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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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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一记响雷突然将刚睡醒的林漫惊醒。
她打了个寒颤,睁开眼才发现她又没有关灯。
刚来外公家那几年,也是时常下雨。
望家村四周全是山,到了夏天少不了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的暴雨夜。
林漫极其害怕那样的夜晚,她怕树被连根拔起,她怕山中爆发泥石流,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胆小,但就是怕。
耳边的雷像是炸响在耳边,她身子随着每次的雷声微微颤抖。
乡下的人都忌讳雷雨夜开灯通电,而林漫感觉灯光将雨夜的恐怖无限放大,她光着脚丫,快速跑到门口关了灯。
又受惊一般跳上床缩进薄毯里。
林漫捂着耳朵,在密不透风的薄毯中裹了一身的汗。
恐惧在此刻她无比困顿时袭来,但她意识却清醒的可怕。
乡下窗户的密封牢固不比楼房,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风渐渐停息,暴雨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屋外只剩屋檐不断落下的积水,滴滴敲打着院里的铁盘。
完全沉睡前她想:徐寒迟说明天来。
林漫一早就听到楼下开门关门的声响,半醒半睡间她微微睁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
外公似乎上楼敲门说了什么,她闭上眼敷衍的回了几句,翻了身继续睡。
林漫是被冻醒的。
薄毯被她踢到了床下,她蜷缩着身子,闭着眼伸手去摸毯子没有摸到。
她皱着一张脸坐起身,好一会才适应屋里的光线。
一场秋雨一场寒,这秋天还没到,气温突然降了,冷的猝不及防。
她将毯子捞上床裹在身上,蹲在行李箱前找厚衣服。
其实十几度的气温并不算很低,温差太大,让人难以接受。
林漫只在外公家小住几天,翻箱倒柜只翻出一件牛仔外套,穿在身上,趿拉着拖鞋下楼。
桌上摆着已经凉透的早餐。
林漫咬了根油条,坐在椅子上慢慢回想外公的话。
原话她记不清,隐约记得,今天徐大妈出殡,外公以及村里的人要去帮忙。
磨磨蹭蹭到中午,林漫锁好门,凭着并不深刻的印象往南走。
走到院子外,林漫很容易就看到院里忙碌的人。
徐大妈的遗体就在正屋冷冻棺材中,林漫不敢去看。
望家村还是实行土葬,前一晚守灵,第二天下葬。
这会儿,大伙儿都在吃午饭,统一的大锅菜,陈兴望看到林漫,起身去盛了一碗菜,端到她面前:“吃饭了没,没吃在这边凑合吃点。”
林漫看着碗里的白菜,接过来,蹲到墙角慢慢吃。
“小迟,昨天守灵你在这熬了一宿,休息会儿,下午还有的忙。”
“应该的。”
林漫举着筷子的手一滞,她抬头,隔着人群,看到了那个高大的身影。
他真的过来了。
林漫的视线落在徐寒迟身上久久未移动,他的眼睛仍是那么明亮,只是脸上是遮掩不住的疲倦,眼睑处乌黑一片,显然是许久没有休息好。
她的视线专注又炽热,徐寒迟似是感应到,四下望了望。
四目相对,徐寒迟愣了下,冷峻的脸上没有其他多余的表情。
他侧身穿过灵堂,直直冲着林漫走去,林漫傻傻蹲在地上,端着碗看着他不断走近。
“你真的来了啊。”林漫有些恍神,呆呆的望着他。
徐寒迟点头:“我和徐珩是故交,我昨夜来替他守灵。”他的黑眸深不可测,像是巨大的漩涡要将林漫吞噬。
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林漫突然想起外公与朱伯伯的话,荒唐的猜测在她脑海中不断放大,林漫总觉得有什么将要破土而出,而她却抓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你怎么来了?”徐寒迟静静望着她,平时叽叽喳喳的林漫此时安静的有些过分。
徐寒迟的突然发问扰乱了林漫的思路,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林漫不疑有它,指了指外公:“我外公帮村长来记账,我就是过来看看,以前没见过这些。”
“丧礼可不是什么好看的。”徐寒迟伸手拿过林漫手中的瓷碗,紧挨着林漫坐了下来。
林漫完全傻了。
徐寒迟正端着她用过的碗,丝毫不嫌弃沾了她口水的筷子,旁若无人的大口吃菜。
“你…”这是我的碗。
徐寒迟连眼皮都没抬,打断林漫的话:“帮我去拿个馒头,我从昨天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
林漫马上起身,但久蹲后突然站立让她眼前发花,有几秒的眩晕。
徐寒迟眼疾手快的抬手扶住她,待她站稳,才淡淡责备:“小心点,总是这么毛毛躁躁。”
林漫乖乖给他拿了馒头,又顺手拿了外公的杯子。
“给你,这是我外公的杯子。”玻璃杯里的茶已是半温,陈兴望没得来及喝一口。
徐寒迟示意她放在身旁,没再说话,就着菜往下吞咽馒头,喉结不时滚动。
真是……性感的一塌糊涂。
这个男人,就算此刻坐在地上吃着白菜,举手投足间也是从容不迫。
几分钟的时间,菜已见底,徐寒迟将碗筷放到一旁,拿起杯子灌了几口茶,终于缓了过来。
余光发现林漫还在看自己,徐寒迟微微挑了挑嘴角,压抑已久的情绪有放松的迹象。
他转了转酸胀不堪的脖颈,与林漫直视,轻笑着问:“是不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我,很吃惊?”
林漫点头,何止是吃惊。
简直是跌落神坛。
少女眼中的爱慕情绪丝毫不遮掩,徐寒迟心里稍有异样,但也就是片刻,他收回目光,望着阴郁的天空淡淡说道:“你还小,等你长大后会明白,其实人是特别有韧性的。或许在你看来不修边幅的吃着大锅菜很土很低俗,但没有人天生喜欢这样,人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了在社会上挣扎着生活,过的好那叫生活,过不好那是活着。”
林漫下意识摇头:“没有,我没……”她没瞧不起任何人。
然而徐寒迟并不在意她的反应,目光幽深,表情淡然,像是空中云随时都可能被风吹散。
“徐珩四年未归,徐大妈活着艰辛但仍是坚持了几年,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总要继续前行。”
林漫不明白徐寒迟为何突然提起徐珩。
难道徐珩真的死了?
可是为什么他死了也没人把他骨灰带回望家村?
“你也不要太伤心了,就像你说的,活着的人总要继续前行,就算徐珩……”林漫顿了顿,死那个字她终究没有说出口,组织了一番措辞安慰他,“你还有良叔,还有家人,以及……还有我。”
徐寒迟的头上突然传来轻柔的触感,他呼吸一滞,缓缓的侧过脸。
林漫的表情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与平和,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却仍注视着他,那只柔弱无骨的手像抚.慰小孩一般轻轻揉着他的头顶。
其实他林漫的举动突兀又幼稚,他并不是伤心过度,不需要她这样的安慰,可他身体却诚实的任她安抚,丝毫不动。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最终还会伤害她,徐寒迟沉沉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可他还是不由自主的想要继续靠近她。
就算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还是想要牢牢占据林漫的心。
尽管她还是个孩子。
一瞬间,仿佛丧礼上所有的人都成了摆设。
徐寒迟感受着不可多得的温暖,努力平复着那狂跳不止的心。
“林漫,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你都要记住今天说的话,活着的人总要继续前行。”
林漫不明所以,但徐寒迟目光如注,似乎并不想听到她说否定的话。
她点点头:“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会乐观的继续往前走。”
“好了,休息够了,一会儿出殡你就别跟着了,这种事以后少参与。”徐寒迟起身,拍拍身上的土。
俩人间那种令人心跳加速的氛围完全消失不见。
陈兴望看着外甥女儿与徐寒迟的互动,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放下毛笔走向他们。
“徐先生,我都听老朱说了,真的太感谢你。”陈兴望伸手和他握手,眯着眼睛不着痕迹的打量着眼前这位无论容貌还是举止都异常出色的年轻人。
徐寒迟不卑不亢,微微低着头说:“陈老,我是林清树的下属徐寒迟,也是徐珩的旧友,您叫我小迟就行,我这次前来一是替他守灵尽孝,二是接林漫回去。”
林清树的人?
陈兴望自动忽略他的后半句,脑子里已飞速运转。
“林清树……你是替他来办事的?”陈兴望一脸戒备,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四年,但凡是和林清树有关的事,陈兴望都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徐寒迟自然注意到陈兴望神情的变化,轻轻摇头:“徐珩消失了四年,我从未停止过寻找他,但我为徐珩所做的事情,林先生并不知情,只是嘱咐我在开学前将林漫带回去。”
陈兴望这才稍微放心,瞅了一眼从他过来未发一言的林漫,语气严肃:“让别人吃你剩下的东西成何体统,一会儿赶紧回家,你来凑什么热闹。”
明明是徐寒迟自己抢过去的。
林漫张了张嘴欲争辩,她瞪了一眼徐寒迟,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低着头,应了声,“哦,知道了。”
很显然,陈老先生从他一靠近林漫就注视着他俩。
但徐寒迟毫无解释的意思。
他看着林漫一脸“我委屈但我不说”的小模样竟然有些开心。
“还有一件事要麻烦您老人家。”徐寒迟欠了欠身,像是和朋友说话那般亲切随意,“因为徐珩家的事,我会在村里多呆几日,但眼下情况特殊,村里没有其他可以落脚的地方,所以。”
陈兴望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徐寒迟一顿,嘴角翘起微笑道:“所以我可能要在您老人家里叨扰几日,后天一早,和林漫一同回去。”
陈兴望哪有拒绝的道理,看着一脸诧异的林漫,他叹了口气嘱咐她:“你先回家,把二楼另间卧室收拾一下,晚上不用等我们,我带小迟回去。”
哦。
徐寒迟要住在她隔壁。
卧室收拾过半时林漫才恍然回神——
徐寒迟又要住在她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