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远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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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远行【本章含少量原文引自《诛仙》第84章：血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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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山通天峰，玉清殿。
天音寺方丈普泓上人成名已久，地位超然，向来与青云门掌教道玄真人、焚香谷谷主云易岚并驱。他接掌尊位之后，潜心佛法，常年闭关于天音寺中，已有百余年未曾出山。此次来得突然，不要说青云门众人，便是普空也未曾想过他传回寺中的一封信竟然能惊动了他这位师兄，一时心中十分惊愕。
普泓此番前来，轻车简从，只带了天音寺中年轻一辈的翘楚人物法相，余者一团佛光，两袖清风而已。他面相极为慈和，白眉如雪，披着一袭金丝贴烫的红色僧袍，与道玄等人分宾主坐下后，先向着如前跪在殿中的张小凡微微弯下~身行了个半礼，神情十分沉重。
道玄心中一跳。普空面色大变。
张小凡垂首避退不受。
法相叹息一声，避开了普空的视线，向着殿中众人合什行礼，缓缓开口道：“张小凡师弟身上所负大梵般若心法，确是我天音寺中人所传授，敝寺绝无冒犯之意，恳请掌教万勿以此事怪罪于张师弟！”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法相心中苦涩不已。
当时他收到普空上人传回寺中的书信，知道这位师叔在极北冰原撞破张小凡施展大梵般若，已然带其前往青云门讨要说法。但他深知其中内情，半点不敢迟疑，即刻便报与当时还在闭关的恩师普泓上人知晓。也果然未出他所料，普泓大师闻说此事之后，当时便有所决断，带着他前来青云。
当年听垂危的普智师叔坦承实情的时候，他师徒二人便对这位无辜被牵累其中，又为普智一念之差承担了偷师风险的张小凡最为怜惜，更有普智临终托付，空桑山一行中，法相才对张小凡多有照顾之意。
但也正是因此，他才察觉到这位张师弟，竟然是个内秀于心，看人看事十分洞明的天纵之才。
他对这少年际遇的负疚之感，便更加剧烈。
既然已经起了话头，余下的话不再迟疑，法相理了理思绪，继续说了下去：“当年普智师叔来到青云，面见道玄掌门，劝说将佛道两家真法一起修习，或有可能参破长生之谜，不料被掌门真人婉言拒绝。普智师叔失望下山，信步走到了草庙村中，见天色已晚，就夜宿在村中破庙之内。当晚有个黑衣人居心叵测，假作掳走一位少年，意图染指普智师叔身上所藏的魔教邪物噬血珠……那噬血珠是普智师叔多年前在西方大沼泽中无意找到。他老人家为使其不再祸害世间生灵，便用佛门真法将这邪珠封起。并用天音寺重宝‘翡翠念珠’加以镇压。只不知道那个神秘的黑衣人如何知道了这事，先行在那少年身上藏了绝毒的七尾蜈蚣咬伤普智师叔……”
那被黑衣人所掳的少年，想必便是与张小凡一同上山的林惊羽了。
道玄微微怔了怔，不知怎的，忽地想起张小凡说着“当时村外风雷大作，中间隐隐有如此狰狞恶鬼形状”的时候，那悲痛而冰冷的神情。
他定了定神，止住了让他心惊肉跳的种种猜测，听法相继续说了下去。
法相神色十分沉郁，声音也低沉下来，道：“其后普智师叔在身受剧毒之下，与那人拚死相斗，终于重伤在那人施展的青云门‘神剑御雷真诀’之下，几近油尽灯枯；但他也终于以‘大梵般若’反挫重创于他，令黑衣人惊走。”
青云门中的人。此刻脸色要多难看便有多难看，法相继续说道：“之后，普智师叔自知必死，但他老人家毕生心愿始终不曾达成，实在难以甘心。便在此刻，他突然萌生了一个、一个……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便是将天音寺至高无上的大梵般若真法传于一位弟子，再让这个小小年纪的少年拜入青云学习青云道法，如此从不相通的佛道两家真法，就可以在同一个人身上同时修习了……也因为普智师叔白日里曾见张师弟与人玩闹，真心喜欢张师弟心地质朴，所以将千年来从不外传的大梵般若私下传了给张师弟，之后又怕噬血珠若还在自己身上，万一那黑衣人折回，不免落入奸邪之手，遂将噬血珠交于张师弟，让他找个无人知道的悬崖丢弃了。”
当年草庙村那个流血之夜，普智与苍松一战之后，被其先藏绝毒“七尾蜈蚣”暗算，又一番血战，普智身受重伤，心智被噬血珠所迷，铸下屠村大错，后来醒转之时，已无力回天。他吞下鬼医所赠三日必死丸，藉以返回天音寺中，将实情告知普泓上人。
“……当时普智师叔醒转短短片刻，将这前因后果与我恩师普泓大师细细说明。我当时服侍恩师，在一旁也听到此事。普智师叔此刻已经完全清醒过来，痛悔当日种下滔天恶孽，万死不得以偿万一，终于痛哭坐化！”法相面色惨痛，低声又道：“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的。所有这些事，都是我们天音寺普智师叔的错，与张师弟并无关系，请各位青云门师伯师叔，千万莫要责怪于他！”
一番话听到此处，道玄面上已是青白交加，嘿然道：“普智大师可真是……好执着啊。”一面又知道，若法相所言属实，加上前番张小凡和普空的指认，只怕苍松当真是包藏异心已久了。思及此处，一时也是无言。
法相含愧低头，默默退到普泓上人身后。
殿中气氛十分沉闷，众人默默不语，被水月大师拘在身后的陆雪琪星眸泛红，默然凝视着跪在当中的张小凡。
张小凡对上她的眼神，安抚地笑了笑，眼中暖意融融。陆雪琪却有些慌乱地低下头，掩去了眼角不自觉滚落下来的湿~润。
他心下一痛，匆促移开了视线，又有些愧疚地向恩师望了过去。
田不易不辨喜怒地上下打量着他，轻哼了一声。
这一世他初醒之时，曾向恩师交代过手中噬血凶珠的来历，却因为一时情怯，不敢多提私学别门心法之事，便将此节含糊带过不提。
而田不易智慧如海，想必方才听到“大梵般若”之时，便已想透了其中关窍。
张小凡犹豫不过片刻，他先向着道玄磕了个头，又转身向田不易叩首，道：“弟子蒙师门不弃，自入门以来，师父师娘对弟子十分关爱，以弟子鲁钝之资，修得今日，师父待我恩重如山。弟子对师门，绝无二心。”
他口齿清晰，神色恭谨，道玄看在眼中，生出几分感慨来。
当年那个只会跟在林惊羽身后含糊学舌的小男孩，如今也长大了。
这一次没有了魔教在其中裹乱，没有了苍松毫无防备的背叛，未动用诛仙剑的道玄神智清明，噬血珠没有来得及成为张小凡难以洗清的污点，而心神稳定的张小凡对于陈年真~相也不曾作出过激的反应。无论是青云门还是天音寺，都希望将此事关起门来妥善解决。
更何况此番张小凡在空桑一行中行止颇为沉稳，齐昊回禀之时不少赞许，后来虽然擅自下山，却也多亏了他及时赶到，避免了陆雪琪这等绝顶天才折损冰原。更有那一段十分隐秘的百年往事映照，道玄心中对他是有几分偏向的。
只是偏向归偏向，传承到底不可乱，道玄面上不动声色，等着天音寺对此事作何说法。
法相受了普泓上人的示意，果然出声道：“将大梵般若传授与张师弟，是普智师叔的决定，张师弟既非主动，也无过错。敝寺绝无借此要挟之意。若道玄师伯和田师叔不介意此事，只要张师弟不将此法传出，敝寺不会插手其他，更愿再助张师弟一臂之力。只是恩师身为敝寺方丈，不宜久留在外，恐怕要劳动张师弟来寺中住些日子。”
言下之意，竟是在默许之外，还要扶持张小凡继续修习。
如此胸襟气度，道玄虽然并不赞同，却也忍不住暗暗点头。
张小凡闻言微微一笑。
他对天音寺早无芥蒂，但天音寺如此维护于他，终究是件好事。
他向着道玄等人，朗声道：“弟子另有一事禀报。托庇诸位师长，空桑山一行，弟子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一卷异书，因常思师门恩义，拟将其献与师门……”
《天书》第一卷兼涵佛道，微言大义，其中精深奥妙之处，难以言喻，绝不在青云门太极玄清道与天音寺大梵般若之下。此刻既出，无论是青云门一众首座，还是普泓、普空、法相三位佛法之上造诣精深的高僧，都大为震动。
张小凡在此时将其呈出，无疑是还了天音寺的秘法之情，全了因果，保了青云门的颜面，又对本门根基绝无半点损伤。
道玄看向他的目光当下更加和蔼百倍。
张小凡从重生之时便作出的种种筹谋如今终于落到了实处，他心下大定，与陆雪琪对视一眼，垂首恭声道：“弟子两度下山，深觉魔教韬晦千年，所图甚大，中土之上，恐有魔劫再起。掌门师伯曾说过，我辈正道，理应匡扶正义，不堕本心。弟子愿前往天音寺潜修些许时日，以求更进一步，来日若真有不测之乱，也可为师门分忧一二，不负恩师待我一片苦心。”
陆雪琪心中纵有所准备，此刻闻他所言，一时仍有摇摇欲坠之态，天琊神剑在她背后，隐隐有些颤抖。
张小凡双手紧握，十指几乎抠进了肉里，却仿佛感受不到丝毫痛楚，他只是盯着膝前一方青砖地面，不敢再去看她。
只要再度对上那双眼睛，下一刻他便要将说出口的话尽数反悔。
那一袭白衣如雪，幽香微冷，怎么能割舍？
可是命运已然开始为他的肆意而改写，从此以后困居一山之内，他拿什么去守护这个为他不顾一切的女孩子！
他一颗心仿佛在无止境的虚空里飘落着。
法相颂声佛号，和悦道：“若张师弟真有此意，敝寺不胜欢喜。”
道玄向着田不易看了过去。
田不易对这个自有主意的小徒弟又爱又恨，迟疑片刻，还是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如此，我们这个不成器的小弟子，倒要偏劳大师和法相师侄了。”道玄呵呵一笑，起身送一行人出门。
擦肩而过时，张小凡深深望进陆雪琪含烟的明眸里，低声道：“那香囊之中，有一张字纸！”
执手之间，余温犹在。张小凡已与天音寺三人御空而起，向东北方向而去。
他人在半空，遥遥回望，青云山脉盘踞在洪川之阳，七座主峰直入云端。
青云。青云。
再相见时，我定不是如今模样了。
张小凡目如深湖，嘴角依稀淡淡弯起一个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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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尾词·念奴娇
仙魔俱去！数天山万里，故人犹故。
中夜起歌长剑老，清泪倚寒竹舞。
踏遍荒尘，执迷已矣，此身应何属？
恩仇皆过，向香坟共埋骨。
别后水阔灯深，十年一梦，醒破当时路。
袖手谈局倾狱海，轻掷河山独步。
记取当时，青云霜冷，最怕相思苦。
满怀中雪，尽平生与归处。
【卷一、青云路·完】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远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