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不咸有点甜》随酒

38、第三十八章

　　“这个机会极为难得，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听筒里传出的声音极为冷静：“他女儿的帮助比任何人都更有益，如果你真的过意不去，你可以等这件事情结束后再弥补她。婚讯年底传出，最晚明晚二月份，我们就要收线。”

　　“寒迟，你……是不是动摇了？那个小姑娘——”
　　徐寒迟没有立即回复，只是握着手机的力道大了几分。

　　郑真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轻而发颤：“寒迟，不管他是生是死，我都想知道他的下落，四年了，徐珩已经失踪四年了，现在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煎熬，寒迟，如果林漫……”
　　“不会。”徐寒迟眼帘低垂，逆光他的表情晦暗不清，像是说给他自己一样，徐寒迟又重复道，“不会，林漫，不——现在任何人都不能改变我之前的决定。”
　　郑真沉默，她看出林漫看向徐寒迟时那满眼无法隐藏的喜欢，就像漫天的星火，璀璨耀眼。

　　可是林家都是罪魁祸首，小孩子的喜欢维持不了不久，更何况区区一个林漫，在徐寒迟漫长的余生中也只不过是落入大海里的一滴雨水，引不起什么波澜。
　　就在郑真以为徐寒迟会直接挂掉电话时，听筒里传来他一如既往清润却又带着疏离感的嗓音：“一切都按原计划进行。”

　　林漫总感觉徐寒迟最近有些心不在焉。
　　比如刚才，徐寒迟开车送她，林漫正计划着把生日聚会当成高考前的一次大放松，兴致勃勃地说给徐寒迟听。
　　“我想手写邀请书，我在犹豫要不要邀请鞠静，可是如果我邀请全班同学却不邀请她的话，感觉不太好，虽然我不喜欢她。”林漫睁大眼睛等着徐寒迟的建议。

　　正遇上红灯，徐寒迟左手搭在车窗上。
　　似乎没听清，他偏头，表情有点迷茫：“嗯？你刚刚说什么。”
　　林漫叹了口气，抓起背包上的毛绒小熊，无奈道：“到底邀不邀请我讨厌的人呢，我想听听你的建议。”
　　徐寒迟一愣，随即极轻地轻笑一声，他松了松领带，用那双幽黑深邃的眼睛含笑望着林漫：“看到她你会想起不开心的事情？”
　　林漫点头。她无法忘记鞠静给胡佳佳的那一巴掌以及鞠静背后向班主任告的密，所以林漫几乎已经将胡佳佳突然转学的原因归咎到鞠静身上。
　　“那就不邀请。”徐寒迟毫不犹豫道，“人生很漫长，济城看着很小其实很大，高中毕业后，除非你和她在同所大学相同专业的同一个班，不然再次相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林漫有些愣怔。
　　徐寒迟以为她没听明白又柔声解释：“换句话说，高中毕业后，你和你那些讨厌的人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了，十八岁生日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既然你看到她就不开心，那就没必要再给自己添堵。总要过的恣意一点才对得起自己不是吗？”
　　“你说的对。”徐寒迟已经目视前方开车，可是林漫的目光却再也无法从他身上挪开。
　　恣意礼貌却又有疏离感，这个男人的一切都是谜，牢牢地吸附住林漫的注意力，林漫喃喃道，郑重而坚定：“我喜欢的，我会付出所有去靠近，讨厌的，那就会讨厌到底。”

　　但是，一个念头从林漫心中略过，几乎瞬间激起了她一身冷汗，她捏着毛绒小熊，极力掩饰自己的不安：“徐寒迟，你会一直一直在林家吗？”
　　徐寒迟眼尾余光瞥到林漫，他不想撒谎却也实话实话：“当然，徐寒迟是林家资助长大的，注定要和林家牵连一辈子。”
　　一辈子……
　　林漫耳垂有些发烫，这三个字真是让人期待呢。

　　徐寒迟把林漫送到白色别墅门口，林漫开门的动作故意慢吞吞地，不想和他分开。
　　“林漫——”徐寒迟突然开口，林漫惊喜回头，“怎么啦？”

　　徐寒迟逆着光，晚霞在他身后烧红了整片天空，他的轮廓泛着柔光，看在林漫眼里像个被赋予翅膀的天神，马上就要飞走。
　　徐寒迟说：“这段时间，我可能没空再去接送你。换了司机你要乖乖听话。”
　　林漫失望地垂下眼帘，徐寒迟轻轻一笑，揉揉她毛茸茸的脑袋：“等你生日过后我就忙完了，那会儿再陪你好不好。”
　　林漫一听，又开心起来，她抬头，映着晚霞的眼睛格外璀璨：“好呀。”

　　不知为何，徐寒迟看着那双满是信任和期待的眼睛，有些不忍心，他压下心里莫名升起的怪异感，第一次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周三时林漫就已经把想邀请的人全都请了去。

　　“老屁，林漫的生日会你去不去啊？”
　　“当然去，我看到那地址都惊呆了，本市的富豪别墅区啊！”

　　外出比赛刚回来的江上把书包一下摔在桌子上，他前桌那几个男生的话清晰地传入他耳朵里。
　　江上额头上还带着篮球比赛时磕碰的淤青，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看了一眼最前排低头不知道在做什么的林漫，踢了前面男生椅子一脚：“刘文，什么生日聚会？”
　　班长杨刚从题海中抬起头，他侧了侧身对江上说：“林漫这周五的生日聚会，在她家举行，你的邀请函她好像放你桌洞了。”
　　江上长腿一抵，椅子倒退几十厘米，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引来很多人回头张望。
　　他毫不在意，低头扒拉掉被塞满的各类预习学案试卷，果然看到了那一张粉粉嫩嫩的硬卡片。

　　卡片隐隐散发着淡香，上面手写的字体娟秀漂亮。

　　“哎哎，江上你知道吗。”刘文看了一眼继续学习的杨刚，转身肘在江上桌面，不怀好意地坏笑道：“那小子可是准备给林漫表白，听说玫瑰花都订好了。你一起去呗，肯定很热闹。”
　　江上嗤笑，又把贺卡扔回桌洞。
　　有徐寒迟那种男人，杨刚表白有什么卵用啊？

　　周五转瞬而至。
　　这是林清树第一次在家里举办聚会，映着璀璨灯光的泳池旁装置华丽，林漫穿着及脚踝的丝质长裙，脸上被造型师画了少女妆容，她被林清树牵着手，款款走到众人面前。
　　喧闹声瞬间安静，林清树很高兴，他已经太久没有享受过女儿在身边的喜悦了，陈蓉坐在轮椅上，轻哼了一声。
　　“今天是我女儿林漫的十八岁生日，我万分感谢在座的各位好友、以及林漫的同学能在百忙中赏脸前来，希望我女儿健康成长，幸福一生，借此机会，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林家别墅区将在十二月份拆除，我林清树名下所有的股票、存款以及不动产将全部由林漫继承，遗嘱已经交由律师处理公证。”
　　林清树此话一出，在场人员一片唏嘘。
　　而林漫目光只追逐站在台下静静看着自己的徐寒迟，根本没听清林清树的话，也不明白他此话的意义。

　　林清树介绍过后，就留林漫和她同学交流。
　　“哇，林漫，你真的就是现实版的公主哇，你家里太大太漂亮了吧，我爸爸说，我们家新买房子的楼盘都是你爸爸开发的呢，太厉害了。”
　　“这就是上流社会吗？嘿嘿，我以前只从电视上看到过，没想到还能有机会参加呢。”
　　林漫耳边全是祝贺羡慕的声音，她目光急切，微笑着耐心一一谢过祝福，终于找到站在角落里沉默喝酒的徐寒迟。
　　她正想开口喊他，班长杨刚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林，林漫你能跟我过来一下吗？”
　　林漫点头，目光又看过去，徐寒迟刚才站立的泳池边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

　　泳池旁的秋千处声音减弱不少，林漫和杨刚面对面站着，看着杨刚像是变戏法一样变出一捧玫瑰花。
　　“林漫。祝你生日快乐。”杨刚耳垂红了几分。
　　“谢谢你，破费了。”林漫一愣，接受今天礼物一样接过花。可是杨刚垂着脑袋，没有要回去的意思，林漫小声问，“你怎么啦，还有事情吗？”

　　杨刚紧张地眨了眨眼睛，一袭长裙的林漫在他眼中宛如女神下凡，他深呼一口气，有些结巴道：“林……林漫，我喜欢你。”
　　林漫“啊”了一声，不知所措地看着杨刚。

　　徐寒迟手里捏着点燃未动的烟，他靠在树上，本想过来透口气，却不料正撞见了被人表白的林漫。
　　徐寒迟轻轻笑了笑，烟灰在他抖动中飘落，猩红的一点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最后消失了。

　　林漫拒绝杨刚后，就再也没能找到徐寒迟。
　　杨刚虽然说了不打扰她，可是林漫总能察觉到盯着自己的目光，这让她感觉黏腻和不安。

　　林漫不想再和他说话，只能转头与班里的其他女生装作聊得很好的样子。

　　十月底，山腰室外气温已经很低，生日聚会结束，林清树喝醉，在陈蓉的陪同下回去休息。
　　阿姨们正准备打扫卫生，挂在外面的灯突然闪烁几下，室外陷入一片昏暗，夜里摸黑，卫生是处理不好的，她们只能作罢，等着第二天打扫。

　　林漫和同学道别后失望地往自己住的小别墅走去，还未到门前，她“哎呀”一声，懊恼地拍了拍脑袋，急急忙忙地往泳池边走——徐寒迟在聚会前给她的礼物，被她落在了外套里。

　　林漫没想到灯居然熄了，只能借着月光，小心翼翼地往太阳椅边上靠。
　　她夜里视线特别差，几次差点跌倒。
　　终于摸到了外套，林漫笑了笑，正准备往回走。

　　肩膀突然被人大力一推，林漫没站稳，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水面扑去，慌乱中，她感觉自己脖子被什么东西勒了一下，也只是一瞬，她整个人跌入水中，夜里冰凉的池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末过了她的肩膀。

　　“救……救命……”林漫不会游泳，她在水里不住挣扎，池水呛进她的口中，灭顶的窒息感让她恐慌至极。
　　林漫恍然听到岸边有声音急促离开，她意识渐渐模糊。
　　忽然，林漫如获大赦，整个人被抱离水里。

　　林漫意识恢复时才发现，头顶的彩灯又重新亮了起来。
　　“徐……徐寒迟？”她迷茫地看着脸色不好的徐寒迟，这才记起自己跌落水中差点淹死。
　　徐寒迟头发还滴着水，见她睁眼明显松了一口气：“你醒了。”

　　林漫缓缓地坐起身，喉咙里酸涩不已，她偏口咳嗽两声，喘了两口气才说：“谢谢你啊。”
　　徐寒迟没有说话，他微眯着眼，看向大门方向，目光冷冽，有如实质。
　　“还好你在这里，不然我可能就淹死在这里了。”林漫低低笑道，“十八岁花季少女溺毙在自家泳池里，明天的新闻肯定要这么写。”

　　“你还笑。”徐寒迟站起身，林漫见他面色不善，也收住笑意，慢慢地从地上起来，心里涌上来一股冲动，促使她心跳加速。
　　“我现在这不是没事了吗，你别生气。”林漫走近两步，红着耳垂低声说，“徐寒迟，我有事要和你说。”
　　“嗯？”
　　林漫抬头，知道自己错过这个机会可能就不敢再开口，她双手捏着湿哒哒的裙子，鼓足勇气说：“徐寒迟，我喜欢你！”
　　徐寒迟没有丝毫诧异，只是轻笑：“然后呢？”
　　然后？
　　林漫一愣，眼前徐寒迟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对自己的态度好像一直这样，每当林漫想更近一步时，徐寒迟都会后退与她拉开距离，就连林漫生日也不例外。
　　林漫刚刚鼓起来的勇气瞬间消失大半。

　　徐寒迟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开口语气却近乎玩味：“你这样告诉我，无非就是想让我给你个答复。”
　　“我……我没有。”林漫涨红了脸。
　　“没有？”徐寒迟轻笑一声，走到泳池边看到映着月色的池水，目光幽深：“那你为什么要对我表白。”
　　林漫湿漉漉的目光无处闪躲，可是徐寒迟的话让她陷入沉默。
　　是呢，自己为什么要向他表白？
　　林漫没想过表白后的结果，她只是想让徐寒迟知道她的心思，知道她的心意，她已经十八岁了，往后她可以脱离林家，可以肆无忌惮地去喜欢去爱一个人。她只是想把这份第一次可能也是今生唯一一次喜欢上别人的感情与他分享。

　　“你是不是看到学校里有其他早恋的同学，产生叛逆心理？”
　　“我没有。”林漫即刻否定。
　　怎么会呢，面对不喜欢的人，林漫怎么可能为了追赶学校早恋潮流而去屈就。
　　“那你是觉得我长得符合你的审美，你只是喜欢我这张脸？”
　　林漫有些急了，摇头，甩出一片细小的水滴：“当然不是，我……”她心里的话想要破口而出，可羞怯让林漫的话戛然而止。

　　可徐寒迟却没有罢休，步步紧逼，他身上的衬衫贴在身上，整个人和林漫一样狼狈。
　　他欺身上去，林漫下意识后退，却忘记自己身后是半人高的泳池，她失去重心，猛然向后倒去，惊呼还未出口，林漫的后腰已经被稳稳托住。
　　“徐——”林漫双手死死抓住徐寒迟的衬衫，惊魂未定之余轻轻喘气。
　　徐寒迟的掌心温度有些骇人，透过薄薄的衣料全部传递给林漫，林漫只感觉被他环住的地方似乎是起了一把火，她的整个人都要被这灼热而灼伤了。
　　“那是什么？”徐寒迟目光锁定林漫，幽深漆黑的瞳孔像是一潭深水将林漫牢牢吸附住，他薄唇微启，在林漫诧异不解的表情中再次重复：“不是叛逆心理，也不是因为我这张脸，为什么非要这时给我告白。”

　　林漫和他视线胶着，徐寒迟的嗓音清润又带着点勾人的意味，她心鼓鼓作响，紧张到几乎无法呼吸。
　　她深呼一口气，就着徐寒迟居高临下的姿势，再次鼓起勇气，一瞬不瞬地直视徐寒迟，少女软糯的声音响在空旷的泳池边。
　　“我喜欢你这个人，我想对你好，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有钱，我只是喜欢你，每天看到你就会开心，你和我聊天我会心跳加速，徐寒迟，我林漫这个人拥有的不多，可我想把我拥有的世界全部都给你，喜欢，就是喜欢你。”
　　徐寒迟瞳孔一震，似乎被林漫的这番话惊到。

　　林漫感觉到稳住她后腰的手指微微蜷缩，她眼前一花，等林漫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徐寒迟扶稳站在地上。

　　徐寒迟松开她，退后两步。
　　刚才的旖旎暧昧瞬间消散不见。
　　林漫只见他好像有些焦躁——徐寒迟扯开领带仍在一旁，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纽扣。

　　“你怎么了——”
　　“你项链掉了。”徐寒迟垂着眼帘，右手举起，缓缓摊开在林漫眼前。

　　林漫的话被打断，她的注意力瞬间都被徐寒迟掌心的那串金项链吸引住。
　　“啊。”林漫摸了摸空空的脖子，弯着眸子欣喜地将项链捏起来，“还好有你，不然明天他们清理泳池就找不到了。”
　　“徐寒迟谢谢你。”林漫眨了眨眼睛，正要撩起头发自己戴上。

　　徐寒迟却缓步走到她面前，从她手里接过被水浸湿的项链，面孔隐在黑暗里晦暗不清：“我来。”
　　林漫心又砰砰砰剧烈加速起来。
　　微凉的指尖在她后脖颈上一触即离，徐寒迟的掌心炽热，这会儿手指却像是被冰浸过，让林漫不禁打了个寒颤。
　　徐寒迟松开手，忽然轻声喊她：“林漫。”
　　“嗯？”
　　徐寒迟喉结滚动，目光落在那个反光的挂坠上，声音低沉：“好好保管你的项链，不要像今天这样弄丢了。”
　　林漫嘿嘿一笑，灿烂的笑脸映在徐寒迟的空空里，几乎刺痛他的眼睛。
　　“当然啦，妈妈给我的东西，我一定会保存好。”
　　“嗯，回去吧。”徐寒迟点头，捡起地上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了林漫肩上：“晚上风大，你不会游泳，以后晚上不要一个人来泳池，今天……这个意外，难保不会再发生。”
　　“不是有你吗？”林漫疑惑道。

　　徐寒迟握紧左手，手里硬质的金属硌的他手心生疼，他没有正面回复林漫，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他说：“今晚的表白，我考虑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林漫呼吸一窒，觉得自己出现幻听：“什，什么意思？”
　　徐寒迟脸上神色已经恢复自如，他勾了勾嘴角，用一贯诱哄的语调柔声道：“小笨蛋，自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