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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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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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凡一语未竟，玉清殿上，人人变色，尤以天云面色一时难看无比。
五年前草庙村那一段公案，至今悬而未决。行凶者手段之酷烈狠辣，阖村老小死状之可怖，令当时目睹耳闻的青云门众人都忍不住心胆生寒。
青云门这些年来，一直未曾放弃追查真~相。虽然至今不能推定真凶，众人心中都已然默认作是某一途经彼处的极恶魔头之所为。
然而张小凡这一句话，几乎是明明白白地点出，倘若那人当真是苍松道人，那么当年那起惨案，苍松必有其咎！
道玄厉声道：“张师侄，私下臆测决然做不得准，你可知道？”
张小凡仰首，毫不闪躲地对上了殿中一道道审视的视线，“弟子不能亦不愿确认无疑！但普空大师也曾与那人交手，另有门中同行的师兄们在侧，弟子绝不敢妄语，但求掌门师伯明察！”
“阿弥陀佛，老衲亦不能确言其为苍松施主。”普空微微颔首，喧了一声佛号，缓缓道：“不过老衲侥幸擒住与那人同行的万毒门百毒子，已然移交与施主门下，不知此刻情况如何？”
道玄闻言抬了抬手，殿前便有一名长门弟子应诺，不过片刻工夫，一名身材颇为壮实的男子手中扣着法诀，押着一个被缚得结结实实的矮子走上殿来，向着道玄躬身施礼，便站在了下首。
那矮子形貌相貌十分凶悍，想必这一路上都在奋力挣扎，但那绳索法诀都大有奥妙，一旦受困，真气修为都被限制，此刻他显出几分气喘吁吁之态，一双恶眼凶狠地瞪视着堂上众人。
这名侏儒，正是日前与普空在极北冰原上一番激斗的万毒门长老百毒子。
他环视一圈，嘎嘎地怪笑起来，声如夜枭般凄厉异常，嘿然道：“道玄，田不易，曾叔常，商正梁……真是别来无恙啊，怎么，老朋友远道而来，万剑一竟然当了缩头乌龟么？我想念他想念的紧哪！”
“万剑一”这个名字由他口中说出来，六位首座面色都为之一滞，片刻之后，田不易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嗤，道：“丧家之犬！”
百毒子面色一变，怨毒地向田不易盯了过去。
田不易侧头看也不看他，端起茶碗自顾自抿了一口，袍袖之中鼓动起一片灼热气息。
道玄不动声色地打断了汹涌的暗流，问道：“当日冰原之上，你们万毒门究竟有何阴谋？”
“你是想问，同我一起埋伏你们青云门的人是谁罢。”百毒子看着他，忽地大笑了起来，神色十分狰狞。
“哈哈哈哈！连你门下的那个小弟子都认得出来，怎么，你自己不敢承认么？不敢承认你的好师弟其实不和你一条心，不敢承认你连最忠诚的一条狗都养不熟吗？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声猖狂，仿佛说不出的畅快，“还是说，你养了天音寺的老秃驴，就用不上你的好师弟了，想要找个理由免他碍你的眼！”
他顿了顿，又道：“错了，苍松哪里是你的狗，分明是万剑一的狗才是，也难怪你看他不顺眼了，哈哈哈哈……”
道玄面色铁青，大袖一挥，一股澎湃巨力涌动，霎时便将百毒子摔出。那五短身形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动着，一直滚到大殿门槛处方才被挡下，人却早已昏了过去。
普空敛目道：“魔教妖人满口胡言，不可尽信。只是那人道法十分强横，行止之中颇无忌惮，实露出几分太极玄清道的影子。”他微一沉吟，又道：“此事无凭无据，不敢妄下结论。道兄不妨将苍松施主请来当面自陈一番，以证清白。”
道玄揉了揉眉梢，抬手向身后一名道童示意，那小道童会意地快步走了出去。
他回转过来，沉声道：“大师此言不错，我已使人去唤苍松师弟，是非如何，总要分辨明白。”
“另有一事，还请施主赐教。”普空上人语调缓缓，一改方才的沉默态度，继续道：“当时在极北冰原之上，这位张小凡施主曾使出我寺中‘大梵般若’之术，当时眼见之人，多是青云门下，老衲无意质证。”
“只是不知张施主师从何人，又是从何处，学来我天音寺中不传之秘法的呢？”
殿中气氛猛地僵住。
道统之别最是讳莫如深。与座莫不是执掌一方的领袖人物，此刻乍听到如此质疑，提出的人又是法名在外的天音寺神僧，面色均有或多或少的变化。唯有田不易似早有准备，但事到临头，却仍难免心有担忧，看着堂下那个少年挺直的身影一声微叹。
张小凡深深呼吸，长长吐出一口气来，道：“弟子无话可说！”
跪在殿前的少年肩背笔挺，面容凛冽，看在道玄眼里，竟微微有些刺痛。
一股无名的怒火，从百毒子提起“万剑一”这个名字起便暗暗涌动着，此刻从心底里猛地蹿了起来，他忍不住重重拍了一下扶手，“孽障！什么叫做无话可说？你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天云似无所觉地冷眼旁观。曾叔常和商正梁纷纷低下了头，仿佛今日盛茶的瓷碗上忽然生出了玄妙的花纹。田不易与水月对视一眼，都在这来路莫名的怒火中，看出了对方眼中几分意味不明的叹息。
田不易轻咳了一声，唇角微翕，便要开口说些什么。
便在此时，通天峰后山祖师祠堂的方向，忽然荡起了一阵悠扬的钟声。
那钟声清越，不疾不徐，余韵款款，又如清泉泻玉，浇熄了道玄心头来势汹汹的怒意。
百年前何其相似的场景，那个同样跪在堂前的白色身影，蔚然而桀骜的眉目，最后遥遥望向他的眼神，让他这一生都不想再回忆起。
道玄闭了闭眼，神色缓缓地舒展开来，再度开口道：“张师侄，你……”
他猛地停了下来，满殿的视线都向着门口移了过去。
张小凡心中一动，忍不住转过了身。
逆光的轮廓仿佛镀着一层耀眼的金，那素白如雪的身影，带着重伤未愈的虚弱，亭亭立在大殿门口。日光追随着她坚定的步伐，照着她一步一步走进殿来，与张小凡肩并肩地，跪在了他的身边。
清冷的幽香萦绕鼻端，张小凡一颗心如同浸在了温蜜水里一般。
纵然对事情揭露这一幕早有准备，甚至可以说事事都在他算计之间，他心中又怎能不怨、怎能彻底坦然？
为何偏偏总有一个她，如此执拗地站在他身边，不肯向所有人一样，就这么放弃他？
为什么要这样地懂他，让他宁可痛苦地清醒，也不愿放纵地沉沦！
“陆师侄，你这是何意？”
“琪儿，过来！”
道玄和水月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陆雪琪贝齿轻合，神色毅然，毫不退缩地跪在那里，“掌门师伯容禀。张师弟少年入门，身世清白，两番下山除魔卫道，均不曾堕我青云正道之名。”
身侧的少年伸出手来握住了她。她转过头，落进一双温柔而专注的眼睛里。
她看到那温和神色中几不可察的不赞成之意，忽地觉得眼中一酸，有些委屈压也压不住地泛了上来。
不知是为了明明被迫承受这命运百般作弄却仍不为自己申辩片语的他，还是为只能被动接受他安排好的未来的她自己？
“张师弟对青云门绝无二心，弟子陆雪琪，愿以性命担保！”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一时间玉清殿上一片死寂。
张小凡心神激荡，一股滔天豪情直冲胸臆。
这短短一句话，藏在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算十年光景，前世今生，犹有回响。
而他何德何能，竟能再度接下这一份不可亵渎的信任！
他当下便要开口。
然而陆雪琪话锋一转，已然看向了跏趺坐在椅子上神色冷肃的普空大师。
“若要问张师弟缘何使出天音寺功法，大师为何不向贵寺之内探根寻源，反而先行这般为难于小辈弟子？”她声音愈加清冷，仿佛隐隐含怒：“难道这世间，还有出了问题，不问青红皂白，便专向旁人身上找原因的道理不成！”
被一名小辈如此指着鼻子质问，纵是普空多年来养气功夫日渐深沉，也不由皱起了两道白眉，沉声道：“女施主，大梵般若乃是敝寺辛秘，世人皆知，难道敝寺之中，还有人会故意泄露……”
一名通天峰弟子步履匆匆地走上殿来，躬身道：“启禀掌门，天音寺的普泓方丈前来拜山。”
普空霎时住了口，掩不住的满面愕然。
道玄意味深长地向他看了一眼，起身道：“方丈来得正好，我等且去相迎。张师侄，陆师侄，你们也随我来。”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对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