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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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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林漫还只能算是个小姑娘。
胡佳佳在电话中向她哭诉求助的事,她根本想不出应对方法更无能为力。
眼下,就连林清树给她换掉了徐寒迟这个补课老师,林漫都不能说一个不字,林清树的脾气她太了解了,几年前的那个教训太过惨痛,至今她仍记忆犹新。
对徐寒迟有好感她心知肚明,可林漫自己清楚,她对徐寒迟的喜欢远没有到要为他反抗林清树的程度。
更何况,她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
新来的辅导老师是位中年女老师,一丝不苟地盘着本就稀疏的头发,鼻梁上驾着一副黑框眼镜,林漫坐在她旁边,每一次抬眼,目光都落在她的镜片上。
泛着紫色光的镜片满布细小却无法忽视的划痕,靠近她眼角的那一摸半透明的痕迹,林漫总是想拿眼镜布帮老师擦干净。
“听明白了吗?”老师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的问林漫。
林漫反应慢了两秒,忙点头,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明白了。”
“本章节到今天就讲完了,下午剩余的时间,你做套练习题,晚上我批完后,明天来给你讲。”
林漫“哦”了一声,接过老师手里递过的试卷。
拿起笔,林漫像对待平时考试那样侧过试卷,认真填写了姓名班级,读题时却突然有些恍惚。
室内空调冷风呼呼的吹着,阳光却仍穿过厚重的落地窗照进来。
她偏头盯着那张白色实木椅子,下午四点的阳光仍是让她不适的眯了眯眼睛。
“怎么了?”
“哦没事。”
“那就开始做题吧。”老师看了眼手机,喝了口茶说,“五点半结束。”
“好的。”
阳光照下来,将林漫睫毛的阴影拖得很长,她自己都可以感觉到,眼睫像是沾了灰尘。
林漫有点难过。
她突然有点想念那个全身耀眼地,让她移不开丝毫目光的男人。
那个一脸严肃告诉自己,学习要认真的徐寒迟。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时真的很奇妙。
在接下来日复一日的补习中,之前每天都在林漫眼前晃荡的徐寒迟,整个人像是人间蒸发一般。
林漫没有再见到他。
时光拖着尾巴一路疾驰狂奔,林漫补习正式结束时,距离开学只剩一周。
新来的家庭司机,林漫总是记不住他名字,每次都是“王哥王哥”的喊。
被称作“王哥”的司机也就二十出头,不爱说话总是腼腆一笑,羞红了耳朵:“你直接喊我名字就行。”
林漫目送那辆载着辅导老师的车渐行渐远。
午后的阳光仍是炽热耀眼,却没有了盛夏那十分骇人的高温。视线中彻底看不到车后,林漫这才重重地舒了口气,可她却又丝毫感觉不到轻松。
终日缭绕在她心头的那丝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失落,像是得到了重见天日的机会,再次浮上心头,且在见不到徐寒迟后,日日加剧。
林清树最近似乎很忙,忙到无暇顾及她。
前一天突然把林漫喊到书房,说今天补习结束后,让司机送她回老家呆一周。
林漫想念姥爷,却因为辅导的事情没有说出口。
好像一切都步入正轨。
她的行李就在手边。
只等司机返回后送她去往老家。
但不知为何,没有缘由的失落和不安,让她觉得前路遥遥未可知。
“林漫?”
突如其来熟悉的声音让林漫一愣,她习惯性看向花房,并没有看到声音的主人。
司机的车没入林漫的视线中,她小声轻叹,手握了握行李箱拉杆。
又是幻听。
行李箱突然一轻,林漫猛地偏头看,徐寒迟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身子微微前倾着。
他那双黑而明亮的眼睛带着笑意牢牢锁定她。
林漫呼吸一滞,乱了心跳。
她顺沿徐寒迟的动作看去,目光最终落在他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上。
林漫嘴唇动了几番,视线近乎艰难地缓缓上移。
俩人目光交接,林漫突然有些想哭。
她喉咙发涩,眼角酸胀不堪。
徐寒迟的眼睛亮的让她移不开目光,林漫有好多话想对他说,比如一对一的辅导老师讲课不如他讲的通俗易懂,比如她发现花房里的一盆绿萝马上就要枯死了,但她没有钥匙进不去,又比如……她想问,这么多天,他去哪里了?
千言万语汇聚在林漫心头,到了嘴边,她终于有勇气说出口:“你黑了。”
林漫开场白显然在他意料之外,徐寒迟一愣,随即淡笑:“去乡下做了半月的农活。”
这句话,解释了他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林漫那些想一一说给他听的话,一瞬间都被憋了回去。
“辛苦了。”她想了又想,只说出这三个字。
“林小姐,你收拾好了的话,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哦好,我这边只有一个行李箱。”车子在俩人面前停下,司机下车大步走来拿行李。
徐寒迟目光一路追随司机的手,在他马上就要接触到拉杆时,手肘收力,行李箱被他顺势拉到自己身侧。
“我来吧。”
车子重新启动,林漫拉开车门,手腕突然被钳制住。
“林漫。”
林漫觉得被他触碰的那块肌肤都要烧起来了,耳朵瞬间红通通的,却装作波澜不惊,假模假样地扭头问他:“什么事?”
徐寒迟意识到自己失态,缓缓松开她,轻笑着说:“我最近要去相亲,没时间照顾你,你有任何事情,安排小王就可以。”
“你说什么?”林漫眯着眼睛,不可置信。
她可能又在幻听。
徐寒迟仍旧笑着,体贴地缓慢的重复:“林先生给我安排了相亲,所以小姑娘,负责照顾你的事情,要由其他人接手。”
林漫沉默。
她转过头,锃亮的车窗映着她和徐寒迟的身影。
“恭喜你终于摆脱了我。玩的开心。”
摆脱?
林漫身体里有极其细微的钝痛,不知痛从哪里传出,四肢百骸却全都有此知觉。
“我不需要任何的照顾,你和林清树,又或者是其他人的,我都不需要。”林漫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右手拉开车门,利落的钻进车厢,再也没有看徐寒迟一眼。
于她而言甜蜜却又苦涩的真心,对于别人来说,却是负重已久的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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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度假村回来,林清树交代给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帮林漫找一个一对一辅导老师。
并且反复交代,一定要女老师。
聪明如徐寒迟,怎么看不出林清树的顾忌。
将林漫的情况全盘告诉辅导老师后,徐寒迟请了长假。
去了距离林家几十公里外的乡下。
望家村。
村子像是与世隔绝般,要穿过坎坷的山路才能进入。
北方的方言没有那么难以听懂,徐寒迟问了正准备去农田里干活的村民,徐珩家在哪。
那人想了想,粗而糙的手往南一指,说了两句,大意是南边没有墙的房子。
没有墙的房子?
徐寒迟没来过乡下,徒步胡乱摸索,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找到。
243号门牌镶嵌在满布裂痕的木门上,透过简陋的木制栅栏,徐寒迟看到院里老式的压水机。
还有盛着深色水的黑色的大盆。
他从来不知道徐珩家里这么贫困,也不知道他家里只剩下一位年迈的老母亲。
徐珩家是村里的困难户,每月有一百五十块钱的低保补助。
陈大妈家的儿子徐珩已经好几年没回来过了。
前一阵村里组织老人免费体检,陈大妈被查出肺癌晚期。
徐寒迟从别人口中知道了很多信息。
没有一条是他想听到的。
陈大妈家里所有的家务都被徐寒迟一手包揽,包括田地收割的农活。
半月下来,他人清瘦了一圈,黑了一个度,人却前所未有的清醒,前所未有的决绝。
回程的路上徐寒迟想。
他那对林漫产生的可怜的怜惜和不忍,比起陈大妈的离开以及徐珩的消失能算什么。
当然,微不足道,无法相提并论。
活着的人还在负重前行,那些刽子手绝不可以如此轻松的逍遥法外。
回到林家,又发生了出乎徐寒迟意料的事。
“小迟,你有没有中意的姑娘?”
林清树笑着递给他几张照片,以商量的口吻向他下达命令:“先把漫漫送到乡下她老爷那儿去,你年纪也不小啦,是该成家立业了。”
徐寒迟脑海中一闪而过林漫的脸。
他轻轻摇了摇头,说:“没有。”
“这个姑娘不错,郑局长的侄女儿,你可以去见一见。”
“多谢林先生。”徐寒迟接过照片。
离开林清树书房时他想。
这件事怎么可能不让林漫知道?
徐寒迟明白,林漫是他的仰慕者,更是最好的——搅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