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心不疯》落书说

11、初遇魔物

　　潮湿的空气、作呕的血腥味，被捆绑在这里，梓觉得自己仿佛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明明已经命悬一线，自己却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惊恐嘶喊，或者绝望挣扎……没有逃生的意愿，也没有任何的想法，梓觉得那样的自己恐怖极了。也许自己已经放弃，也许是他还没清醒，事已至此，他只有等死的份。唯一不甘心的是，死在不知是何处的异国他乡。

　　时间静悄悄地走，不知不觉，呼吸渐渐变得困难；隐隐约约，似乎有什么正在闯入他的意识，感觉是一种污浊、苦涩却又虚无的东西，逐渐在脑海中蔓延……

　　突然某个小声响打破了寂静，梓从游离中回过神，感觉到有谁正在朝他走来。

　　是魔物吗？

　　想到这点，他骤然清醒，迟来的恐惧瞬间弥漫到全身。

　　接下来会被怎样对待？先杀了再吃还是直接被生吞活剥？但不管怎样，最后下场都是一样。来者离他越来越近，但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他什么也看不到。

　　“喂，没死吧？”

　　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不会听错了。

　　就是谕矢。

　　事情顿时变得明朗，谕矢的存在点燃了生存的希望，梓觉得浑身都开始变得精神抖擞。

　　“你怎么会来这里？你不是也被绑住了吗？”

　　“那种绳子要挣脱很简单。”

　　听着动静，感觉到谕矢绕到他身后，绑在身上的绳索绷了一下后散落在地。

　　“谢谢。”梓松了松被勒得发麻的手。

　　“快走，这地方不对劲。”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谕矢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平常那样冷静。

　　“这里太黑了，看不到路……”

　　那一方安静了一会儿，随后一个火光照亮了视野，是打火机。小小的火苗不是很亮，只能照到他们周围，但在看清眼前的景象后，梓吓得倒抽了口气。

　　他们正站在一个满是血迹的石台上，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骨头以及残缺的肢体，层次不齐的断口仍看得出被利齿撕扯的痕迹，其残忍程度让人不忍直视。

　　“祭品就是这样，你心里早该有准备。”

　　梓把视线移开，尽量不去看这些血腥恶心的东西，“……只是吓一跳而已，这种程度我能接受。”

　　“那就走吧。”谕矢看了梓一眼，把打火机给了他后就往洞口走，无声地催促他快点离开这里。

　　梓明白再这么拖延下去，魔物随时都可能出现，应了一声后急忙跟上。可是……他的心里却起了另外的疑惑，这地方黑得根本看不见东西，谕矢是怎么看到他的？

　　“咳唔！——”

　　“谕矢？！”

　　谕矢突然跪倒在地，梓几步跑到他跟前，他这才注意到谕矢一直隐忍着的表情。他低垂着头，汗水打湿了额前的碎发，脸色也映得惨白，看起来像是正在受着什么折磨。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勉强挤出一句话，“不知道，一靠近这里身体就乱作一团，快走！”

　　谕矢吃力地站起身，身体状况明显很糟糕，梓想要扶稳他，却在入手的一瞬间吓得反射性地缩了回去。

　　好烫！比原来的体温还要高！

　　“谕矢，是不是村民对你做了什么事？”梓紧张道。

　　他没有回答梓的疑问，只是催促着，“快走……”

　　一阵寒风倏忽略过，地面微微震动了起来，感觉不像是地震，更像是有什么巨物在附近走动，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难道是魔物？

　　“能使得上力吗？要走了。” 梓担心地问。

　　虽然谕矢没有回话，但还是能听得到梓所说的，虚弱地点了下头。梓拉过他的一只手臂，架起他匆匆往洞外赶去。

　　明明到洞口的路并不远，但紧张的气氛却让时间变得漫长，梓感觉心脏都快跳上嗓子眼。
　　随着地面的震动感的渐渐清晰，他感觉到魔物离他们越来越近。不知是不是因为心里作用，此时长长的走道愈发显得鬼魅，他们犹如穿梭在通往彼岸的路上，冰冷的死神，似乎就在路的尽头等待收割。

　　或许魔物已经堵在了洞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在这种恐怖气氛的熏陶下，梓不禁把事情想成了最坏的发展。

　　好在命运没有太过为难他们，他们赶在魔物来之前出了洞口。

　　谷村已经不能回去了，所以他们不能原路返回，得另外找路离开这里。

　　梓观察着四周，除了洞穴附近是空旷的以外，其余地方满是植被，找不到有什么路可走。更何况他们并不确定魔物从哪个地方来，胡乱逃跑的话说不定会跟魔物撞个满怀。

　　但现实并不容许他们有片刻的休憩，一声长嚎划破天际，回荡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梓感觉到比遇到卯喰更为强力的压迫感。

　　魔物来了。

　　顾不上考虑别的，梓只能先找个植物相对密集的地方，带着谕矢躲了进去。

　　梓扶着谕矢坐下，躲在树干后观察外面的情况，与此同时，脚下的震动感愈发强烈，魔物近在咫尺。

　　一大片黑暗从头顶上压了过来，山上出现了一个庞大的身影，遮住了高挂的圆月，随即伏身跳下来。随着魔物落地发出的巨大声响，扬起大量的土尘纷纷向四周飞散，对此毫无防备的梓不小心吸入了土尘。

　　“咳咳……”

　　梓急忙捂住嘴巴，强忍着土尘引起的肺部不适，把咳嗽声压到最小。

　　千万不能被魔物发现。

　　魔物似乎是没注意到梓和谕矢的存在，晃了一下脑袋，便直直地朝山洞走去。要趁魔物进入山洞的这段时间逃跑，在它发现祭品不见之前。

　　梓蹲下身，准备随时架起谕矢就跑。

　　老天像是在跟他开玩笑似的，只觉一阵大风从山洞里呼啸而来，魔物停住了进去的脚步。

　　眼前这座葱郁的山离奇地动了起来，边缘的泥土如倾盆大雨般散落一地。但更诡异的是，山洞的洞口竟然闭合了！再次张开时，一股强烈的气流从山洞里冲出，仿佛整座山就是一个活物，而山洞正是它的嘴巴。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一想到刚才他们就在这个像山一样的怪物嘴里待着，梓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了。

　　魔物没有做出什么动作，一直在盯着山洞，正当梓在考虑是不是应该趁现在逃跑，魔物却突然把头转了过来，看向梓所在的方位。

　　“靠！这山怪居然通风报信！”梓吃惊地骂道。

　　既然位置已经暴露，当下唯有逃跑这一后路，梓慌忙架起谕矢往后逃，但是谕矢的状态实在太差，他们根本没法跑快。可奇怪的是，魔物并没有立即追上来。

　　正当诧异，突然后背像是撞到墙壁上似的，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们两个推翻在地，

　　“唔……怎么回事？”梓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好在没磕掉牙齿，但手肘还是磕破了。

　　这一摔让谕矢也清醒了一些，他睁开了满是血丝的眼睛，呼吸极其不稳定。

　　梓刚起身，又被无形的力量打中腹部，胃里翻江倒海，他第二次被掀翻，仰躺在地。

　　“可恶……”

　　肯定是那魔物搞的鬼。

　　梓咬牙切齿地看向魔物，发现它仍站在原来的位置，但昂昂举在空中的手足以证明它是攻击的来源。

　　趴在地上的谕矢想爬起身，可手脚却不听使唤。他清楚自己的身体已经热得发烫，但意识里却仍渴望着热量。

　　——不够，还远远不够。

　　梓这才缓过劲来，只见魔物向前伸出手收拢掌心。与此同时，梓感觉到有个无形的空气墙束缚住了自己，身体的施力点都被控制住，他根本无力挣扎。随着那股诡异力量，他的双脚逐渐离地，凌空悬起。

　　还没来得及害怕，他就被那股力量拉回了魔物身边，再次摔到地上。

　　半空就这么摔下去，摔得梓疼得直哼哼。很快，他再次被魔物那冰冷硬实的手拎起来，举至它的面前。魔物如同孩童得到玩具一样，裂开嘴露出森森的獠牙。

　　梓这才看清魔物的真面貌，它有着一身如铠甲般坚硬的灰色表皮，满是皱褶的眼皮下，有一个惨白的眼球，是个大约五米高的巨人。

　　这被极度放大的恐怖的脸足以让梓记住一辈子，但这一辈子可能就这么交代在这里了。

　　“呵……”

　　在魔物那浑浊吵杂的呼吸声中，突兀地夹杂进谕矢那略显狰狞的声音。

　　梓顺着声音回过头，吃惊地发现谕矢不知何时开始站在他们身侧。但异样的是，他的双眼竟如鲜血般猩红，呼吸变得狂乱，如野兽一般的神态令人胆寒，浑身散发着源源不绝的杀气，整个人完全变了个样子。

　　就像个真正的野兽。

　　“谕……矢？”

　　他那令人生畏的模样让梓不自觉地放轻了声，好像一不小心就会刺激到他似的。他不知道谕矢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有种十分不详的预感。

　　「击溃！」

　　另一个不知名的声音响起来，清脆而嘹亮地回荡在山谷之中。然而在听到这句话后，魔物倏地怔了一下，紧接着脱力摊倒在地，同时也松开了抓住梓的手。

　　随着魔物的倒地，梓跟着再次从空中掉落，幸运的是，魔物的手起了缓冲作用，这次他摔得的很轻。

　　比起魔物，梓更担心谕矢。

　　抬头只见谕矢那尚未恢复神智的样子，但视线却一直在看着他，眼神里褪去了杀意，但变得比以往更深不见底。正想起身，一个长相清秀的男人从谕矢旁边的丛林里走了出来，看起来与自己的年龄不相上下。

　　谕矢转过身把攻击对象转为那个陌生人，怒吼着向他冲去。他似乎被谕矢的样子吓到了，后退了几步后才闪开攻击，绕到谕矢身后冲他低声嘀咕了什么，谕矢的动作怔了下，下一秒如脱线木偶一样倒了下去。

　　“你是谁？”

　　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虽然明白自己不是他的对手，梓还是小心戒备眼前的陌生人。

　　他的视线转向了梓，那双棕褐色的眼睛，即使在黑夜中依然清澈明亮。

　　那个陌生人说：“你们认识伊铭吗？”

　　“伊铭？！”

　　久违的这个熟悉的名字，这个存在于正常生活里的名字，对于十分想家念家的梓来说简直救命草药，他顿时放下了对来人的所有芥蒂。

　　那个人似乎看明白了梓的反应，紧接着说：“其余的等会儿再给你解释，快先走吧，我的力量没法压制太久。”

　　话音刚落，魔物又有了动静，低吼着重新站起来，剧烈颤动的身体表示它的主人极其愤怒。

　　那个人回头又喊了一句话

　　「晕眩」

　　只是一瞬间，梓注意到了他的身上发出了微弱的光。没有风，头发和衣物却如同受到冲击一般飘荡起来。

　　他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吗？

　　原先的期待涌现了些许的失望，梓以为找到了同类。

　　魔物应声倒地，但这一次的反应更快，才过去几秒，它已经能够移动手指了。

　　“快跟上！”那个人催促了一声，便带头往丛林深处走去。

　　“知道了，走。”

　　梓放弃了质疑，因为目前能信得过的人就只有他。

　　梓扶起谕矢，入手处依旧是高得不正常的体温。虽然他还没恢复原状，但表情上看起来至少不像之前那么痛苦。

　　已经没多少时间浪费了，梓艰难地背起谕矢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人。

　　这些天的事历历在目，经历了卯喰到魔物，梓从原本的怀疑到现在的肯定——现在的他们，身在离家很远的彼方。可是上天给他关了门的同时，又给他开了一扇窗。此时，眼前这个认识伊铭的人便是他最大的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