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雪]诛仙之归雪》弦歌换酒

28、如磐

　　第二十八章、如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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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撕裂苍穹的那一道雪亮电芒，如白虹倒卷般横贯天野，击落在柔~腻的粉色光芒上。

　　短短时间之内第三次云叠电聚，仿佛这片地域也再承受不住这样的灵气，哗啦啦地下起了雨来。

　　苍白的身影仿佛失去了最后的依仗，飘飘摇摇地坠落下来，从下而上吹卷的风将她的襟袖都吹得鼓~胀，转瞬之间便被冰冷的冻雨浇湿，姿态怪异地贴合在皮肤上。纤细的骨肉衬在其中，像是一把轻易便会碰碎的琉璃。

　　淋漓的鲜血点缀在衣袂发梢，一朵朵凄丽明艳，犹胜正妖~娆盛开的曼陀罗。

　　这一生素白如雪，何曾有如此绮丽一刻？

　　陆雪琪仿佛感受不到冷雨的冰寒之意。她仰面向乌云翻墨，滚雷如漩的天空，双目微微失焦，柔软苍白的唇角却轻轻弯了起来。

　　“师父，徒儿不肖……”

　　“……张师弟……张、小凡……”

　　那一念前尘皆过，眼中留住的是谁的容颜？

　　“雪琪！——”

　　耳中是谁的声音，仿佛穿过重重尘封光阴，也曾这样呼唤着她的名啊……

　　玄青色的光芒如一道幻影般飞掠，穿越苍茫的冻雨和比夜色更深的黑暗，赶在所有人之前，将那道坠落的身影，深深拥入怀中！

　　那一个拥抱里，只有心跳停滞般的恐惧。

　　颤抖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只瓷瓶胡乱拧开，将倾倒出的黄澄澄的药丸数也不数地喂入苍白的唇~瓣之间。单薄的躯体冰冷如堆雪一般，唯有胸口有一缕暖气不灭，温热着她的心脏。

　　“啊啊啊啊啊啊——”

　　张小凡双眸沁血，仰天狂呼。

　　仿佛时光倒回到那一日的通天峰顶，这些时日的一切不过是他的一场仓皇臆想，命运躲在暗处发出猖狂的笑声，笑他优柔寡断，笑他懦弱无能，因为他的自卑偏执，让她十年前在玉清殿上说出“愿以性命担保”的时候，转身便被无情背叛，因为他的犹疑胆怯，又让她十年后，同样在玉清殿上说出“我不愿”之后，得到希望又转瞬破灭！

　　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从怦怦跃动的心脏深处传来。

　　浩大无伦的功德金光从他眉心霍然涌~出，如奔流江海，无生无灭，一道金色万字在虚空中冉冉升起，将这一片雨云遮蔽之下的冰原冻土映得纤毫毕现。

　　与此同时，一股极尽清正的青光在这片金色海洋中心炸裂开来，那道少年身影之后，腾起一轮光辉烁然不可逼视的太极双鱼。

　　金青二色光芒之中，张小凡血色的双瞳逼视着半空之中悄然出现的三方人马，一个一个地看了过去，声音嘶哑如杜鹃啼血，嘿然道：“万毒门，合欢派，天音寺……嘿嘿，你们一起上罢！”

　　噬魂魔棒丑陋的棍身上，一道道赤红脉络仿佛被什么惊醒一般，悄然点亮。

　　※

　　天音寺年轻一代僧众前来极北冰原借机历练，所驻扎之处距此地颇有些距离，当时普空上人发现此处有青云门弟子强行施展神剑御雷真诀，掌控不足或会引起反噬，情况极为危险。青云门与天音寺一向守望相助，关系亲近，因此普空当即做出决断，吩咐众弟子在驻地小心防卫，便径自前来施以援手。

　　只是他抵达此处之时，施展真诀的青云女弟子已然被一位形貌陌生的少年所救。他观少年衣饰同为青云服制，本已颇为放心，便不欲露面，正待悄然退走之时，那少年气象之中竟爆出天音寺不传秘法“大梵般若”的气息。

　　普空一时之间勃然大怒，便要出手擒拿此子，质询其中来历。

　　只是气机一动之下，他蓦然察觉此刻虚空之中另有数股灵力暗伏，其中更有两道魔气森郁，十分强悍。

　　普空心中一凛。

　　他终究在天音寺中潜修多年，年轻时多少不管不顾的莽撞，到此时也转作了几分涵养。

　　无论是大梵般若还是青云门，都是正道自家之事，以两派的关系，大可关起门来自行解决。

　　焉能在此刻草率举动，使魔教妖人渔翁得利？

　　他并未将那少年显而易见是被怀中女娃娃伤势激出的怒意放在心上，颂了一声佛号，足下从虚空之中涌~出莲花，须臾之间便站在了张小凡一侧。

　　普空这般作态，反倒令张小凡微微有些惊愕。

　　他还记得前世他身怀佛功魔宝之事暴露，玉清殿中三堂会审之时，天音寺一方正是这位普空和尚表现最为激动，也因此才在震怒之下使出佛门狮子吼，惊醒了混沌中的草庙村遗民王二叔，揭出了当年屠村惨案的真~相。

　　没想到这一次，普空表现却如此淡定。

　　他却并不知道当时普空之所以十分烦乱，倒有大半缘故在杀戒乍破，又见他对于大梵般若来历一事吞吞吐吐十分令人不耐的态度上。

　　只是虽然想不到这一节，普空的立场摆得鲜明，到底让他少了许多后顾之忧，心境一松一紧之下，情绪也微微冷静了些许。

　　他将掌心按在陆雪琪后心，感受着掌下心脏微弱的搏动，那一点仅剩的暖意，是临别前他留给她的玄火鉴，被她贴身放在胸口，此刻犹在尽忠职守地温暖着她，守护着她。

　　他抬起手来，粗砺指尖轻柔拂过少女清丽不可逼视的眉眼，仿佛她并没有睡去，仍然静静听着他说话一般，柔声道：“雪琪，看我为你报仇。”

　　少年缓缓站直了身子，雪亮的电光映亮了他凛冽的面庞，并不高大的身影在他抬起手来的那一刻，竟巍峨恍如踏天蹈海的神魔。

　　茫茫天际，一声滚雷蓦然炸响。

　　风雨如磐！

　　※

　　青云门，通天峰后山，祖师祠堂。

　　道玄拈起三炷线香，凑在灯火里点燃了，插~进被擦得一尘不染的铸铜香炉里。

　　万剑一微微阖目，盘膝坐在漆柱阴影下的蒲团上，此刻神色不动，淡淡问道：“掌门师兄日理万机，今日为何又有空来此？”

　　道玄沉默良久，就在万剑一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忽然开了口，声音低沉道：“我在想，当时赞成小竹峰的陆师侄下山前去极北冰原，是不是错了！”

　　万剑一薄唇一弯，一个有些讥诮的笑容露在他面上，依然俊朗得让人忍不住沉醉，“我还以为掌门师兄算无遗策，定然是不会后悔的。”

　　对上万剑一这个难得纯粹如少年同窗之时的笑容，道玄便是满腹的怒意也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他偏过头不再去看，也语气淡淡地说道：“苍松师弟已有两三日不曾露面，不知去了何处。问到齐昊师侄处，竟然也并不知情。虽说近年来太平，一峰首座也断然没有擅离职守的道理。可见他一年过一年，是越发不把我这个掌门看在眼里了。”

　　万剑一眉眼不动，冷冷道：“苍松师弟如何，与我何干？”

　　道玄冷笑一声，道：“你说他若是知道你在此处，当会如何？”

　　万剑一似分毫不为所动，轻呵道：“这话该我问你罢，师兄？当初你将我一个已死之人安置在此处，又要如何？”

　　道玄一时语凝。

　　半晌，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心，低声道：“若是苍松师弟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你不要怪我！”

　　※

　　极北冰原之上，风急雨骤，雷霆四合。

　　气温愈发低了下来，冻雨跌落在地面上的时候已经结成了冰粒，大~片大~片的白色冰碴堆压起来，仿佛积了层层叠叠的雪。

　　有普空在一旁掠阵，昏迷中的陆雪琪被青云、支离一众弟子妥善围在中间。也幸亏张小凡当时将不知道多少颗的大黄丹尽数喂了陆雪琪，大黄丹神妙药效激发，那冰冷得似不见人气的身子到底渐渐暖了过来，支离山同行众人中有一名女弟子略通医术，时时看护在侧，生怕出现别的变故。

　　江野、楚誉宏等男弟子则都十分紧张地关注着半空中有魔神之姿的青衣少年身影。

　　噬魂棒身上青辉流转，杀气腾腾，此刻悬浮在张小凡身前，顶端噬血珠幽幽闪烁着赤红光泽。

　　在青红两色之外，更游走着丝丝缕缕的妖异金芒，与充斥天地的功德金光仿佛格格不入，又仿佛是被不知名的力量和谐地融合在一起。

　　太极双鱼在他背后缓缓旋转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清气漩涡，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漩涡中心隐隐荡漾着一股吸嘬之力。这股吸力带着奇妙的韵律感，像一颗节律跳跃的心脏一般，不紧不慢一收一放，却令人生出目眩恶心、难以支撑之感。

　　他眸色依旧殷~红如血玉，视线再度扫过虚空之中全无动静的两个地方，缓缓地道：“怎么，合欢派要走了，万毒门也不留一留么？”

　　“苍松师叔，既然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