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爱过》羽如云

43、家宴

　　第二天，望星崖忽然下了一层薄雪。

　　雪是凌晨下的，在温暖的室内睡得沉沉的两人都没有觉察，直到绮丝雨醒来。她清脆的欢呼声惊喜了洛孜瑜。

　　洛孜瑜从楼上望下去，只见她穿着长裙在花园里又唱又跳，好像从来没有见过雪的样子。

　　洛孜瑜摇头，惊叹怎么迷幻剂的效用还没有完全散去。

　　绮丝雨抬头，看到露台上的洛孜瑜，她快乐地招手，“快看，好美好美好美啊！”

　　洛孜瑜抬头望出去，冬日的林子覆盖在一层晶莹的薄雪下面，那一种一望无际的纯粹一下子捕获了他的呼吸。

　　真的好美。

　　他深深吸一口气，收回眼光，“丝雨，我们回城去吧。”

　　正月十五，林宅晚宴的邀请函孤零零地躺在洛宅正厅的长桌上，光亮的桌面一尘不染，折射着黄昏夕阳的金辉。

　　晚正七点，洛孜瑜带着包装精美的礼品盒，按响了林宅大门的门铃。

　　今晚林宅分外热闹，该在的都在了，林授业，林姚芝，林征杰，林征堑，秋语歌，林征炅和他新结交的小女朋友，新年伊始，阖家团聚是必不可少的。

　　洛孜瑜是最后一个到的。

　　晚宴正要开始，众人团团围坐在偏厅里拆礼物，笑语不断，乍一眼望去，一派合家欢场面，好似所有的矛盾隔阂和不愉快都随着旧年成为了过去。

　　洛孜瑜进来的时候，林授业只是招手叫他赶快加入，完全没有起身客套，把他当客人招呼。

　　洛孜瑜只给林授业和姚芝带了礼物。

　　姚芝拆了包装，夸赞了一番，就搁置在了一旁。

　　餐桌上，最活跃的是林征炅和他的小女朋友，完全没有拘束，说着他们旅途上的各种趣闻，不时把手掌机上的照片和众人分享。

　　秋语歌一直保持着微笑，根本就没说过话。

　　林征堑看上去和平时一样。

　　林授业好像有什么重大事情在议事过程中，不断地被来电打断，离开餐桌。

　　晚餐一结束，秋语歌就告辞了，她要赶回中京娘家去小住一段时间。

　　林征堑送她到门口。

　　一切看起来好似很正常。

　　洛孜瑜却品出一丝异样来，门口的那个吻别只是在唇上轻点了一下，告别没有一丝留恋，完全只是出于礼貌，做给外人看的。

　　餐会的闲聊，林征堑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心神不属，不时抬头看时间。

　　晚上十点，林征炅带着女朋友先请辞，晚上他们有通宵派对。

　　他们一走，场面就有些冷清下来，洛孜瑜坐了不久也起身请辞，林授业留他过宿，他还没来得及推辞，林征堑就站起来说，“我和孜瑜出去走走。”

　　林征杰迅速转头看了两人一眼。

　　地上铺了一层新雪，虽然到处挂满彩灯，私人豪宅区里十分安静。两人并肩走了很长一段路，沉寂的空气中只听到吱吱嘎嘎雪被踩实的声音。

　　一阵冷风突兀地吹过，林征堑打了一个寒战，他站停了一下，才继续往前走，他开口，打断了沉默，“你怎么不问我你和语歌怎么样了？”

　　洛孜瑜专心地看着地上的雪，“你如果想说，自然会告诉我。”

　　林征堑从夏澳回来后，一直没有联系过他。

　　林征堑抬头望了望远处无边的黑暗，“我和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话了，每天最多只是问一句，回来啦，吃了没有，就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们现在就象两个合租客，彼此之间客气的很，不吵架，也没什么好说的，就等最后感觉都麻木了，分手。我真的很后悔，好好的，干嘛一定要去做育检，知道真相又怎么样？不解决问题，只是加速死亡。本来我们还可以糊里糊涂过一段快乐的日子，现在却是没指望了。她出去找了一份工作，每天都加班，很晚回家，我也差不多，以前我好想回家，现在一想到那个冰冷窒息的房子，我就害怕。你知道吗，她去找工作的那天，我正好从文森那里回来，到了家发现她不在，我有多害怕，打她呼叫她关机，要不是她东西一样不缺，我一定以为她招呼都不打扔下我回中京去了，她回到家就跟没事人一样，一点都不在意我的担心，就告诉我以后她会去上班，也没告诉我去哪里上班，究竟做什么。我现在每天都不知道她白天人在哪里，在干什么，不过我慢慢都不那么在意了。想见她又怕见她，这样折磨人的日子，可能还是早点结束好。”

　　林征堑滔滔不绝地说，洛孜瑜默默地听，末了才问，“是语歌不肯治疗，还是真的无法治疗？”

　　林征堑只是摇了摇头。不肯，还是无法，是因为没有希望才放弃？还是因为放弃了才没有希望？但是那么渺茫的希望究竟是希望还是幻望？

　　“是不是只要有了孩子，问题就解决了？”洛孜瑜又问。

　　“哈。”林征堑堑嘲讽地笑，“孩子，谁的孩子？小语吗？”明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别人的孩子，要来又有什么用？

　　洛孜瑜拉住林征堑转身往回走，“走，我带你去见个人。”

　　林征堑半情不愿地被他拉着，“见誰？神医还是江湖骗子？”

　　洛孜瑜没有回答，拉着他坐进自己的车子，开着就走。

　　灯火通明的长窗后面，林征杰注视着他们的车子穿过前院修剪整齐的花坛，沿着私家大道开出视野。

　　洛孜瑜把林征堑带到近郊一个偏僻地段，虽然在鸿城的地面图上很容易找到，林征堑那个圈子的人日常是不会踏足的。街道虽然整洁，但比起鸿城高尚豪华地段，多少给人一种萧条陈旧的感觉。

　　洛孜瑜把车停在一栋两层高的大型建筑前面，空旷的停车场上停着六辆大型载客客车。车门打开，林征堑就能听到隐约的人声鼎沸。

　　眼前是一家大型功能性会场，里面一般会设置相当规模的游戏室，就餐区和派对屋，供私人或公司租用组织大型聚会。

　　林征堑有些不解为何洛孜瑜会把他带这里来，如果只是来参加狂欢派对，有何必要提及孩子？怕他不肯跟来吗？

　　他跟着洛孜瑜从外面的防火铁梯走上楼，楼上是一间控制室，从关着的窗口看下去，派对大厅里挤满了穿着奇怪的人，用各种怪异的姿势蹦跳着，震天的伴奏乐敲击着隔音的窗子，冲击波震荡着每个人的心。

　　洛孜瑜的目光在乱舞的人群中搜索着，很快定格在一个中心人物身上。

　　她站在人群中央的一只圆形高台上，正和对面一个女孩对舞，脸上的笑容灿烂如阳光。

　　洛孜瑜拍拍林征堑。

　　林征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惊讶之余脱口而出，“小语！”

　　秋语歌不是回中京去了吗？怎么会瞒着他到这里来狂欢？为什么他不知道，而洛孜瑜会知道？他的心中充满了各自猜疑，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五味杂呈的负面情绪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