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正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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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正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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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北冰原的夜晚，寒气将夜空都冻得更干净，深邃澄澈的靛蓝色天幕上，不疏不密地散布着明亮的星子，各有主张地微微闪烁着，便生出一种格外的意趣。
这一夜恰是朔日，没有月芒辉映的星图十分完整，许多黯淡的星子都依稀可辨。
一座幽峡之内，被血流浸~润的赭黑色冻土上，横七竖八地躺了满地残躯，大多形貌狰狞，死状可怖。一面绣着万毒门标志的锦幡被随意丢在地上，浓郁的血腥味道在空气中肆意蔓延。
在这一地尸山血海之中，独有一名少年负手而行。
他容貌十分平淡，一双眼底呈现晶莹剔透的血红色泽，其中情绪却深冷如渊，分明行走在满地血腥狼藉之间，竟连半缕余光都不曾落在其上。朴素的青色衣袍整洁干净，连那双踩踏在尸骨之上的黑色布靴都未曾沾染半点污痕。
只有手边一根丑陋的黑色棍子，青红光芒轮转闪烁，发出满足的低吟，仿佛还在雀跃着下一场饕餮盛宴的到来。
幽峡之外的山峰地貌颇为陡峻，少年却如履平地一般稳步走上山顶。
这少年正是夜梦有感，从青云山一路疾行而来的张小凡。半个时辰之前他降落在此处，没想到正与万毒门部署于此的小据点狭路相逢。
他此刻状态十分特异，仿佛内心深处有一个自己被困在陆雪琪坠落的梦境里，烈火焚身难以平息；在万毒门的人亮出法宝围攻而至，被他毫无顾忌地以镇狱炼血之道出手屠杀之后，他此刻心情反而归于臻于冷漠的平静。
张小凡眉峰微微锁起，抬首凝望着有星无月的夜空。
前生离开青云以后的那些年里，他所学极其庞杂，在观星一道上也小有涉猎，只是碍于此刻极北冰原之上各方势力云集，竟难以藉此推演出陆雪琪等人所行走的方位。
这种犹疑并未持续多久，他顷刻之间便做下了决定，身形微微一晃，如一道虚影般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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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您说的机缘到底在哪里啊？”
朔风凛冽，小姑娘拢紧了身上的棉衣，终于忍不住跺了跺脚。冻得瑟瑟发抖的手固执地抓着一支糖葫芦，也不知道这冰天雪地荒无人烟的去处，这只新鲜欲滴的糖葫芦是从何处得来的。
她身边的老头也唉了一声，语重心长地道：“祖师爷传下来的法子要我们往这个方向走，那是断然不会有错的。至于具体在什么位置，机缘之说最是秘不可宣，怎能轻易说破？”
小环毫不留情地道：“我看爷爷您是自己也不知道吧！只怕我们还没有走到祖师爷说的地方，就先要冻死在这里了。”
这一对祖孙当日经过留磐城进入北境，沿着一条小路向冰原越走越深，这样的拌嘴也越发频繁。
他们所走的这一条路颇为奇异，也不知是天然形成还是后人走得多了，细细的一条蜿蜒在冻土地上，与大地泾渭分明，界限清晰可辨。
这样的小路在冰原上分布极广，越靠近外围越是密集，北地人称之为“猎道”，盖因冰原之上有许多特有兽类，或肉质鲜美，或皮毛秀丽，与外界不同，十分受凡人富贵之家追捧，便常有猎人结伴入境，猎杀野兽赚取银钱，但极北冰原色泽单一，地势复杂，极易迷失其中，这些小路便是他们求生的依托所在。
小环许久没有听到爷爷的反驳，不由转头看过去，这才发现老头不知何时肃起了一张脸，端出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来，正大摇大摆的向着前面不远处一座小山坡走过去。
在那座山坡上正站着一名青衣少年，此刻仿佛听到身后的声音，微微转身看了过来。
对上那少年面容的一瞬间，小环只觉得背后溢出一阵冷汗，几乎悚然而惊。
那少年似乎也有所觉，目光从走在前面的周一仙身上移开，落在了小环和她手中的糖葫芦上面。
小环看了看前方毫无所觉依旧扮高人扮得兴起的爷爷，心中大叹，终于还是忍住掉头就跑的冲动，快走几步跟了上去，将身影掩在了他的身后。
“小兄弟呀。”健步走上山坡的老头捋了捋颌下长须，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老夫周一仙，师传祖师相术，行走天下，为众生解厄。小兄弟面相不凡，却乌云盖顶，印堂发黑，大事不妙啊！”
张小凡早已认出周一仙、小环这对祖孙，前世他与二人在小池镇不骗不相识，到后来他与周一仙相交年久，也曾察觉这惯会装神弄鬼的老神棍颇有几分不测的本事，但此刻听到他又将当年在小池镇骗他的鬼话眼都不眨地搬出来，物我两非，故人犹在，难免在啼笑皆非之外生出别样的感慨来。
一时心中死寂般的冰冷融开一分，张小凡唇角微微一翘，反问道：“那又如何？”
“小兄弟今日恰有一卦在我这里，老夫愿为小兄弟推算一番，以求化劫为福，遇难成祥，”小环在背后用力地拖了拖周一仙的袖子，周一仙已径自说了下去：“只是这相银……咳咳。”他回身怒视小环，“臭丫头，你拉我衣服作甚？”
小环有些绝望地捂住了眼睛，干脆不再看他，抱着糖葫芦专心致志地啃了起来。
张小凡对祖孙二人的机锋视而不见，淡声道：“我一生逆天而为，从不求命运垂怜。但我此刻有一事十分紧要，若你能算出一人方位，我定有重金相酬。”
他转过头来，周一仙这才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双沉静的眼眸底下，竟然沉淀着火一样剧烈燃烧、沸腾翻涌着的血色。
周一仙面上笑容收敛，静静地端详着他。
张小凡不以为意地转了回去，目光仍旧放在遥遥的天际，那不知名的方向所在。
周一仙道：“测算方位，须有那人随身之物，携带时间越久，所得结果越是精确。”
张小凡握在噬魂上的手指缩紧，道：“若是没有呢？”
周一仙摇了摇头，嘿然道：“天下之大，又从何算起？”
张小凡道：“她此刻便在这冰原之内，另有青云门弟子同行。这般也算不出么？”
周一仙缓缓地道：“小兄弟心中分明有数，为何还要问我？”
无名的暴躁陡然间像一团火焰般从张小凡心底烧了起来，他霍地转头狠狠盯视着周一仙，声音冰冷如余炭埋雪：“我有什么数！”
周一仙恍如不觉般指了指他的左侧胸口，道：“小兄弟口称一生逆天而为，却为何还心生恐惧，犹疑至斯？”
痛楚之意难以自抑地浮上了那张平淡的面容。
“何为正？何为邪？”周一仙继续道：“若是去迟一步，才真正追悔莫及。”
“多谢！”张小凡闭了闭眼，忽地深深一揖，自怀中掏出一个钱袋子，数也不数地抛在周一仙手里，噬魂发出破空锐啸，一道玄青色流光骤起，向着远方疾掠而去。
周一仙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子，忽地咧嘴乐了起来，“这小哥当真大方得很。必有后福啊，必有后福。”方才那镇定自若、道骨仙风的形象刹那间崩得无影无踪。
一直到那道青色身影消失，小环才缓过一口气来，此刻闻言，忍不住大大地翻了个白眼，道：“爷爷您胆子才真是大方得很，那人命犯三刑，煞格带到脸上压都压不住，亏您也敢忽悠！我不信您没闻到那身上吹都吹不散的血腥味儿，哪一句话没说对，明年咱们爷俩坟头雪也要一人高了。”
周一仙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道：“虽然天赋过人，到底还是个小孩子。”
小环不服气地道：“难道我看的不对？他面相原本是乱魔之命，却不知何故被中途截断，血光盖面，说不好便是杀性极重的一尊魔神。”
周一仙悠然道：“那少年身负救世功德，魔佛一念，善恶都在起心动念之间，这样的人不要说你，就连我也是头回得见。”他语气颇有指点江山的高妙之态，动作却十分猥琐，麻利地把钱袋密密塞进腰带里，又将手中竹幡一扬，道：“这冰原越来越乱了，我们这就回中土去罢。爷爷带你见见大世面，也免得你把相书都学愚了。”
说着竟真的返身向来路而去。
小环被他先前的话说得呆了一呆，此刻回过神来急忙小跑几步追了上去，讶然问道：“爷爷您不是说我们来这里是要寻什么机缘吗？为何又就这么放弃了？”
周一仙撑着竹竿步履悠然，闻言笑着摇了摇头，却并未细说了。小环鼓了鼓腮，忍不住回过头去，遥遥望向那青衣少年离去的方向。
天高云远，朔风渐疾。
那命格如此特异的少年，也不知能不能及时遇见他要找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正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