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心不疯》落书说

34、暂留赤溪

　　翎看向天边，如蒙上一层阴影的霞光渐隐，火红的太阳已然褪去色彩，祸日总算过去了。

　　仿佛为此次事件落下帷幕，一直伏在车边的禄绮发出悠悠长鸣，那是将要启程的讯号。听到禄绮的鸣声，分散的人群渐渐向行车聚集，他们三人也正准备往回走。

　　“对了！”梓突然意识到，“你们有谁看见过谕矢吗？”

　　伊铭回想了下，“好像从巨人魔物开始追人后就没看见他了？”

　　“那快去找他吧！”

　　没想到自己完全把他给忘了，魔物袭击的时候一片混乱，万一谕矢受伤了没人救怎么办。

　　担心之下，梓迈步刚想走，伊铭却拦住他，“不用去了。”

　　他将视线移到梓的身后，“说曹操，曹操刚好就到。”

　　梓回过头，正好看到谕矢从树林里走出来。

　　幸好他没事，梓暗骂了声后便跑过去。谕矢注意到向他跑来的梓，停下脚步等他。

　　“谕矢，刚才去哪了？”

　　“树林。”

　　“你没受伤吧？不过应该没有魔物在追你……”

　　“没有。”

　　梓回头细想，魔物的确从头到尾都只追他一个人，但谕矢为什么也会进树林？

　　“难道是去找我？”

　　梓不小心把想法说出口，但谕矢只是漠然回答，“想多了。”

　　“真tm冷淡。”梓自讨没趣地瘪瘪嘴，“反正担心你也是白费。车要开了，快走吧。”

　　正要往回走，谕矢却叫住他。

　　“喂。”

　　“干嘛？”

　　“身体，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随意的语气平淡得不像是真的关心一样，但视线却不解地上下打量梓。

　　虽然被问得不明所以，梓还是老实回答，“没有，好得很。”

　　谕矢又盯着他看了片刻，随后说：“没事了。”

　　“没事就回去了，还有……”他不满地横了谕矢一眼，“我有名字，不叫喂。”

　　后来大家都回到行车那边，乘客基本没有受伤，行卫顶多也是负些轻伤，唯一比较麻烦的，是小车已经损坏得无法拉动。

　　在车夫的命令下，他们只得重新整顿行车，把另一只绮并到这边。大车的空位只能再坐六人，车夫说作为能力不足的惩戒，让剩下的两人扒在车顶上。

　　天色渐晚，他们沿岔路驶离大道，车子因超载和损坏而杂响不断。颠沛之下，他们前往离他们最近的城镇，那便是赤溪镇。

　　大概是离云国中心较近，赤溪镇的建筑比西区大部分的城镇要精致许多，一座座各具特色的建筑坐落在石板街的两旁，雕梁画栋，尽显当地风情，对于第一次见的人来说，十分夺人眼球。

　　街道上的行人一眼就认出车队，自发退到两旁，给行车让出一条道。

　　看着此景，伊铭乐滋滋地拍着梓肩膀道，“有没有一种皇帝出巡的感觉。”

　　梓白了他一眼，“想想就好。”

　　皇上出巡可不是这种待遇，车上因为多坐了人很挤，一路颠簸，梓死抓着车架才堪堪坐稳。

　　他们找到一家旅店，但由于近日赤溪镇有花牌赛，房间已经住满。他们只好驾车离开，很快又找另一家，但情况与上家旅店一样。

　　他们几乎把赤溪镇兜了一遍，找到了一家建筑古朴的旅店，看起来这家店应该已经开了很多年。旅店外面有一座石砌水池，作为景观当然不稀奇，但奇怪的是，水池的中央，并不是什么漂亮的石雕，而是一根斜插入地的长柱子。

　　池中亦不比寻常，明明周围平静无风，但池里的水却无风自动。水流的方向怪异，红艳的晚霞落下，映得整座水池形如熊熊燃烧的火焰。

　　梓一时看呆了，眼前所见不像是普通的园林景观，更像是某种焚烧的仪式，仿佛想要烧尽一切的火焰疯狂地舞动，焚烧着被层层火焰围在中间的——

　　“梓，愣着干嘛，快过来！”

　　伊铭在旅店门口冲他喊道，等回过神来，梓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得飞快。震惊的余波还未平息，已往回走了几步的梓，想回头再看一眼，但大概是晚霞已经暗淡，或是因为他移动了位置，眼前的画面已没有像方才那样震撼。

　　这家旅店虽有空房，但只剩最后六间，粗略算了下，他们的人数加起来约三十出头，大概要五六个人一起挤一间房。

　　车夫正在柜台前和老板对他，他将先前在残骸里翻出来的铜牌递给老板。那位老板上了年纪，拿着铜牌看了半天，举至灯烛边才看得清内容。他眯着眼又仔细察看了一番，才了然点头，佝偻着背，小心翼翼地将铜牌放进一个小锁箱里，随后拿了六个房牌给他们。

　　为了让他们五人能住同一间，翎特地跑去向车夫请求，还好车夫通情达理，没说什么直接同意了。

　　最后车夫通知了下大家明天的启程时间，接着便让他们各自回房。由于住食得到安置，乘客们也没有太多的怨言。

　　晚饭过后，谕矢一下子就不见了人影，伊铭让苏默先去打热水洗澡，没事可干的三人则在房里聊到了今天的事。

　　“看不出来你这么霸气，居然还能救人！”

　　“我的算什么，翎那招才厉害！”伊铭干咳了几声，模仿道，“喻令！快给我跑起来！”

　　“哈哈哈哈……”

　　被当作取乐对象，翎没好意思地反驳，“当时一时情急，没来得及细想用词。”

　　“你用言缚的时候，说的话都是自己想的吗？”

　　“是的，就像你使用符咒时要喊‘御法’，我也需要用一定意义的话语来稳定御灵，才能使出想要的效果。”

　　“没想到你的言缚还有这种操纵人的效果，真他妈神奇！”

　　“你想试试吗？”

　　伊铭二话不说就点头同意，“来！”

　　“那你坐着别动。”

　　翎收起玩笑的脸，视线直盯伊铭，那股认真劲让伊铭不由得坐直身体，迎着翎的目光。

　　『喻令』

　　话语在启唇间发出，清澈的声音犹如细针一瞬穿透躯体，有种连同血液一起涌入脑子的错觉，难以言喻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回荡不绝，他在不知不觉中愣了神。

　　『——哭泣』

　　在听到这个命令的瞬间，伊铭差点笑了出来——如果是简单的事还行，但怎么可能说哭就哭。

　　他正这么想着，但视线却意外变得模糊，眼泪不受控制地吧嗒吧嗒地往外涌，他吃惊得整个人都呆了。

　　大致觉得差不多了，翎眨巴了下眼睛，收回言缚。

　　无形的压力消失，伊铭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脸颊，“见鬼了！十几年没哭过一次，我居然真哭了？！”

　　“通过言语做媒介，言缚能够渗入思绪，从而左右其行为。”

　　伊铭不得不信服翎的能力，“可是上次在祈水镇不是说要看到对方才能用言缚吗？”

　　“虽然普通的夷怪，单靠声音就可以控制它们。”翎无奈道，“但若是魔物级别的，我还需要确定方位，御灵控制声音将其集中，只有这样才能顺利透进魔物的思绪。”

　　梓想了想，“简单来说就是把分散的能力聚集到一点，相当于加强效果吧？”

　　“对。”

　　“好啊这个！”伊铭兴致勃勃地一拍大腿，满满的一脸羡慕，“这种能力也太爽了吧！你说什么别人都得照听！”

　　但翎只是摇摇头，“但这种事通常都是强人所难，一般我很少对人使用言缚。”

　　“你心地太好了。”

　　暖黄的烛光映得屋内十分闲适，几人谈笑闲聊甚为起劲，但浴室却突然传来苏默那失措害怕的惊叫声。

　　“怎么了？！”

　　听到叫声后，他们收起玩笑急忙起身往浴室跑去。

　　在旅店外的不远处有一片小林子，晚风萧萧，谕矢在四周搜寻了一番才确定是在这里，他默不作声地盯着躲在阴影后的人。

　　阴影里传来一阵淡笑，“真不愧是K组的人，这么快就有所察觉。”

　　那个人从阴影出走出来，带着听似熟络的语气，但这个人，他并不认识。

　　“跟了我们这么久，你有什么企图？”

　　“放轻松点，我对你们没有恶意。”

　　“回答。”

　　“啧，这么板着脸真不好说话。”他夸张地叹了口气，“理由很简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

　　“对象是我们几个吗？”

　　“K组。”他挑眉道，“你应该清楚那边发来的命令都是要绝对保密的吧？”

　　说的尽是废话，谕矢直接开门见山，“关于这个世界的事，为什么我不知情？”

　　“因为这不是你们该知道的事，K组的人只管在外完成任务就行——”

　　一声快速划破空气的尖响，刀刃泛着冷冷白光飞脱而出，阴影旁的人连躲也没躲。

　　他拔/出直直插在身旁树干里的小刀，“这么威胁同伴真的好吗？”

　　“看你不顺眼。”

　　“明明出来找我的是你。”

　　话不投机，谕矢已经明白，眼前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他松口，便无意再与那个人纠缠，“只要不妨碍我的任务，想做什么随便你。”

　　“放心，这点礼仪我还是有的。”他笑道，“今天就先这样，下次要见到那边的人别随便把人搜刮出来，不是人人都像我这么好说话的，K组。”

　　他往后退进阴影里，随意晃过的手指上，戴着和谕矢手上一模一样的黑色指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