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
-
外公陈兴望已经年近七十，几年前陈蓉出车祸，也不知道是因为林漫被赶回老家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他去林清树家里大闹了一场，回到望家村后，再也没有出过村子。
林漫刚吃过晚饭，坐在院里的老爷椅上眯着眼睛玩手机。
她洗过澡后喷了外公给她的花露水，玩手机十分钟不到，腿上已被叮了几个包。
“呦，大侄女儿回来了啊。”开口的是隔壁家的大爷，林漫直了直身子，乖乖的喊了一声：“朱伯伯好。”
“哎哎你好，几个月不见，漫漫又变漂亮了。”朱伯伯中年丧妻，平时忙完村里的活，经常来找林漫外公喝茶，林漫想来今天也不例外。
林漫被蚊子叮的忍无可忍，抖了抖腿站起来，朝屋里喊：“外公，我回屋啦。”
“你自己玩儿，我和你朱伯伯说点事。”
林漫的房间在二楼，手机低电量提示音响起后，她才想起充电器落在了一楼。
楼梯在室内，林漫还没推开门，就听到外公声音沉沉：“老徐家儿子没回来，她人没了，这丧事我们还是该帮忙办，总不能人没了这一把老骨头还没人下葬。”
“我也是这么想的，昨天有人联系我，说是徐珩旧友，要出钱给徐大嫂下葬。”
“老徐家也是个可怜人，穷了一辈子，儿子失踪那么多年，到了还得了这没救的病。”外公的声音有些愤愤不平，他瞥到林漫站在楼梯口发愣，皱了皱眉，“在那愣着干嘛。”
林漫听的云里雾里，弯腰在茶几下摸到充电器，忍不住开口问：“外公，谁去世了？”
陈兴望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球里目光却无比犀利，他像突然想到什么似得，将手里的茶杯重重拍到桌上：“都是我对不住你们。”
林漫愣住，外公对不起她们？
还没细想，又听到他说：“你还记得小时候经常给你做年糕的那个徐大妈么，她肺癌晚期，昨天没了。”
对于生死，林漫并没有多大感慨，听到这种消息，林漫只是下意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要开口说什么。
她在望家村住了四年，但大部分的时间是在镇上寄宿制学校读书，每次放假回家林漫都是先睡上一整天，对村里的事情基本不闻不问。
去世的徐大妈她稍有印象，听说她有个儿子，但她在望家村四年却从未见过那个传闻中的徐珩。
林漫突然想起徐寒迟，那个把她送到老家就扬言要去相亲的男人。
长相异常俊美的徐寒迟，林漫想不通为何他会沦落的相亲的地步，每次他去接自己放学，学校里的女生都会红着脸小声议论他，就连她的英语老师，也曾旁敲侧击问过她关于徐寒迟的联系方式。
自己喜欢徐寒迟，这是一个任她如何遮掩也改变不了的事实，可即使林漫喜欢他，单不说年龄的差距带来的阻碍，俩人之间隔着一个林清树，便是连开始的可能都没有。
何况，徐寒迟根本不喜欢她。他要去相亲。
不甘心占据了林漫的所有情绪，偏偏她对此还无能为力。
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林漫猛地回神，余光扫到一脸凝重的陈兴望，小声说：“外公我先上楼了，你和朱伯伯慢慢聊。”
林漫穿了一件无袖T恤，那串小金佛挂在她纤白的脖颈前，陈兴望目光落在那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挂饰上，几不可闻叹了口气。
他点了点头，嘱咐道：“少看点手机，对眼睛不好。”
“知道了。”林漫撇了撇嘴，关上了楼梯门。
朱明胜喝了口茶，看着突然沉默的陈兴望开口问道：“老陈，漫漫这次回来，又要呆很久？”
“再过两天我就把他送回去。”陈兴望叹了口气，“老朱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告诉漫漫四年前那些事情，昨天她回来我问她在林家怎么样，她说除了陈蓉对她不冷不淡以外，和四年前没有任何两样。我也老了，村里这几年得绝症的人越来越多，我总不能把真相一直带到土里。”
“都不是你的错，不告诉孩子是好的，她还小，总不能背负仇恨过一辈子。”
陈兴望张了张口，想说的话终究没说出，目光转到窗外不再言语。
这何止是两代人的恩怨，二十年前造的孽毁的是祖祖辈辈。
那会儿，陈蓉无比激动的跑回家说，有人要娶她。
二十年前的望家村既闭塞又贫穷，村民出村要翻过村前的大山，突然有企业家说要投资建路，还要娶自己家的宝贝女儿，陈兴望作为老村长，自然没有多想，欣然同意这门婚事。
林清树人高瘦又斯文，能赚钱对陈蓉好的没话说，没过两年林漫就出生了。
林清树又跑来说给村里修建管道，将工程承包给村里人，解决了不少民工的生计问题。
可没过几年，村里突然多了几例癌症患者，乡下人平时不注重体检，等发现身体不好去做了检查已经到了末期。
陈兴望没多想，癌症这种事情，说多不多，哪里也不会少。
然而，没过多久，村里又有年轻人被查出患病，幸好发现的早，东凑西凑钱够了就将肿瘤割了。
没有人会联想到这一切并不是偶然。
管道连接着村外，又深埋地下，如果不是徐家大婶盖新屋挖地基时挖爆了管道，陈兴望根本不知道管道里流淌的是不息的黑色污水。
又黑又臭的污水。
镇上医院以及化工厂污水无处排放，林清树一向是村里的好女婿，由他出面，望家村的人只会想到林清树又要给村里带来财富。
谁能想到，重金属超标的污水污染了望家村的地下水以及土壤，村里之所以癌症高发，和管道的污水脱不了干系。
水污染毁的是世世代代的人。
村里人没什么见识，根本不知道污水的危害，林清树和镇.政府出资给了每户补偿，村民拿到钱十分高兴，没有人去追究污水是怎么回事。
但不知为何，管道里的脏水渐渐停止了排放，陈兴望知道，污水流向的是另一个望家村。
陈兴望自此再也不待见林清树这个女婿，人不怕坏，只是坏了里子是如何也没法再补救的，这个人早已经被金钱蒙蔽了双眼，不知道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
陈兴望与人和善一辈子，没想到一时糊涂，不仅害了自己的女儿，更害了全村人。他哪有颜面再出村。
“丧女之痛尚能缓解，可水污染如何解决，我糊涂啊，做了这等错事，要不是当年我答应徐珩让他去林清树那边，这孩子也就不会——”
“砰——”楼梯口的门突然开了，林漫的手来不及收回。
陈兴望愣愣的看着不知所措一脸苍白的林漫，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
“外…外公，楼上插排坏了，空调不能用，我下来就想问问家里还有多余的插排吗？”林漫仍旧站在昏暗的楼梯口，她低着头，想抬头扯出一个笑容，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朱明胜见陈兴望没有反应，连忙喊道：“老陈，老陈，漫漫喊你呢。”
“哦有，在我屋里，我去给你拿。”
林漫看着陈兴望缓慢的站起身，无法直起的背影说明了她的外公真的老了，昏黄的钨丝灯光的映照下，林漫第一次觉得外公身上似乎藏匿了很多秘密，也第一次感觉到外公的孤单，以及他在思念陈蓉。
林漫拿着插排回到床上，空调启动，凉风渐渐充斥房间。
她拿着手机，心里慌乱又空白。
在她的认知中，她的父亲可以普通可以没什么本事，可他要是个善良正直的人，生活的压迫下他可以弯腰，但不能为了生活泯灭良知。
林清树从商那么多年，一路将生意做大做强，说他是个好人，连林漫自己都不信。
她不敢去深思偷听到的那句话的含义，光是想到丧女之痛四个字就让林漫胆战心惊。
联想到陈蓉对她的态度，那张一模一样的脸，林漫觉得自己心里的想法恐怖又荒诞。
胡佳佳在企鹅上给她说她和李程又和好了，又向林漫倾诉了许多烦恼，林漫点开企鹅，发现徐寒迟的账号竟然也在线。
原本听到徐寒迟说要去相亲，林漫难过的不行，如今又从外公口中听到了她不想听到的话，她心中如同堵了几团棉絮，闷的快要窒息。
【徐寒迟，我有点难过。】
等林漫反应过来，那行字已经发送了过去。
林漫心怦怦怦的乱跳，依照徐寒迟的性格，她能想像到他看到这句话的表情。
俊眉一挑，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说：“你难过关我什么事。”
林漫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自讨苦吃，心烦意乱的扣上手机，期待却又害怕徐寒迟看到信息后不予回复。
她靠在床头深深吐了几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
床单却突然微微震动，叮咚一声响。
林漫手有些颤抖，解锁时都不太利索。
她看到徐寒迟的回复，心尖发颤：
【别难过，早点休息，我明天到。】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