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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色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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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扫过一层颤抖不安的阴影,与伊铭一样,苏默也对刚才发生的事难以置信。
“我也不知道,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说了很多话……”
伊铭神色变得紧张,“你是说,刚才你不受自己控制?”
“我也不清楚,但我想只要冷静下来应该就没事了。”
还没平复凌乱的思绪,几次不稳定的深呼吸,苏默都无法让自己好好冷静下来。
遇到来自外界的恐惧,只要逃开就能安全,相反,如果恐惧的来源是自己本身,那么无论如何都不得不去面对。伊铭他很清楚,这对苏默来说是不小的折磨。虽然从未听苏默提过,但他知道,那件从闽护那里听来的事,被苏默牢牢记在心里。
他被比喻为秤,并且是正在反向倾倒的秤。
这意味着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对此一无所知的他们完全不清楚。说不定,苏默那反常的举动正是自身发生改变的症状。伊铭不禁担心,要是再这么发展下去的话,到最后苏默会变成什么样。
只见苏默的表情愈发难看,伊铭不想再加重他的负情绪,唯有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苏默,别想太多了。毕竟没有发生什么严重的后果,太过担心也是多余的。”
但真正感受到自身异常的是自己,苏默从以前开始就有一个异常的,他根本无法给自己信心。
“要是以后我再次失控,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你会怎么看待我?”
伊铭的神情转而严肃,“瞎想什么呢,什么怎么看待,不管你性格变成什么样,你还是你啊。”
苏默抬头看了他一眼,犹豫着问他: “……你能接受吗?像刚才那样的我。”
“接受?”
这个用词让伊铭不禁皱起眉,“我们都是这么熟的朋友了,还谈什么接不接受。”
苏默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又重新问了一遍:“那你认为,怎样的我比较好?”
“……”
“让我想想吧。”
既然苏默要他作出选择,伊铭只好认真思考。
像刚才那样的,虽然不再像以前那样容易受人欺负,可倒是容易惹麻烦。但像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扑到他的保护下,心里头涌上满满的保护欲,那样的感觉也不赖。想到这里,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果然还是那天晚上——
那晚,伊铭到了深夜才回去。谕矢晚上经常不回宿舍、梓很少熬夜,唯一晚睡的就是苏默。
站在宿舍外,透过窗可以看到屋里的灯已经关了,说明他们都已经睡着。他拿出钥匙打开门,轻手轻脚地收拾了下东西,随便洗个澡就准备去睡觉。爬上床梯后,他竟然发现他的薄被子里裹了一个人!
“我靠,谁啊!”
他吓得差点从梯子上摔下去。
视线突然瞄到隔壁那张空空如也的床,他顿时明白怎么回事了。
“喂,苏默,你爬错床了吧?”伊铭推了推床上的人。
被子里的人好一会儿才有反应,“……小白吗?”
“你怎么了?”
苏默从被子里露出脑袋,战战兢兢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可怜,“小白,今晚一起睡吧……我怕……”
“哈?”伊铭哭笑不得,“你怕什么?”
“……今天那些打游戏的朋友硬是让我玩了一个恐怖游戏……”
知道自己确实太怂,苏默胆怯的声音越来越小,伊铭也不在意,就说:“算了,实在害怕就一起睡吧。你挪过去点,床有点窄。”
见伊铭同意,苏默顺从地往后蹭了几下,空出一大块位置。
“不用空这么多,一人一半就行了。”
“一半的话你不够。”
“这样你也不够位置睡啦,过来。”
伊铭无奈把苏默拉过来,却用错了劲,一下子将苏默拉进怀里。近在咫尺的是并不熟悉的距离与体温,突然的意外惊吓了两人,四目相对,没有戴眼镜的苏默,朦胧的眼里满是震惊。
听到睡在对面的梓传来翻身的动静,伊铭急忙松开手,“总,总之先睡吧,都这么晚了。”
他忙翻过身,背对着苏默睡下,“晚安。”
“……晚安。”
那是他们第一次像这样睡在同一张床。从那以后,大概苏默是对他渐渐产生了依赖,发生什么事需要有人帮助时,总会第一时间找他。但他很乐意,也很感激苏默。像这样被某个人依靠着,感觉就像——自己真正被人所需要。
会产生这个想法,他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
说真的,如果他真是值得被依赖的人,是个比他哥哥更值得依赖的人的话,在那个家里,或许事情就不会演变成后来的僵局,这样的话,他们也不会闹掰……
“在想什么?”
苏默的声音将他的回忆打断。
回过神后,走神的伊铭这才慌忙接上刚才的话,“怎样的你嘛……就是你以前弱弱小小、可怜兮兮的,就像一只小动物的样子。”
“这样吗……”
听着伊铭那不经心的话,苏默在心里暗暗沉思,视线不经意地飘忽到窗外。透过薄纱的车窗帘,原先狭窄的绿色视野豁然变得开阔,原来他们方才穿过了一片林子。
一路行驶,因为地面不完全平坦,木板之间挤压的吱吱呀呀声不绝于耳,声音不大,只要不注意去听就能轻易忽略。
可不知怎么,那个杂音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越来越吵。车子突然停了下来,在前方驾驶的车夫喊道,“都准备好,来了。”
听到车夫的话,另一辆车也有了动静。行卫们迅速下了车,把客车团团包围。
一时间车外全是行卫,被紧张的气氛带动,伊铭警惕地将手伸向后腰包。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所乘坐的车被行卫围在中间,梓一脸茫然地左右张望,“翎,这是怎么了?”
翎示意他们别动,“待着就行了,车里相对比较安全。”
“安全??”
车夫敲了敲车板,又接着喊道,“在车顶上。”
其中几个穿着长衣的行卫上前,一阵清脆的声响,长长的锁链从他们的袖子中飞脱而出。
车子骤地晃动起来,伴随着尖锐的叫声,几个长衣行卫用力扯下锁链,两只暗绿色的扁平生物被强行拖了下去,但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它们的身体瞬而变为土黄,一不留神还以为是消失了。
一闪而过的两只夷怪,车里的人都看得不清楚,苏默端了端眼镜想探头看一下,可下一秒眼镜却被摘掉。
“你就不要看了,苏默。”
因为担心苏默看到这些怪物会害怕,伊铭二话不说将他的眼镜摘下来,双眼紧盯着窗外,时刻留意着外面的状况,以备发生意外。
“翎,外面的是什么?”伊铭问道。
“是劣夷怪,叫色盘子。它可以变成周围环境的颜色,平时不容易察觉,所以不需要靠夜色掩护,白天也时常出现。”
梓想了想,“听起来和变色龙很像。”
“变色龙?”
“是我们那边的一种动物。”
暴露行踪后,色盘子发出刺耳的叫声,在地上疯狂挣扎扭动,但无果,因为锁链牢牢地捆绑在它们身上。
另一批行卫伺机拔出刀,小心翼翼地靠近色盘子。距离还有几步远时,色盘子突然一口吐出大量暗绿色液体,行卫迅速往后撤,紧接着第二只色盘子鼓起肚子,接连朝他们吐出酸液,有个行卫躲闪不及,慌忙下用衣物挡住。
“嘶……”
酸液有股很重的恶臭味,衣服在接触绿色酸液后,传来一阵嘶嘶声,上面还冒着腐蚀的气泡。被喷到酸液的行卫立即将外衣脱掉,掉落地上的衣服很快就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这个酸液腐蚀性太强了吧?”
伊铭在窗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战场。
“色盘子比较喜欢偷袭,盖好车帘别把头伸出去,小心它们将酸液喷进来。”
这种攻击似乎需要一定的反应时间,吐完酸液后的色盘子便没有了下一步动作,就像一座雕像似的站立不动,唯有肚子还在微微鼓动,似乎在为下次的酸液攻击蓄势。
这样的时机行卫当然不会放过,趁着那些色盘子刚吐完酸液,行卫一手拿着外衣作防护,一手提着刀迅速上前,照着它的脖子奋力砍下,那只色盘子随即身首分离。
行卫们利落地把两只色盘子解决后,紧接着将两颗鲜血淋漓的头扔到路边,捡来附近的残枝败叶堆在上面,点火将其全部焚烧。
“为什么要把头给烧了?”
“夷怪的元主要聚集在头部,就算是只剩下头,它们的身体最终还是能重新长出来,为了斩草除根,还是烧了比较好。”
“真是可怕的生命力……”
从停车到解决完色盘子回到车上的整个过程并不拖拉,若不是有时常对付夷怪的经验,行动不会这么流利又井然有序。
没有作过多停留,等行卫们重新回到车行后,两辆行车重新驶动,车内的人甚至连喧闹声都没有,平静得就像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大概在这行车的路上,偶遇夷怪都是习以为常的状况。
“翎,这车夫怎么知道车顶上有夷怪?”
伊铭不可思议地看了眼在前方驾车的车夫,明明车顶是他们的视角盲点,连车内的人都没能察觉出异状,更何况车夫还与他们隔了一个窗板。
尽管伊铭现在所坐的位置与车夫隔了好些距离,但车夫像是听到了他的话,转头瞟了他一眼。
翎笑了笑,“不止车顶,我们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那位大人都能知道。”
“为什么?”
“这位御车大人是木门御灵者,你想想这行车是用什么制作的?”
伊铭顿时明白,这整个车子都在车夫的掌控中。
拥有以某种自然元素的元灵分为门类,目前被归类出来的有木、水、土、火、凤、雷、寒、光等,门类元灵能够操纵自然元素,例如操纵周边的植物与流水,凭着个人的御灵力越高,所操纵的自然元素作用范围越广,威力更是惊人。
拥有御灵力的人数仅占所有人口的一半,数量本就很少,更何况并非人人都拥有门类元灵,譬如翎的言缚就不是,因此凡属门类者都是不容小觑的人物。
而车夫身为木门御灵者,难怪之前连那个趾高气昂的胡天也卖他面子。
“小白,眼镜可以还我了吗?”
没有眼镜的情况下,模糊一片的视野一直让苏默坐立不安,伊铭这才意识到苏默的眼镜还在他手上。
“抱歉啊,把眼镜的事给忘了。”他干笑了几声,“来来来,我给你戴上。”
苏默迷离着看不清东西的眼,将脸凑到伊铭身前。
让苏默戴眼镜真是浪费——他已经不止一次这么想了,苏默左眼角下的那颗泪痣,从各种方面来讲,都特别吸引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