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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七十九章 冬夜 ...


  •   “什么人,敢到这里来!”一声大喝传来,原来是江远博回来了。

      穆黎一惊,感到江远博内力雄厚,两人对了几掌,穆黎便知不是他的对手。

      “苏依枝,你这个敢做不敢当的懦夫!有本事一辈子呆在这里,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放下狠话后,只见她忽而收起了短剑,一个纵身,便如来时一般消失在密林深处。

      那些爬虫也随着她的离去而退去。

      “小枝,这个疯女人究竟是谁?”朱志旻被敢来的乔岚烟与阿茹娜扶了起来,他身上被蛊虫咬出了不少伤口,整个人阵阵发麻,只有嘴还勉强能动。

      “是诏黎寨的穆黎,奇怪,她怎么会找到这来……”苏依枝喃喃道。

      “吴前辈与桃知华从前生活在这里,怕是桃知华告诉她的。”乔岚烟道。

      就在这时,却见方才还生龙活虎的江远博“哇”的,一口鲜血喷溅在地,结实的身躯震了震,毫无预兆地倒了下来。

      一时间众人都大惊失色,扑上前来,只见他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摸出了那支血红的莲花,整张脸却一片死灰。

      “干爷爷,你这么了,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小枝……别哭,是干爷爷这一生恩恩怨怨,所造杀戮太多,心魔太重,差点陷入寄生莲的幻境中无法自拔,最后受不了折磨,才选择自我了断……”

      原来寄生莲对武功越是高强的人影响越大,江远博陷入幻境中痛苦不堪,无奈之下给了自己一掌,从幻境中脱离出来的同时却也震伤了自己的五脏六腑,之后便强撑着回到了这里,方才对穆黎只是虚张声势而已,其实已是外强中干了。

      “前辈,还有什么办法,救救他……”苏依枝一时慌了神,哀求地看着乔岚烟。

      乔岚烟看了眼手中的寄生莲,为难地摇了摇头。

      “小枝,别为难乔姑娘,我知道自己活了这么久,大限将到,我平生没有什么后悔的事情,只有,只有……”江远博两眼像身后望去,那里是骆潇的房间。

      苏依枝明白他的意思,当下与众人一起将他抬了进去,骆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听闻动静抖了抖眼皮,悠悠醒来。

      “潇……潇儿……我,你……”江远博对他伸出了手。

      “咳咳……他怎么了?”骆潇一醒来便见到倒在众人当中的江远博,骤然一惊。

      “干爷爷快死了,骆潇,你、你现在还不认他吗?”苏依枝急道。

      “不,不会的……”骆潇脸色发白,难以置信。

      “潇、潇儿……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从、从前我们交手……你未必是,未必是打不过我,可你却没有一次,用尽过全力……你是,是怕伤到我,是不是……”

      “我……”骆潇一怔,江远博的手终于颤抖地抚上他苍白的脸颊,骆潇却微微蹙眉,十分不习惯他的触碰一般,下意识避了开来。

      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江远博哈哈大笑数声,终是断了气。

      林木高耸,深不见日,山谷之中迷雾缭绕,寂静无声,唯有苏依枝的哭声撕心裂肺,响彻云霄。

      -

      因这几人伤的伤残的残,中毒的中毒,乔岚烟便飞鸽传书,从天音教调派了人手过来处理江远博的后事,娜仁不知死在了何处,便只能将他与吴如铁埋在了一起。

      天音教的人虽不知乔岚烟的真实身份,但见她在骆拓然身边十分亲密,又常常医治教中的兄弟,便一直听命于她,依她所言很快便下到野水涧的底下,完成这些事以后便又默默离开,不曾多问一句。

      乔岚烟又随即将寄生莲分成两份,一份给苏依枝用作伤药,另一份给骆潇解毒。

      如此半月之后,骆潇身上已好了许多,完全清醒过来,身上也没那么痛了,只是看起来还是不大精神。

      其实乔岚烟也不知寄生莲究竟能不能完全解去一步遥的毒,可是他却如小孩那般抓着她的衣袖要她别将此事与他人说起,乔岚烟知道他是不想让苏依枝知道,便只好答应。

      而朱志旻却还在床上躺着,只因这些蛊虫很是邪门,若没有诏黎寨专门的解药,寻常人被咬上一口早就一命呜呼了,幸好乔岚烟留着从桃知华身上得来的解药,朱志旻才救回了一命,只不过这解药时间较久,药效有限,完全恢复恐怕需要一段时间。

      寄生莲对腿伤却有奇效,苏依枝的双腿渐渐恢复了知觉,已能下地行走,之前一直是朱志旻在照顾她,这次轮到她去照顾朱志旻了,而骆潇身边则有阿茹娜,他们两个虽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单独说话的机会却少得可怜。

      大多数的时候,苏依枝只是愣愣地坐在外面,看着地上那一块块从密林间投射下来的稀疏光线,看着偶有几只燕雀从林子的一段飞到另一端,又从这一端,呼朋引伴,叽叽喳喳地飞到那一段,乐此不彼。

      她心里面乱得很,一方面,她已知道当年桃知华的死是自己错怪了骆潇,另一方面却因江远博的死而埋怨他,一时间不知该怎么面对骆潇,因而对他越发冷漠,甚至刻意躲避。

      骆潇几次欲言又止,显然有话要说,可每每见到她给朱志旻端茶送水,或是笑语嫣嫣之时,那目光便一下子变得冰冷无比,简直能冻死个人。偏偏苏依枝不曾理会,朱志旻享受着苏依枝无微不至的照顾,巴不得他知难而退,于是两人依旧旁若无人一般,骆潇终究不曾说过什么,变得越发沉默。

      这天苏依枝照例服侍朱志旻用完饭,将他的房间收拾了一番,正要转身出门,朱志旻却偷偷摸摸叫住了她。

      “小枝,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和你说。”朱志旻神神秘秘道,“不知你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

      “可能你住的远没有发觉,他可是与我住一个屋,那么大动静怎么可能瞒得过我。”

      “你究竟想说什么?”

      “骆潇在偷偷练功,他可能已经恢复了武功!”朱志旻略一沉思,又道,“……或者说,他也许从未失去过武功。”

      “什么?”苏依枝一惊,“这怎么可能?”

      “你不觉得奇怪吗,那日达尔追上了我们,像孟老那样的武林高手都难逃一死,为何偏偏骆潇能带着你逃离?他为什么每次都能逢凶化吉?而且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一开始在山洞你发现你们的时候,他已受了伤,我那一剑寻常人早就死了,刺到他身上却像是刺偏了一般,偏偏没有死……”

      “这也太凑巧了,你们这一路上险象环生,他却只是中毒发烧而已,并没有中什么致命的伤害,除了他其实一直在装作没有武功的样子,我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

      沉默了半晌,苏依枝才与他道:“……此事你先别声张,明日我去问乔前辈。”

      “哎,小枝你真傻,他们是一条船上的,那老太婆会告诉你实话?”

      “乔前辈绝不是那种人,她没有理由骗我。”苏依枝说完这句便没在说什么,拿着一些东西便离开了。

      一直到了晚上,她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原本已经很混乱了,却因白天朱志旻的话更加心烦。

      而一想到骆潇又一次从头到尾骗了她,她就浑身发冷。

      她最讨厌别人骗她,也最受不了别人骗她。

      良久之后,她终于披衣起身,去厨房拿了一壶乔岚烟自己酿的黄粱酒,推门而出,她大口灌下几口,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弯弯绕绕走到了山脚下,几个山包孤零零坐落在那。

      三个山包前头,分别立着三个排位,她走到最末那个跟前,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她坐在那里闷头喝酒,不知不觉,一壶酒见了底。

      天气转眼便要入冬,无月的夜空显得那样冷寂邈远,唯有星辉缓缓流动。忽而不知从何处传来了笛声,婉转悠长,宛若叹息一般,细细分辨,竟是《九曲断肠》。

      她望着江远博的墓碑,耳畔是忽高忽低,忽明忽暗的笛声,她心中想着这世上最懂自己的那个人已永远地离开了她,躺在冰冷的地底下,再也不会起来听她说话,与她玩笑,思及此忽而大恸,伏在冰冷的墓碑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三次了,这是她第三次听闻此曲,每一次的心境都大不相同,而这曲子似乎能钻进人心中一般,那些哀婉的悲痛便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那他呢?那个吹笛的人呢?他是否与她一样的感伤?是否曾有片刻的后悔?

      笛声离她越来越近,渐渐在她身边停了下来。

      她坐在地上,转身抬眸,只见到他那双拢在宽大衣袖间,修长纤细的手指,手上握着那支白玉骨笛。

      眼看便要入冬了,山里的天气多变,不知何时会下雪,他穿着一身单薄的袍子难道不冷吗?有那么一瞬间,苏依枝忘却了一切,竟想着去握一握他的手,不知究竟凉不凉。

      他在她身边坐下,抬手用指腹摸去她眼角的泪水。

      “别假惺惺了。”苏依枝冷哼了一声,回过神来打住了这些莫名其妙的念头,别开了头,看着江远博的墓碑后面隆起的那个山包,酒劲上来,怔怔道,“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他都要死了,就算是骗他也好,可你为什么就是不说!他以前是误会你,伤害过你,可你也从来没在众人面前解释过不是吗?他知道真相以后很痛苦,前一天他还在跟我说对你不起……骆潇,你怎可如此无情?”

      “小枝,你知道吗,我从前不认他是因为他是正,我是邪,我知道我即便去找他,只要有一天我没有离开天音教,他便绝不会认我,而我是绝不会离开我师父的,不论他疯也好,傻也好。我不去找他,便不会令他为难,也不会令我为难,他最好是没有我这个血缘关系的孙子。

      那日我迷迷糊糊醒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我不相信他会死,那个令正邪两道都闻风丧胆的岳云楼长老怎么会死呢?谁能伤害得了他?我却没想到,他是为了寄生莲……”

      骆潇叹了口气,缓缓开口,终于说出了这么多年埋藏在心底的话,对于江远博他何尝不无奈,何尝不心痛呢?他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却与养育自己长大的授业恩师师站在敌对的阵营,要他怎么抉择?

      言罢他夺过了苏依枝手上的酒壶,手腕一倾,将余下的洒到坟前。

      “好,很好……你总是有那么多理由,那么多道理,你总是这样,总是不愿让别人如意,看别人难过你是不是就开心了?”

      “小枝,对不起,我答应过你,要让你开心的……”

      “你答应过我的岂止这件?”苏依枝打了一个酒嗝,继续道,“别这么说,别跟我道歉,我受不起……我再问你,小桃究竟是怎么死的?你又是何时恢复了武功?”

      苏依枝指着一旁桃知华的坟质问道,骆潇闻言却低头不语。

      “……原本我以为,我们有缘无分,可你毕竟救了我那么多次,又将毕生功力传给我,现在又不算那么讨厌我,既然小桃不是你杀的,那么我们也许可以做朋友。可是我现在发现,我们连做朋友都合不来,因为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也最讨厌总是猜来猜去,你从来不解释,我也从来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苏依枝继续喃喃自语道。

      “我知道现在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再信我了。”骆潇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你真的从来没有爱过我吗,我们曾经的那一切,真的只是春心蛊在作祟?”

      苏依枝一愣,脸上一片茫然。

      “你为何对我如此无情,却只对那个姓朱的好?”骆潇面色寒霜。

      “你在说些什么?”苏依枝讶异,“我和朱大哥从小认识,我照顾他,对他好,只是因为他不惜性命救了我而已,我当然感激他。”

      “小枝,你怎可以如此偏心?他救过你,你便涌泉相报,那我呢,我究竟算什么?”

      苏依枝心中一动,抬头去看骆潇,只见他双拳紧握,甚至在微微发抖,他的脸色异常难看,两眼微微泛红。

      他这样高傲的人怎么会说出这种低三下四的话来呢?难道是她产生了错觉?

      “你为什么能对别人轻易感动,却看不到我对你的真心?我知道你还在怪我,春心蛊的解药让你放下了对我的感情,却也让你对我绝情绝爱,是不是?”

      “你……”苏依枝一怔,被他说糊涂了,她忽而不明白了,究竟是因为骆潇伤了她的心,令她下意识对他绝情绝爱,还是因为春心蛊的解药,让她忘情忘性?

      “别说了,什么都别说了,根本不是爱不爱的事情……爱也好,不爱也罢,反正你做你的驸马,你爱你的公主,为何非要逼我爱你?你这人好奇怪,我爱你的时候你爱别人,我不爱了,却又不准我爱别人……凭什么?”

      苏依枝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继续道,“我累了,我们说好的,我腿好了以后就分道扬镳,这件事是你亲口说的,不会也要否认吧?现在我的腿好了,你的毒也解了,你看你遇见我总是倒霉,我遇见你也没有好事。你说的对,我们是两路人,你走吧,以后别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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