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香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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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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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山，小竹峰。
房间里隐隐摇动着清幽微凉的香气，冰蓝色的浮光如水一般荡漾，映得盘膝端坐的少女白衣落落，眉目清冷不可方物。
纤细的金芒在满室蓝光之中迤逦游走，仿佛在随着悠长清浅的呼吸而丝丝缕缕地壮大着，显出一种有别于青云浩然大道的幽邃之感。
任是天地之间狂暴恣肆的灵气漩涡，到此处也皆要温顺如涓~涓细流，从陆雪琪头顶百会穴倒灌而入，被限定在柔韧而宽广的脉络里反复流淌涤刷，最后融入丹田一团蒙蒙青光里去。
而与往日不同的是，或许是铸成神剑的异铁与冰原果然深有渊源，抑或是她在几天之内三度引动天雷，绝境之中更易天人生感，从极北冰原回来以后，无论是天琊神剑还是她自己，似乎都生出了种种玄奇难测的变化。
她心念微微一动，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花在葱白指尖悄然生出，从含苞到绽放，转瞬呈凋零之态，细碎霜粉纷纷落下，盘旋堆积间，又宛然一束素色的火苗跃起，复闻轻微噼啪一声，爆裂开来。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明眸微弯，晶白的粉末随着指尖拂动而起伏错落，饱满的额，浓密的眉，冷静镇定的眼，弧度坚毅的嘴角……净无二色的白徐徐勾勒，分明是平淡无奇的一张脸，却仿佛有种沉凝神韵深藏其中，一触即发。
陆雪琪歪头盯着那张脸看了又看，心中生出欢喜来，唇角便陷下两枚深深的梨涡。她索性收了五心向天的坐~式，抱膝坐在床边上，手指虚虚抬着在那眉眼间反复描摹，爱惜不已。
举动之间，露出腰间与一身飘逸羽衣颇有些格格不入的朴拙简陋香囊来。
那日~她在通天峰弟子房中昏睡养伤，朦胧之中便依约听见有人在耳畔唤她名字絮语，仿佛有“要走了”、“后悔半生自负，教你遭受摧折”、“有你一日”、“等我”一般字眼。
那声音极低，似有哽咽之态，她初时听不分明，到后来，五脏六腑之内，都忽地如刀剜火焚一般痛楚，竟然使她在沉眠之中生生苏醒过来。
回想起当日往事，陆雪琪眉尖微蹙，眼中一时悲一时喜，一手将腰间香囊握在手中把~玩。
浅青布料素面无纹，触手温凉，绝不似寻常冰蚕绫缎的质感有几分眼熟，若她记忆不错，苏茹师叔曾与自家恩师分享过一匹同样的布料。然而这般简陋做工，那位性子虽然泼辣，待田师叔却十分体贴的苏师叔是决然做不出来的，究竟出自谁之手，想来一目了然。
只要想一想那个沉默的少年曾在深夜的灯前笨拙地拿起针线，为她亲手缝制一只香囊，她的一颗心便难以言喻地柔软妥帖下来。
微带凉意的清香幽然逸散，乳白色的香饼也如香袋一样的朴拙，她曾小心翼翼地刮下一点，托付深谙制香之道的同门师妹查验。当听到对方说“可驱虫豸、润肌体，尤于前者有奇效，但因是制法极为繁琐复杂的古方，所需灵材又十分名贵，竟已将近失传”的时候，这种温暖妥帖之外，又生出了难言的激荡情怀。
她不曾想到，不过是当初山海苑客栈里一次小小的意外，竟一直被他记在心里。这样一张在师妹口中“极为繁复”的香方，耗费了他多少时间和精力？
他从未提起。她却不能不去想。
陷在回忆之中的目光微微一凝，忽地清醒过来。陆雪琪面上犹然带笑，笑意却现出苦涩来。
算算时辰，那人想必还未到天音寺罢……
须弥山处在青云山东北，地势气候都颇有不同，又有佛道之别，也不知他到了那里，可会舒心么？
她又向那香囊中拈出一方字迹细细密密的纸片来。
修习《天书》第一卷已有些许时日，以她天资之聪颖，尤其是自极北冰原归来以后，种种因素相互促成，进境可谓一日千里。虽然张小凡对此来不及知晓便匆匆离去，但也许是他自己吃过功法不凑手的亏，又担忧聚散不能由人所愿，他在香囊之中预先留下了一份《天书》第二卷，以供陆雪琪不时之需。
此中深意，她未全明了，但于其中细心温柔之处，却是早悟灵犀。
寂静斗室之中，有谁悠悠的叹息？
那纸面上字迹分明桀骜狷狂，却又被强行收敛在笔端，被她指腹轻轻摩挲着，仿佛有什么难以言说的情意，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铮然剑鸣之声乍起，天琊碧蓝的光华飘摇洒落，那一袭白衣已然逾帘而出，向着后山望月台的方向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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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峰的首座水月大师，此刻却是罕有地屈移法驾，坐在了大竹峰守静堂中。
大竹峰一系除了同样刚刚从通天峰返回的田不易、苏茹夫妇二人，便只有首徒宋大仁在堂前听唤。
水月大师秀丽面庞上微微含愠，对端上茶来的宋大仁只淡淡点了个头，也不去看田不易的脸色，径直向着苏茹道：“我看掌门师兄这是糊涂了！”
苏茹对宋大仁递了个眼色，一边苦笑着道：“苍松师兄当年与……与万师兄情谊十分深厚，掌门师兄每每遇上与万师兄相关的事情，便有些方寸大乱，会这样处置，也并不为奇。”
水月冷笑道：“当年做出那事的不是他？现在来猫哭耗子充什么慈悲？再说了，”她语气斩钉截铁，十分坚定，“就算是万师兄此时还活着，我也不信他会容下苍松这样地欺师灭祖、自甘堕落！”
她说着，更添了几分气苦：“险些害了我的琪儿！”
“师姐慎言。”苏茹道：“此事终究是天云师兄一家之言，并无实证，师姐可暗中探查，眼下却不宜尽信。”
原来当时道玄等人送走了普泓、张小凡一行，回过头来再自查苍松一事时，派去龙首峰探问的小道童回复说苍松已于数日前便失去了踪影，道玄当即将主事的齐昊传来盘问，并下令暗中封锁龙首峰，搜查全山。到了晚间，偏又有落霞峰首座天云道人开口承认当时力荐陆雪琪前去冰原是出于苍松的授意。
前有张小凡、普空、法相等人质疑，后有天云指认，道玄却只说“此事疑点颇多，还要从长计议”，就这样看似轻飘飘地揭了过去。
也难怪水月大师勃然大怒，就是向来最四平八稳的曾叔常也当时便现出几分不虞之色。
道玄却在仓促暂缓过此事之后，一个人匆匆向后山祖师祠堂而去了。
掌门与祖师祠堂那位神秘守灵人之间的纠葛，通天峰上也只有首徒萧逸才揣摩出两分。但此刻最善体道玄心意的大徒弟下山去了不在门中，长门之中更无人能为道玄周旋言语一二，因此各脉首座回峰的时候，或多或少都有些情绪。
此刻水月听了苏茹的话，不悦地重重哼了一声。但她素来看重这个师妹，也知道其中道理，只是一时气不过顺口便带了出来，已然觉得不妥，遂收了话头道：“不要教他犯在我手里！”
苏茹微微一叹，低声道：“你们说，苍松师兄这又是何苦？”
余下两人闻言都是一滞。
半晌，田不易蓦地一笑，神色渺远，道：“何苦……？我们都不是他，怎么知道他为什么苦？人活在世上，谁不苦？万师兄不苦？掌门师兄不苦？还是你我到如今，当真没有一点苦？”
纵然他们都在为这一生做出的种种选择而苦，却没有一个人如苍松一般，选择了一条最自私也最伤人的路！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苏茹和水月却都听得懂了。
只是水月看不惯这个抢走了师妹的矮胖子也不是朝夕之事，无论心中作何想法，面上是半点不肯有所改观的。
她道：“不过掌门师兄今日竟然将你们那个小弟子也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委实出奇。”
苏茹听她说起张小凡，一时也顾不上什么苍松。她本是后来才到通天峰去的，之前天音寺几人在玉清殿中与张小凡分辩幕幕，她并不知道其中详情，一双疑惑的眼眸向着田不易望了过去。
田不易轻描淡写地道：“老七又不曾犯下什么罪过，那大梵般若也是普智老和尚哄着传给那傻小子的，何况老七还带回了天书总纲这样的珍本，这是有利传承的大事，足以证明他对我门中忠心不二了，怎么不能轻轻放下？难道还要再来一次百年前旧事不成？”
水月大师薄怒道：“你那个徒弟可不是什么傻小子！他对我琪儿……对琪儿……”思来想去，不知为何恨恨地停了口，抿了口茶水缓了缓情绪，又问道：“东海流波山那边，你们预备几时启程？”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香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