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心不疯》落书说

25、怀疑 大概是觉得

　　待梓缓过神来，谕矢已经离开，朝着食肆的方向走去。

　　谕矢那家伙，到底怎么了？

　　梓已经不是第一次对他产生疑问，他越来越搞不懂谕矢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有话从来都不肯好好对他们说。相处得越久，他越是发现，谕矢对他们隐瞒了很多事。

　　比如说今天早上，谕矢那不知为何而淌血的手心……

　　刚起床的时候，除了伊铭和苏默还在睡，谕矢却不知去了哪里，被窝里留下的只有冷冷寒意，应该离开了很久。

　　大半夜的是去哪了？

　　心里隐约有些不安，梓穿上衣服后便跑出去找他。

　　推开屋门，发现外面天才刚破晓，除了精神抖擞的家畜在啼叫外，早起的居民并不多。祁水镇的路他不熟，在附近胡乱转了几圈，还是找不到谕矢。

　　清晨的风既寒又干燥，他紧了紧外衣，沿着街道一路找，没走几步，脚下突然踢到了什么。他屈下身把它捡起，是一块烧得只剩半个手掌大的黑布，布料很厚实。布上印有以红色油墨撰写的字，虽然被烧得只剩一半，但隐约能看得出来，是个“噩”字。

　　可能这只是块普通的布，但那个“噩”字看着总让人觉得不详，梓随手把它丢到一边，便起身接着去找谕矢。

　　后来，他摸索着把整个居民区都走了一遍，依旧找不到那个让人操心的身影，正准备放弃时，他才终于看到谕矢从不远处的小巷里走了出来。

　　他急忙追上去，“谕矢，你一晚上去哪了？”

　　但谕矢的表情看起来像是不太乐意见到他，“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大概有半个小时……喂，你还好吧？”

　　梓突然注意到谕矢的脸色不对劲，本来他还没发现，要不是留意多看几眼，还真会被他淡定的神情忽悠过去。

　　“没事，回去了。”

　　“等等！好歹解释一下啊。”

　　他一把抓住谕矢的手，却被入手处的湿滑感吓了一跳，低头一看竟然是血！他立马将谕矢的手反过来，发现他的手心上赫然四道深浅不一的弧痕伤口，流淌着血，可想而知是用了多大的力道造成的。

　　“为什么——”

　　“说了没事。”谕矢不耐烦地抽回手，这时候一点也不想见到他。

　　“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别老是敷衍我们！”

　　“告诉了你们又能怎么样？”

　　“三个臭皮匠总顶得过一个诸葛亮啊！你就想把事一个人藏着自己啃吗？”

　　谕矢无声地叹了口气，“你觉得你们一定帮得上忙？”

　　“……”

　　梓安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放弃跟他讲道理，“那总该给你的手处理一下吧？”

　　他挑眉，“你有带伤药么？”

　　“……没有。”

　　大概是觉得他窘迫的表情有点好笑，谕矢靠近他，在他耳旁低声道：“听说口水也能消毒，你要帮我舔伤口吗？”

　　耳边还游荡着温热的气息，梓顿时血气上涌，急忙推开他，“你……你干嘛，耍流氓啊？！”

　　耍流氓？

　　谕矢低笑了声，但动作并没有停下，将手伸到梓的眼前，手心上猩红的月牙形创口让人不寒而栗。

　　两人距离之近，梓甚至能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偏高体温，似乎连声音也带着笑意，“不是说处理伤口吗，嗯？”

　　“……混蛋。”这个场面完全下不了台，梓忍着想揍他的冲动。

　　此时贴得很近的距离，更是让梓心猿意马、不知所措。

　　大不了就豁出去，在这里认输的话，这个嚣张的人只会越来越嚣张。梓这样想着，忍不住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可等到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时，就像一直在勘察他的反应，谕矢将手收了回去。

　　“玩笑而已，走了。”

　　紧绷的神经顿时软瘫，等他回过神，谕矢已经往回走了。在他转身的一刹那，梓似乎看到他的嘴角勾起了弧度。

　　妈的，又被戏弄了。

　　好像每次问他什么都会被奇怪的理由搪塞过去，到头来什么也没问到。

　　尽管火气还没消，但谕矢已经走远了。梓无奈憋回满腹怨言，默默地跟了上去。

　　还好谕矢认识回去的路，没多久两人便一前一后回到翎家。这个时间大家都已经醒了，不过好在他们也没在意两人外出的事。

　　早餐中，梓时不时会偷瞄谕矢一眼。谕矢始终没有告诉他手伤的原因，他的状态也很让人担心，明明看起来不像往常那样精神，连早餐也没吃多少……

　　回忆至此，梓的心里五味杂陈，有种直觉，谕矢确切瞒了他们很多事。虽然说不说是他的自由，那些事也是他的隐私，但他们不是朋友吗？要是谕矢想依靠他，他肯定二话不说为对方两肋插刀。事到如今，没有挫败感那是假的，只是不知道，到底是谕矢不信任他们，还是他们根本不值得让谕矢信任。

　　上午的驿站，待在户外的人不算多，大家都躲进能挡风的屋子里，周遭显得冷清。但在这冷清的驿站里，食肆里隐约传来了一阵吵杂。

　　梓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喂！谕矢！你没带钱啊！”

　　他从行囊里翻出翎给他的散钱袋，无可奈何地跟上去。

　　而在另一边，伊铭坐在等候亭里，目光却一直离不开那座奢华的大屋子，“怎么感觉坐骑的待遇比人还好。”

　　翎笑道，“这些绮可不是随地一捡就有，这些拉车的绮都是由国都发配过来，当然得好生招待。”
　　“就算是天角这种不属于国都的绮，也是需要照顾好。”

　　擎叶手里的干料很快就被天角吃完，又从袋子里抓出一把。

　　“每个巡卫队队长都会有坐骑的吗？”

　　翎想了一会儿，“不是，在西区里，目前只有祁水镇、萧鸣镇和赤溪镇的队长驯养了坐骑。”

　　不知不觉，候车亭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不少是准备进城贸易的商人，他们有的大肆畅谈经商之道，有的私下几人议论，时不时会被天角吸引了目光，他们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这种地方会出现绮。

　　“靠，要是我不阻止你肯定买下那堆甜食！要挑便宜点的买，我们花的都是翎的钱……”

　　之前离开的两人从食肆里出来，梓抱着一袋食物跟在谕矢身后不断怒斥。

　　可惜谕矢怎么也甩不掉身后的小苍蝇，啧声道:“吵死了……”

　　辽阔的天际，一声高昂的鸣叫声穿透上空，如同悠扬而起的清亮笛声，长长回荡不息。

　　翎站起身，“车队来了。”

　　云国被分为东南西北四区，东区地广人稀，南区人多财富，北区资源丰裕，西区小而贫瘠。每天都有来往于百里城和各区的车队，先后在各个驿站停留、载客、过宿。

　　西区的驿站及中驿站共计有五处，夜晚的野外并不安全，所以驿站一般为过宿所需。而设立中驿站，则是为了让绮能得到短暂休憩，避免一整天都在行走。

　　“休矣。”车夫吆喝道，拉车的坐骑顺从地在候车亭前停下。

　　比起天角，这两只坐骑的体格更为高大，拉着长约六米、高近三米的车显然绰绰有余，丝毫不显疲态。

　　待车停稳后，车后接连下来了一众服饰一致、不苟言笑的人，想必就是翎所说的，是一路护送车队的行卫。此外，还有一些从别处搭乘来的乘客也下了车。

　　“……西区这么个穷地方，下次我不会再来了。”

　　“是是，先生请这边来。”

　　一个看似仆人的人站在车旁点头哈腰，随后一个穿着厚实的中年人骂骂咧咧地下了车，引来周围不少人侧目。

　　守在大屋子前的两个人迎了过去，解开坐骑身上的绳套，拉过缰绳，如同觐见大人物，毕恭毕敬地把它带进屋子，随即几个小工模样的人也跟了进去。

　　“真不愧是国都的绮，排场可真大。”他们对绮周到的伺候让伊铭不禁唏嘘。

　　翎耸耸肩，“毕竟它们来自国都，对平民来说可是丝毫不敢怠慢。”

　　“这种绮叫禄，可以连日步行，因为体型巨大能拉动车辆，所以被国都统一驯养成车队的坐骑……”

　　见翎还想接着说下去，擎叶出声提醒道：“翎，这些以后再说，先去食肆吃点东西，等绮休息完就要出发了。”

　　翎才醒悟，“你说得对，我们要到傍晚才能抵达下个驿站。走吧，伊铭你们也一起去食肆吧。”

　　“好。”伊铭伸了个懒腰站起身，随口问道：“食肆的伙食怎么样？”

　　翎尴尬地笑了笑，“虽谈不上美味，至少是能下肚的食物。”

　　“没事，我不挑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