相了。”

      张小凡淡淡一笑。法相将目光重新投到眼前漫长不见起止的山道石阶上,收敛了面上笑容,郑重道:“张师弟,你看这条路。”他神情之中有几分怀念,道:“当年我恩师接任方丈之后,与另外三位师叔一起发下大宏愿心,广开善门,接纳百姓前来天音寺中礼佛。但山路陡峭,凡人难以攀爬,稍有不慎,另有殒身之险。便有一位师叔生出慈悲心,以大神通,穷一己之力,耗十年光阴,在这险峻山中,辟出一条佛海慈航。”

      他语调十分和缓,然而越发显得声音之中悲郁绵绵,浸人胸腑,“虽然贫僧不清楚张师弟是从何处知道当年的真~相,但普智师叔他老人家对师弟十分愧疚,临终前,曾留下遗言,一者说日后无论如何,只要张师弟遇到困境,必定要尽力救助,二者……”

      “别说了!”张小凡忽地开口,截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法相黯然住口,轻轻合什。

      张小凡眼角闪过一片晶莹泪光。

      两世为人,他对普智此人的情绪最是复杂难以言喻。

      草庙村两百余人的性命,他戛然而止的平凡人生,和后来种种坎坷际遇,许多是因普智而起的。

      但他能对普智责怪什么呢?

      噬血珠吗?普智其时油尽灯枯,也曾百般叮嘱要将其丢弃在无人深谷。

      草庙村的血债吗?若不是苍松其心可诛,普智本来可以压制着噬血珠一直到安然坐化。

      就连留给他的“大梵般若”,也曾经几度救他于危难,为他奠定了最坚实的根基。

      路是自己一步一步走的,背负着仇恨的一生太过辛苦。普智已经为他的作为付出了代价,而始作俑者还逍遥在外,重来一次,他只想雪冤雪耻,酬恩酬仇……

      不负平生不负卿!

      ※

      东海,蓬莱仙岛。

      说是“蓬莱仙岛”,其实是入东海两千余里的一座浮岛。这座浮岛水上面积十分可观,岛上仙葩异草争奇斗艳,许多绝迹于中土的灵药都可以在此地寻得,但此岛向来由东海散修联盟把持,经营多年,虽然与中土正道关系亲密,却并不受其掌控。

      这一代散盟盟主谢自在脾性颇为怪异,从三百年前接掌联盟之后,留在岛上不过百年,便时常出游在外,盟中事物泰半交于小师弟沈殊白处置,又过百余载,竟连大事小事一概不愿过问,碍于门规,临时设了一个“代盟主”的称号予小师弟,自此行踪更加缥缈,从七十年前传闻有人曾在十万大山一带见过他的踪影后,竟是再无消息了。

      也幸好沈殊白处事十分稳妥,虽然当年赶鸭子上架时有几分青涩,多少吃了些亏,但时日渐久,隐然也成就一尊巨擘了。只是散盟性质与中土门派不同,又远居海上,倒有些与世无争的模样。

      浮岛最南端有一座不高不矮的断崖,望下去便是滔滔东海。断崖之上有一片建筑群,亭台楼阁,不与时下中原流行的风格相似,海水纹、鱼龙纹的装饰随处可见,宏大之处愈见庄重,细腻之处愈见精巧,令人心神为之所摄。

      剑光从崖下而来,落在崖上一处古朴屋舍前。光芒收敛,一名身着苍蓝色道袍的年轻男子显出身形来。屋左凉亭中闭目抚琴的病容男人指尖动作一顿,琴声铮然收敛,男人向来人淡淡点了点头。

      “小野。”

      来人正是与青云门等人一同返回中土的支离山浣剑庄少庄主江野。

      “舅舅,这次您可得救我!”

      他一张俊脸上摆出苦兮兮的表情,眼中笑容却灿烂,显然此刻心情十分轻松,对着那男人道:“我听说道玄真人委托您前去流波山查探魔教行踪是不是?舅舅您就派我去吧,我娘说我整天不务正业,要我父亲考校我剑术……我怎么打得过他!”

      这男子满面病容,身形极消瘦,浅烟色的长衫穿在他身上,竟真如笼了一层薄烟一般。他眼窝有些深,显出分明的轮廓来,但其中一双眸子却极为明亮锐利,教人不敢直视。

      此人便是事实上执掌东海二百余年的散盟代盟主沈殊白了。

      此刻他落在这个外甥身上的视线却是柔和有温度的,缓缓道:“流波山风雨将起,你若是有心,去走一走也是好的。极北冰原的事我有所听闻,下次再不可如此胡闹了。”

      说罢向着空中将双手轻轻一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长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