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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八章 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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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远博这一运功便从傍晚到了夜晚。
当他终于疲惫地从骆潇房中走出时,却见苏依枝仍一个人坐在外面。
“小枝,怎么还不去休息?”江远博缓缓走了过来,“那个小子呢?”
“朱大哥去休息了。”
“你在等我?”江远博将她推到一棵树下,自己则坐在了一旁的木桩上。
“我没想到,干爷爷你会……”
“会什么?”江远博笑道,“没想到我会救他?”
“他是我江家的唯一血脉,我不救他救谁?”江远博叹了口气接着道,“我老头子一生光明磊落,从来没有对不起别人,可近来我思来想去,却觉得有两个人十分对不住。”
“哪两个人?”
“这其中一个便是你了,小枝,还怪干爷爷吗?”江远博看着这个已成熟不少的干孙女。
苏依枝知道她指的是春心蛊的事情,她苦笑着摇了摇头:“怎么会,我知道你们是有苦衷,不得已。”
却见江远博摸了摸她的头发,欣慰道:“小枝长大了,懂事了,这六个字说来容易,做来却难。可是不知为什么,干爷爷却反而有些心疼,一个人若是太懂事,总是替别人着想,便往往会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但我也明白你父母的意思,我不能违背他们的意愿,有些话便不便明说。”
江远博这一番话让苏依枝心中忽而如快速发酵的面团一般,黏黏糊糊又满是酸涩,她不知道自己多久没哭了,回家的时候没哭,嫁给言端的时候没哭,面对父母的时候没哭,杀人的时候没哭……自知道那些事起她便一直说服着自己,逼自己接受现实,漠然地承受着一切,却不知为何,江远博的这番话却轻易就将她一直以来的防备和伪装都捅破,勾起了她满腹的委屈,和压抑着的愁思。
江远博接过他手中的帕子,替她摸了摸眼泪,又将帕子还给了她,苏依枝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她的名字是他取的,她的武功是他教的,他又怎么会不明白她心里的苦呢。
不论是风光无限的王妃,还是武功高得令人害怕的一言堂堂主,恐怕都并不能使她真正快乐。
“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一点,老头子我很久没见到孙女哭了,也很久没见她笑了。”
苏依枝浑身一颤,是啊,上一次觉得开心是什么时候?她的脑海中忽而闪过一副画面,她与骆潇并肩坐在天音教的屋顶上,他吹笛给她听,而她依偎在他身边,他的眼睛里荡漾着满天星辰,他的目光温柔又深沉。
那似乎是许久以前的事,久得就好像上辈子那样。
可惜,终究是美梦一场,骆潇给她编织的梦境,也是他亲手将它给毁了。
“干爷爷,这不是您的错,是我的错,我不该有什么痴心妄想……”她渐渐止住了眼泪,又问,“那另一个人呢?”
江远博见她平复了下来,便接着说了下去:“我对不起的另一个人,便是骆潇。”
“您不怪他了吗”
“怪他什么?怪他出生便没有父母,怪他生长在天音教里,怪桃知华嫁祸给他,还是怪骆拓然没有教好他?”江远博顿了顿,神色黯然,又道,“这段日子我一直在想,若我能在他身边,或是他能拿着这把匕首来找我,一切都不一样了,这孩子根骨极佳,又有悟性,他绝不会是现在的什么败絮公子,而是成为像季楼主那样的英雄豪杰也未可知。”
苏依枝闻言一怔,干爷爷说的不错,骆潇本性不坏,根本不是会做坏事的人,若他真的能与江远博相认,那么也许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们也许会在练武的时候相识,他比她年长几岁,功夫极为扎实,干爷爷必定会让他教她练功……
不知那时会是怎样的光景?
“我知道他是个好孩子,他现在一身的武功废了,却还是有不少人要他性命,他若是老老实实呆在魏央便没有性命之忧,可是这孩子不知为何偏要以身涉险,千里迢迢跑到了这里,小枝,你知这是为何?”
苏依枝一愣,没想到江远博忽而会有此问。
“他为什么会以身涉险?”苏依枝想到这个问题便头疼,“还不是因为他多管闲事!”
江远博一笑,又道,“为何别的闲事他不去管,偏要管这件?”
是了,在金铃听到阿茹娜的呼救时他却是不为所动,丝毫没有要去相救的意思,最后还是拗不过自己才会出手的。
“小枝,你知道我没有因为他是我孙子便替他说话,我甚至觉得这孩子太过固执与冷漠,特别是面对感情的时候,总是做的多,说的少,因此让人看不到他的真心,可经过了这么多事,我这个老头子都看得出来,他的心其实一直都那么简单,一旦认准了一件事便绝不会改变。”
“是吗?”苏依枝呐呐道。
“可惜……怪只怪我当日太过心硬,伤了他的心了,想必他如今不愿见到我,小枝,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方才不肯见你?”苏依枝惊道,“你是说他已醒了?”
江远博见她的反应不觉露出了一丝微笑:“他方才确实醒过一回,见到我又马上闭上了眼睛。”
“这……是你救了他,他怎能如此?我,我去与他说!”苏依枝气道。
“哎,现在太晚啦,明日再说吧。”江远博阻止了正试图自己驱动轮椅的苏依枝,又道,“小枝,你可得帮我,你的话,他肯定听。”
“干爷爷,我可以帮你,可他这人倔得很,我的话他未必肯听。”苏依枝不解。
“你不明白吗?”江远博哈哈一笑,“俗话说得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自己慢慢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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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骆潇的病情并未好转,看来江远博的内力并未起效,而苏依枝腿上的伤也出现了新的变故。
乔岚烟原以为苏依枝的伤与前人一样,按摩与用药便能好,却不知几日过去,却仍未痊愈,必定是伤拖得太久,损伤了神经,要治好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乔岚烟翻遍了医书,最后将目标放在了寄生莲上。
寄生莲乃是上古的灵药,有起死回生之效,不仅能令公孙晓真复苏,还是春心蛊的其中一味解药,可见其治愈能力之强,不仅能令苏依枝坏死的地方再生,而且可以解骆潇的毒,可谓是他们目前最需要的药了。
而这寄生莲如今只有胡落山山巅才有,要取寄生莲则是千难万难,这事苏依枝最是清楚。在场的人当中,阿茹娜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苏依枝双腿不便,苏依枝与骆潇目前都离不开乔岚烟,朱志旻身上的伤虽好了,武功还没完全恢复,因此江远博便当仁不让地抢过了此事。
没想到江远博走的第二日便来了个不速之客。
骆潇醒了一阵子,乔岚烟让他用完药,苏依枝记着江远博的嘱托便留在他的房中。
“感觉好点了吗?”
骆潇点了点头,转过头来对着她,脸色就像白绢那样苍白:“你呢,腿好了吗?”
“前辈的药很管用。”苏依枝知道他现在精力仍十分不济,便不愿与他详说此事,便含糊其辞,接着道,“是干爷爷救了我们。”
骆潇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可见他心里还是有你这个孙子的,以前的事,你别怪他。”
“怪他?我为何要怪他?他是岳云楼长老,我是邪教中人,他那么做无可厚非。”骆潇顿了顿,换了口气,又道,“他是他,我是我。”
“为什么?你还不打算认他?”苏依枝难以置信。
骆潇淡淡地看着她,忽而一笑道:“小枝,我们不说他了。”
“干爷爷年纪大了,你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难道你要让他含恨而终吗?”苏依枝有些动怒。
“小枝……”骆潇闭上了眼睛,满脸倦容,最后像是妥协了一般,轻声道,“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如果这样能让你开心的话,我会去做的……”
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竟然慢慢阖上了眼睛,身子向后仰去。
苏依枝心中忽而一紧,连忙转动轮椅来到他的身边,俯下身听到他均匀的鼻息,原来只是睡着罢了。
可是为何她的心仍旧像擂鼓那般,因他最后那番话而七上八下,她将他的被子拉高了些,指尖不经意拂过他消瘦的脸颊,她的手心颤抖得厉害。
她对着骆潇这张睡脸,心中越来越慌乱,一时不知是喜还是忧,不知该恨,还是该爱……
不,不对,怎么会是爱呢?她早就对她死心了,她吃过解药的,那些盲目的爱恋根本是不存在的……
忽而脑中传来阵阵眩晕,她定了定神,再没有看他一眼,转过轮椅离开了房间。
她又在外面呆了一会,直到太阳下山,她企图抛开轮椅自己站起来,几次都失败了。
就在这时,一道诡异的笛声传来,周围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苏依枝浑身一震,难道是她……
果不其然,无数细小黑影向她袭来,一道熟悉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她眼前,一把短剑破空刺来。
幸好苏依枝只是腿脚不便,内力却已恢复了七成,当下驱动轮椅击退,夺过了一击。
那人又不由分说缠斗了上来。
结识到现在,这是苏依枝第一次与她交手,诏黎寨的功夫太过诡异,已令她应接不暇,更有这些八爪爬虫不停涌上来,她手边又没有利器,很快便处于弱势。
朱志旻闻讯赶来,先前乔岚烟在另一间房中为他查看旧伤,因此并不在苏依枝身边,他不知那人究竟是谁,眼见情势危急,便拔剑挡在了苏依枝面前,替她引开那些爬虫。
不多时,那些爬虫便爬上了朱志旻的身体,他顿时发出了阵阵惨叫,长剑在空中胡乱挥舞,却刺不中身上的蛊虫。
乔岚烟与阿茹娜闻讯赶来,眼见她们就要靠近,苏依枝立刻大喝阻止了她们。
“穆黎,你究竟想怎么样?”苏依枝扬声道,“他们与你无冤无仇,什么事冲我来!”
穆黎终于停住了短笛,冷笑道:“苏依枝,是你杀了他,我要为蛊王报仇!”
“什么?你是说桃知华?”苏依枝一惊。
“苏依枝,你装什么傻,除了你,谁还能杀得了他?”
“不,不是我……”苏依枝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天发生的事情,喃喃道,“我亲眼所见,是骆……”
“你说骆潇?”穆黎冷哼,“怎么可能会是他?你以为当时我真的乖乖回了苗疆吗?我其实一直在你们身边,只是你们都没发现罢了。骆潇当时早就将内力全部渡进你体内,他内力全失,怎么会是蛊王的对手?你说骆潇杀了他,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苏依枝一愣,忽而想到那日她误会骆潇要害朱志旻,孟老也对她说过相似的话,她那时隐隐约约想到了桃知华,却不知怎么突然被别的事情引开了注意力,并没想下去。可那时剑确实在骆潇手上,不是骆潇杀的,又是谁杀的?难道真的是她?
“否则你以为你是为何突然恢复了神智,还凭空得了一身天音教的内力?还是你觉得他并没有将所有内力都给你?”穆黎顿了顿又道,“吴如铁死之前我就曾听他对蛊王说过,若是有一天他死在天音教,务必要让你回到婺州,不管用什么方法。你说他为了完成师父的遗愿,却又不忍心让你受到伤害,究竟会怎么做呢?”
随着她的话语,苏依枝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心中一沉。她服下春心蛊解药后确实听郝听郝看说过,骆潇将毕生内力都传给了她,当时她觉得骆潇并没有理由这样做,一直将信将疑,可如今发生了这么多事,证明骆潇是真的武功全失,并不是骗她的。
可她不知为何从来没有细想当时桃知华的死因,也许是服用了解药之后,下意识地让她回避了这段记忆。
所以照穆黎的说法,桃知华是故意让她看见骆潇杀了他,好让他们产生罅隙,从而让她想起他生前留下的解药。她一旦服下解药,便会放下骆潇,离开天音教,也便自然而然回到婺州,过回属于苏依枝的原本的生活。
想到此处,她已浑身发冷,满身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