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与战 ...
-
第二十九章、与战
※
“苍松师伯，既然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
这一语如石破天惊，无论是隐匿于夜影之中的魔教子弟，还是普空等正道众人，齐齐悚然而动。
只在下一刹，一道湛然青光暴起于苍茫，撕裂乌云翻滚的天穹，笔直地劈向了那无边黑暗中的某个地方！
这一式快如雷霆，辉耀人目。彼方黑暗处一道高瘦人影被光芒所摄，不得不撕破伪装，冷冷地哼了一声，竟是临危不惧，反手之间一柄雪亮长剑被他于虚空中倒拔而出，与那道迫至面前的青光硬撼一记。
剑光微颤，青芒湮灭无声。
一个照面的相互试探之下，张小凡以有心算无心，对方心神不稳之下祭出本命神剑，竟是过了个平局。
张小凡挑起唇角，眼中却殊无笑意。
那道被张小凡逼出阴影之外的高大身影收剑而立，目光如淬了毒一般直直地射来。
此人身材高大，未持剑的另一只手中提着一面红幡，原本紧紧蒙在面上的黑纱被张小凡青光锐气所破，露出一张庄肃严谨的脸容。
这张脸的主人执掌青云门中刑罚百余年，积威深重，看在青云弟子眼中，比掌门真人道玄还要熟悉！
除了尚在昏迷之中的陆雪琪，青云一众人尽数倒抽了一口冷气，面色剧变。
楚誉宏毕竟是朝阳~峰首座商正梁的爱徒，当即便觉不好，回身目视众师兄弟。但一旁的支离山弟子已然有所察觉，纷纷看了过来。反而是普空面色凝重，并无异象，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张小凡仿佛察觉到了身后的骚~动。
他漫不经心地回过头，目光如刀锋般在众人身上一扫而过，定在江野身上，一两息间，又缓缓移开，重新面对前方的黑暗。
几乎只在那顷刻的对视间，江野额上背后便密密地爬满了冷汗。再度感受到那种不带有丝毫情绪的凛冽杀意，他竟然连拔剑一战的念头都已然无法生出。
这是警告！
如同第一次在山海苑中，那份杀意是警告他不要觊觎不恰当的对象，这一次，这个人是在警告他约束身边的同伴，不要提起不该传出的话……
这个少年，真的只有十七岁么？！
就在他犹然思绪起伏之时，那片虚无黑影之中，一把柔媚的嗓音，带着奇妙而诱人的慵懒味道，已先行款款响了起来：“百毒道兄，这位道兄可是眼生的很哪，小妹来了冰原这些时日，都未曾见过。莫非你们万毒门中，还在这里留着一手么？”
另一道如钝刀刮擦砂纸般沙哑难听的声音在苍松身后传了出来：“这是我们门中的供奉长老，今日方才赶到此处，三妙仙子没有见过也是正常，哪里谈得上留手？”
“呵呵。”那声音慵懒诱人的女子低笑了两声，“毒神前辈固然是算无遗策，就是不知道这位供奉先生，与那位正道小兄弟口中的苍松师伯，又是什么关系？”
“哼！”那道沙哑的声音冷冷地哼了一声，竟是不予置答。
三妙仙子终究有所忌惮，只微微冷笑，却也不再继续追问下去。
她带人来到此处，原本便是因为万毒门传信说查到了“天琊神剑”和“噬血珠”的下落，如今虽然见到了持有天琊的青云门女弟子，但却被对方折去一名道行十分深厚的长老丁复，此前又收到密探消息，言说万毒门预先埋下的一处据点竟被屠戮一空，凶手却不见踪影。
眼下正道势大，在坐镇的普空老秃驴之外，更有那名功法十分诡异的少年，浩然正气之下隐隐的邪异之处，令她都忍不住心生退避。
她蓦地娇笑一声，道：“我们合欢宗势单力薄，进入北境以来已然折损不少，又没有如这位道兄一般强大的援手，只怕难以襄助毒神老前辈的大业了。我等先行一步，那位正道的小兄弟，该不会拦着咱们罢？”
这句话还未说完的工夫里，如注的冻雨中仿佛有一处泛起了簌簌波动，而后再度消隐下去，那个方向上只有最后一句遥遥向张小凡递了过来，声音犹自酥柔入骨，令人心荡神驰。
“伤了雪琪，就想这么走了？”
冰冷而低沉的声音，毫无起伏地响了起来。
张小凡面上分毫不动，一双血眸之中惊涛骇浪，手掌徐徐张开。
噬魂悬在他掌心上，棍身脉络分明可见，泛起丝丝血光，四周灵力如长鲸吸水般被吸纳而来，疯狂灌入噬魂魔棒之中。顶端那颗噬血珠与主人心意相通一般地雀跃着，吞吐的光芒越来越盛，只在顷刻之间，竟如一颗血红的小太阳一般，脱离了张小凡的掌控，向着合欢派一系人马退去的方向，激射而去！
血色的流光与黑暗摩擦着，巨大的能量如焚空的烈焰，熔破了暗影，烧穿了滚滚乌云，拖出一条清晰可辨的轨迹。
而后，如刀切豆腐一般，刺进了前路猛然张起的莹莹光罩里。
鲜血在噬魂所指的方向上迸发，大蓬大蓬的血花溅射而出，与冰粒般的冻雨一起，簌簌跌落在地上。
“小兄弟厚赐，合欢派没齿不忘！”三妙仙子凄厉的声音骤然响起，那被噬魂撕裂的莹黄光罩摇摇欲坠，在留下满地狼藉血污之后，终于再度凝练起来，挟着幸存的弟子呼啸而去。
张小凡恍如未闻，身形一动，功德光海涟漪翻卷，身后太极双鱼极速旋转，一股黑白两色清气从中霍然激起，迎上了半空之中袭来的一道细小阴影，将之捆缚其内，竟是一只尾部分叉、色作七彩的奇异丑陋蜈蚣。气旋凌厉如刀，细密如网，那蜈蚣在其中剧烈挣扎，一时难以脱出，
这边噬魂功毕大捷，倒飞而回，被张小凡再度握在手中。
隔着漫天大雨，他与苍松冷然对视。
结合当时从恩师口中听闻关于极北一行的争论，几乎是在此处看到苍松的那一刻起，他便明白了当时心中那一点隐隐的不安的根源……何以当初与水月大师一向互别苗头的苍松口头上极力反对，而一向与他同进同退的落霞峰天云道人却费尽唇~舌说服陆雪琪前来？
在这场闹剧一样的仙府传闻里，私炼毒血幡、一心觊觎噬血珠的苍松，究竟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张小凡仰天长啸。
九天之上的雷云被如泣如怒的啸声震得再度翻滚起来，电光狂舞如银蛇，刺痛人的眼目。
噬魂腾空而起，正面撼上了苍松挟威劈下的长剑，铺天盖地的风雨被剧烈爆发的力量席卷，如一道道利箭向外歪斜溅射。
这一战，为普智大师、为陆雪琪、为他自己……
百死不悔！
※
少年的身影挟着百折不回的气势冲向了苍松。
普空面色严峻如霜，喧声佛号，紫金钵盂去势似缓实疾，将另一道自苍松身后暴起的暗劲截了下来。
“让贫僧来领教百毒施主的道法。”
一朵金轮般的光芒自紫金钵盂中冉冉升起，须臾之间倾泻直下。黑影之中沙哑声音轻哼，一个相貌凶悍却极为矮小的侏儒身形一动，揭破伪装，手中一件绿光幽幽，一见便知剧毒无比的法宝挥舞着，向着普空上人奔袭而来。
半空之中，青芒烁烁，剑光冷冷，血影烈烈，黑气腾腾。
还在地上的青云、支离两方弟子，在门中时均是精英人物，此刻这一场战斗到现在，竟全无他们插手的余地，观战之余，不由有些失落。
楚誉宏心乱如麻。
无论是忽然目睹身为龙首峰首座、稳居青云门第二把交椅的苍松道人与魔教万毒门中人搅在一起，还是本来并未与他们同行的大竹峰的张小凡师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此处，都让他作为朝阳峰大弟子的那根心弦被绷紧刺痛。
更何况这一切都发生在天音寺和支离山弟子面前。
一旦传出风言风语，青云门何以自处？
他不由再度将目光移到那两道激斗正酣的青云两代门徒身上。
江野三言两语敲打过一众同门，走到楚誉宏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张师弟他很强，是不是？”
楚誉宏苦笑一声，无法否认地点了点头。
江野唇角翕动，像是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下去，长叹一声，道：“枉我自负天才，如今才知道，不过是井底之蛙。”
“陆师姐！”
身后忽然传出一声焦急的清脆娇呼。
楚江二人顾不得多说，急忙回身看过去，只见随着陆雪琪的昏迷而沉寂下来的天琊神剑不知何时再度泛起了冰蓝色的明光，那剑芒吞吐不定，忽如静水微澜，忽如怒海扬波，映得周围冻土冰层斑斓无比。昏迷之中的陆雪琪长眉紧紧锁起，紧扣剑鞘的纤长指骨隐隐泛白。
竟如在与谁一起并肩战斗，或分担着莫大的痛苦一般！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与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