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爱过》羽如云

32、邀约

　　秋阳高挂的头一天，沉寂了一个夏日之后，林征堑的邀约不期而至。

　　转眼夏天已经过去。

　　洛孜瑜看着掌中机，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望星崖上日子一成不变，鸿城不知已有几多变化。

　　“丝雨。”他叫住正在收拾衣物的绮丝雨，“明天我要回城。”

　　“啊？”绮丝雨停下忙碌，语气掩不住失望，“要去多久？”

　　洛孜瑜摇一摇头，这一次怕是不止一天两天，他没有解释，只是简单地说，“等我回来。”

　　浴缸上雾气蒸腾，洛孜瑜用拇指擦拭着手掌机屏幕上的雾气，尚未来得及回讯，另一条信息跟着跳了进来，图标上一个伍字闪烁。洛孜瑜打开这条信息，六个字跳了出来，看到这条信息，他的心漏跳一拍，这个人找他准没好事，此刻他应该躲在望星崖，等他回了夏澳再说。但是此人不知会在鸿城呆多久，林征堑的约不能拖着。

　　他握着掌中机的手垂下，另一手抬起，揉着眉心，回去还是不回去，为什么要来总要一起来？

　　绮丝雨走过来，为他揉捏肩膀，眼角余光只来得及瞥到一个傅字。她不知后面的故事，并没有在意这个字的含义。

　　城西的豪宅佣人穿梭，洛孜瑜好似从天上回到人间，一时很不适应。专业按摩师的手还不如绮丝雨来得轻重适度，人工擦拭出来的窗明几净总不及望星崖上自然的一尘不染，过滤过的纯净水更不及山崖上的天然泉水来得甘甜清冽。他没来由地烦躁，直到林征堑的车停在大门口。

　　迎客生上前把车门打开。

　　洛孜瑜站在正门右侧，看着林征堑跨出车门，秋语歌并没有跟来。

　　林征堑抬头，一眼看到洛孜瑜，有一丝恍惚。午后的阳光斜照在他这边，过亮的光线映衬着阴影中的正门，更显得门后背景幽暗景深，站在这样背景里的洛孜瑜，异样的幽静神秘，好似站在另一个世界的门口，其实根本不在眼前。

　　他抬手把刚除下的墨镜重又戴上，今日的太阳太亮太耀眼，以致产生幻觉。

　　洛孜瑜看着他拾级而上，一直走到他的面前。秋阳的金辉逐渐从他身上退去，惹眼的轮廓渐深。

　　林征堑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从他左侧走入大门，顺手拍拍他的肩算做招呼。

　　洛孜瑜跟着他走入前厅。

　　林征堑在沙发上坐下，长腿伸展，仰躺着长长出了一口气。

　　洛孜瑜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

　　有人随即送上三十年的沉酿金辉。林征堑偏爱金辉，酒色澄金，入口香醇，回味无穷，洛宅的佣人早就知道。

　　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而后对着空杯子发呆。

　　洛孜瑜望着他的侧影，陪他发呆。

　　过了许久，林征堑才开口，“你在夏澳有相熟的育检医生吗？”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洛孜瑜并没有认识这种医生的必要，不过他说，“你要找什么样的？”

　　“和中都没有任何关联的。”林征堑说，“我需要保密。”

　　洛孜瑜点头，“我会安排，什么时候需要？”

　　林征堑说，“我会通知你。”他转头，直视着洛孜瑜的眼眸，“谢谢你。”

　　洛孜瑜笑一笑，“说什么呢，我还要谢谢你信任我。”

　　林征堑微微一笑，目光穿透他，看到过去，“我也要谢谢有你这样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一直陪在我身边啊。”

　　洛孜瑜低头避开他的目光，转移了话题，“留下来吃饭吗？”

　　林征堑迟疑了一下，“今天不了。”他站起来，“等我消息，到时候再吃这顿饭。”

　　洛孜瑜送走林征堑，回到前厅，望着茶几上那只晶莹剔透的空杯，“等我消息”，他自嘲地笑，倒是象极了他离开望星崖时对绮丝雨说的那句“等我回来”的话。他这算是什么呢？

　　好朋友吧？

　　他离开前厅，向着宅子深处走去。

　　也许只是一辈子跟在身后默默无闻的朋友吧。

　　这样的现状，他该知足了。

　　不然又能如何呢？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深处的黑影中。

　　外面的阳光再亮，也照不到那里，那里只有最深处浓重的阴影。

　　林征堑忽然归心似箭。

　　既然已经向洛孜瑜开了口，秋语歌那里也不能再拖了。

　　他到家，打开门，里面静悄悄。不过才下午三点，可能秋语歌还在午睡。他这念头才在脑际闪过，就见秋语歌穿着舒适的居家服走入正厅，未等秋语歌开口，他就说，“打点一下行李，我们下周去夏澳。”

　　秋语歌有一时的错愕，“去度假吗？”

　　“我托了孜瑜，我们以度假的名义去，一起去做检查，绝对保密，不管结果如何，这里不会有人知道。”林征堑一气说完，口气坚决，不容置疑。

　　“托了洛孜瑜？”秋语歌不能置信地瞪着林征堑，反问道。这样隐私的事情都可以随便和他说的吗？连问都不用问她一声。

　　“我只是托他推荐医生，没有说要你去检查，到了那里，我会做安排。”林征堑说。

　　“要去你去，我不会跟你去的。”秋语歌说完，甩门就进了房间。

　　林征堑同秋语歌说正经事向来是用商量的口气，今天还是第一次用这样命令的口气。自从上次闹得不愉快后，林征堑一直就没有提过育检这个话题，此时秋语歌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听他这样不容商议突然为她做了决定，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气得不知如何作答，只能跑入房中寻求安静和逃避。

　　林征堑孤零零一人站在正厅里。

　　过了良久，秋语歌听到他甩门出去的声音。她突然心慌意乱，一直以来林征堑总是顺着她，只要她有一丝不愉快就会赶紧哄她开心，所以两人连吵架的机会都没有。上一次她发脾气关房门，也是林征堑过了不久就进来哄她，这种甩门离家的情况从来没有出现过。她该怎么办？等他回来？还是服软找他回来？等他，万一他一气之下不回来了那该怎么办？找他回来，他必定还会逼她答应，她绝不能去做这个育检，所以她也不能服软。

　　到底该怎么办？

　　秋语歌如坐针砭，坐立不安。

　　半个小时之后，洛孜瑜收到一条从林征堑手掌机发来的短信，“我在午后惊魂，快来。”

　　怎么才走不多久又找他，是有什么突然变化吗？酒吧里可不是说私事的地方。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洛孜瑜拨通林征堑的呼叫，等了一阵却没有人接听，他挂断呼叫，叫来司机，送他去午后惊魂。

　　午后惊魂很出名，生意很好，还没到晚上纵酒声歌的时候，里面已经人头攒动。借着昏暗的灯光，洛孜瑜找到在吧台前独自坐着的林征堑，他面前只有一杯喝了几口的青啤，看来不像是借酒浇愁，更像是打发时间。洛孜瑜在他身边坐下，林征堑转头看过来，见到是他，却十分意外，“你怎么来了？”

　　洛孜瑜奇怪地问，“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林征堑摸不着头脑，“没有啊。”

　　洛孜瑜拿出掌中机，给他看那条短信，说，“我呼叫你，你也不接听，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林征堑拿过桌上自己的掌中机，拨看着，“奇怪了，我没喝醉啊，不可能叫了你又不记得。”他的短消息中并没有这一条发出记录。

　　“有人用你机子吗？”

　　“嗯，确实有人借用了一下，说是要叫人来接，怕是拨错了名字。”林征堑并没有在意，重又把机子放下。

　　洛孜瑜暗中皱了一下眉，“你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子吗？”

　　林征堑简单想了想，又四下张望了一下，摇了摇头，“不记得了，普普通通一个人，没有任何特征。”

　　洛孜瑜也四下逡巡了一周，看到有张桌子上有人在玩自拍，见他看过去，狠狠地瞪了回来，显然不满有人打扰到了他自拍的氛围。他四下看不到任何熟悉的人，只能作罢，“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

　　林征堑想了想，把酒钱扔在桌上，站起身说，“我们出去说。”

　　林征堑坐到自己的车里，关上门，确认四周无人能听到，才说，“是小语，我不知道怎么说服她去夏澳。”

　　洛孜瑜思索了一下，“你不介意的话，不如让我试试？有时候第三方的话可能更容易听进去。”

　　林征堑抿紧嘴唇，犹豫了片刻才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两人都没有留意，从洛孜瑜进酒吧起，就有人拿着长焦距机子，偷偷跟踪拍录，直到洛孜瑜从林征堑车里出来，坐进自己的车里，洛孜瑜和林征堑各自的车子开远，这人才停止拍录，将录影盘从机子中取出，走到一辆黑车前，将盘片交到坐在车里的一个人手中。这人拿到盘片，愉快地笑，英挺的长眉顿时弯起，严肃的俊脸变得和蔼可亲，他说了一句，“辛苦你啦。”

　　那偷拍的人很认真地回答道，“不辛苦，这是我的荣幸，有事只管叫我。”

　　那人点头，关上车窗，驾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