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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一章 王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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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没等桃知华写信,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苏依枝怎么都想不到的。
第二天午后,当她去找桃知华的时候,发现骆潇与他神神秘秘不知在说些什么,这已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今天楚有才和楚有貌都不在,她便悄然靠近了窗下。
她只听到一阵争执的声音,接着“哐当”一声,骆潇便推开了大门,手上握着一把正在滴血的剑,满脸惊骇之色。
变故发生地太快,苏依枝脸色一变,冲了进去。
只见桃知华已倒在了血泊之中。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桃知华的胸口被一剑洞穿,胸膛不停冒出鲜血,她急忙上前点住周围的穴道止血。
“别……白费力气……”桃知华气若游丝,一手颤颤巍巍地握住苏依枝正在点穴的手。
“怎么会这样,是谁,到底是谁?”苏依枝望着满手的鲜血,一脸惨白。
“是骆潇,他恨我给了你那个药丸,他怕你真的吃下去忘了他,他就,就要杀我,我打不过他……”
“不,不可能,你骗我……”苏依枝喃喃道。
“你方才明明都看到了……”桃知华强咽下一口血水,继续道,“你要包庇他吗?”
“快别说了,我找人救你。”苏依枝急道。
“没用的,你,你别走……”桃知华拉住了她,“我,我身上很疼……”
“小桃……”苏依枝怔忡。
“有你这声便足够了,我永远都是你的,小桃……”桃知华双眼眯起,苍白的脸上居然露出一抹笑容,倒真像初见时那个天真的孩童,“原……原谅我做的那些事,我,我对不起穆诏……”
“你,你抱抱我吧,那样,就不疼了……苏依枝,别,别忘了我……”
苏依枝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她缓缓将桃知华揽入了怀中。
“师父,师父……我,终于……”他的声音越发微弱,苏依枝将耳朵贴到他的唇边,却无论如何无法听清。
“小桃,你在说什么?”
久久都没人回答,苏依枝放开了他。
“为什么,你就算恨他嫁祸于你,为何要下此杀手?”苏依枝放开了桃知华的身体,背对着骆潇,冷冷道。
骆潇提着剑站在门口,面色寒霜。
“我为什么要杀他?”
“我也想知道!”苏依枝赫然站了起来,双眼发红地盯着他,“我方才就在门外,这里除了你们两个再没有别人,你难道还想否认吗?”
“我若是想杀他,早就动手了。”骆潇压下怒气,面无表情道。
“你为什么敢做不敢当!”苏依枝突然冲过来抓住他的衣襟,提高音量道,“难不成他还能自己杀了自己!”
骆潇丝毫未动,就这样让她轻易地抓住了衣襟,苏依枝一怔。
“你究竟想怎么样?既然你认定我杀了他,不如杀了我,替他报仇。”骆潇将剑横在她面前。
苏依枝这才放开了他,直愣愣地盯着眼前这把染血的剑,竟真的接了过来。
她回头看了眼那个躺在地上,面色灰败的桃知华,再转过脸面对骆潇时,眼睛里充满了愤怒、不解,还有恨意。
她高高地扬起剑,骆潇闭上了眼。
过了不知有多久,只听“咣当”一声,苏依枝将剑狠狠掷到地上,一言不发,哭着跑了出去。
骆潇站了良久,这才睁开了眼睛,脸上血色全无,缓步走到了桃知华身边,身形有一丝不稳。
他查看了桃知华的身体,这短短的时间居然已经全无生气。
此时他倒是真的想将他碎尸万段,这个桃知华好狠的心肠,连自己都不肯放过。
他来见他,是因为桃知华说要将解药交给他,没想到两人起了争执,桃知华忽而拔出放在桌上的佩剑,欺身上前将剑柄送到他手中,对着自己胸口便一剑刺了下去。
这些事完全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骆潇武功全失,桃知华这么做完全毫无难度,也许他早就算计好苏依枝会出现在门边,这副情景任谁看了都会误以为是他杀了桃知华。
可究竟是为什么,他不惜赌上自己的性命也要让苏依枝误会他?
他最后提到了他的师父,难道此事与吴如铁有关,会是吴如铁的主意吗?
是了,吴如铁是江远博的好友,他多半也不希望苏依枝留在天音教,他们要逼她回去。
可是苏依枝根本不知道,别说骆潇武功全失,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杀不了桃知华,就算他在鼎盛时期,也会顾忌桃知华手中的解药。
可是现在桃知华一死,世上便没人能解高胜给他下的毒,这毒是桃知华独门研制的“一步遥”,与春心蛊不同,一步遥是一种慢性毒,若没有每月一次的解药,不出几个月他就会必死无疑。
可惜这些苏依枝永远也不会知道,骆潇也没打算让她知道。
就在他出神之时,楚有才忽而进来。
“骆左使,不好了,东邦有一支军队正向胡落山而来,估计一盏茶的功夫就能来到咱们天音教!”
“什么?!”骆潇闻言脸色大变,他忽而站了起来,晃了两晃这才站稳。
“左使,你怎么了?”楚有才扶住了他。
“没事。”骆潇按了按额角,冷静道,“他们来了多少人马?”
“约莫有一两万人。”说到这里楚有才的冷汗流了下来。
天音教如今已元气大伤,骆拓然重伤闭关,骆潇武功全失,这一两万的军队足以夷平整个胡落山,东邦到底想做什么?
“集结所有人马到城门来,再排一队人去保护我师姑,别让她知道这件事,我倒要看看东邦王打的是什么主意。”骆潇说着率先走了出去,但似乎隐隐间他预感到东邦王的意图所在。
“收拾一下,将他安置在吴如铁身旁吧。”骆潇最后看了眼桃知华,又道。
“是。”不过是死了个人而已,况且这人并不是天音教的,楚有才没有多问便领命而去。
天音教所处的这个山庄被大片的沙棠树林掩盖,树林外面就是连朔大漠,因此城墙并不高,只有一座铜门将内外阻隔。
当骆潇集结人马,来到大门处时,发现苏依枝竟早已到了那里。
“你来做什么!”骆潇见到她的身影心中骤然一紧,这个苏依枝怎么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发生了什么?”苏依枝跑出去之后半路上撞到了楚有貌慌慌张张的样子,这才得知东邦的军队忽而来犯,便一时顾不上生气,率先跑到了这里,果然远远便见连朔大漠上扬起的乌压压的沙尘。
“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给我回去。”眼见远处人马渐近,骆潇厉声道。
“回哪里去?”苏依枝争锋相对,毫不示弱,“若是他们真的想进犯天音教,我又该躲到哪里?”
望着她眉目之间的坚毅之色,骆潇一怔,心中无可奈何,可这正是苏依枝与众不同的地方,她对有些事情迷迷瞪瞪,甚至不通世故,但是一遇上这种事总是忽而责任感爆棚,即便面对喜欢的人也并非一味顺从,毫无原则。
就在此刻,东邦军队已到了眼前,领头的两人,其中一个他并不陌生,是乌函国的佳善公主,另外一位将军满身毛发浓密,一张方脸颇为威武,竟是他从未见过的。
大队人马在三十丈开外终于缓缓停下。
接着便见佳善与那位将军略作交谈,便趋马上前。
骆潇不由跨出了几步。
佳善与几步开外下了马,走上前来。
“听说你做了天音教左使,没想到骆左使竟如此劳师动众,亲自来迎。”这个佳善公主一声戎装,英姿飒爽,见了骆潇眼波流转,顿时引起了天音教好色之徒的不小骚动。
“劳师动众,难道不是佳善公主吗?”骆潇淡淡道,“不知公主此番所为何事,我可记得我们天音教与东邦西邦都有条约,永远中立,两不相帮。”
“骆左使误会了。”佳善一笑,“我们东邦绝无冒犯之意,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东邦王的禁卫军统领,达尔将军。”
那位将军见佳善回头望来,便遥遥抱拳,以示善意。
“禁卫军统领?”骆潇背着手看了他一眼,不假辞色道,“你们东邦所为何事,要禁卫军统领亲自出马,佳善公主不妨直说。”
佳善神色一凛道:“想必骆左使已猜到了,我们东邦正是危急之时,此次我与达尔将军便是迎接晓真公主回去主持大局。”
“哦?我怎么不知有此事?”
见骆潇装傻,佳善一愣,这时达尔将军见两人交谈未果,便带着大批人马上前,眼见双方距离越来越近,天音教众人都拿起了武器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楚有才和楚有貌也悄然站在了骆潇与苏依枝的两侧,准备随时保护他们。
苏依枝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这些人是冲公孙晓真来得,心中十分忐忑,满手都是汗,但见骆潇神色之间依旧淡然,半丝情绪都看不出来。
就在此刻,一个娇俏的声音响起。
“慢着,都不许动!”
只见苏依枝的婢女画屏推着轮椅缓缓而来,声音便是坐在上面的红衣女子发出。
“师姑!”骆潇在见到她身影的那刻神色中才透出一抹紧张。
“不许再靠近一步,否则你们休想我会答应回去。”公孙晓真对着东邦人马扬声道。
那将军见到她面上一喜,闻言立刻挥手,一行人这才停下。
“这么说来,晓真公主是答应跟我们走了?”佳善面露喜色。
“要我答应也不难,但是要先答应我几个条件。”
“师姑万万不可!”骆潇脸色一沉,紧接着道,“楚有才,推她回去。”
“骆潇!”公孙晓真很少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这是我的私事,我有权自己决定,况且人家是请我回去当公主的,又不是去受苦的,可不是比天音教强过百倍?”
“可是东邦如今局势艰难,你回去不过是……”
“不用多说,我意已决。”
“有我骆潇在的一天,就绝不许你走。”骆潇强硬道,“楚有才,还在等什么!”
苏依枝在一旁怔怔看着他们,她其实很清楚骆潇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师姑而已,可不知为什么她却觉得自己像一个局外人,眼见他们两人旁若无人一般争执起来,显得格外多余。
只要公孙晓真一天留在天音教,这些东邦人必定会投鼠忌器不敢对他们怎么样,自己也没必要再来充什么好汉了,苏依枝知道是自己的嫉妒在作祟,便眼神一黯,悄悄回转过身。
就在此刻,竟另有一队人马朝他们而来,目测人数亦不比东邦军队的人马少。
没等苏依枝离开,便听到当先一人扬声道:“天音教教主何在?”
苏依枝一怔,止了步,这声音好生耳熟。
“何事?”骆潇见状蹙眉,看这匹军队的旗帜,他们竟是中原大轩的人马!
奇了怪了,这些人又有何贵干?难道大轩官方也要插手武林中事不成?
“想必这位便是新任的天音教骆左使,在下并不想为难天音教,只是为了向贵教要一个人。”
“谁?”骆潇问道。
“我们大轩皇帝胞弟,英王的王妃。”
什么皇帝胞弟?苏依枝记得大轩嘉和帝并没有什么兄弟。
英王?大轩那么多王爷,这又是哪一个?
闻言骆潇脸色发白,不由想到今早刚看到从中原传回来的情报,居然是真的!
他下意识去搜寻苏依枝的身影,见她满脸茫然,心口一松,可心中随之浮现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是啊,桃知华已死了,他身上的一步遥已没有解药,他自己的性命也许只在旦夕之间,自己死了,公孙晓真还有骆拓然,可是苏依枝又该倚靠谁?
“余师兄,我们在这里!”画屏见到那人居然欣喜若狂,连忙跑到了苏依枝身边,跳起来朝那人扬了扬手。
说话那人正是余春南,只见他见到画屏与苏依枝面上一喜。
“太好了!吾等恭迎英王妃。”只见他下了马,恭恭敬敬朝着苏依枝作揖,他身后的军队整齐划一地大声呐喊:“恭迎英王妃,请英王妃同我们回大轩!”
“什么英王妃,谁是英王妃?”苏依枝愕然。
哪知画屏好似什么都知道了一般,拉着她道:“小姐,你怎么还不知道,嘉和帝早就驾崩了,如今由太子继位,咱们现在的皇帝是安崇帝言裕,而安崇帝的胞弟便是小姐您的未婚夫婿陈端,不,如今应该叫英王爷言端才是。”
“什么?!”
苏依枝满脸惊诧,她做梦都想不到陈端竟是如此身份,怪不得,一切便都说得通了,她父母绝不可能让她嫁给一个武林人士,那么陈端便绝不可能这么简单,只是她没想到的是,他竟有如此显赫的身份,也正是英王爷的身份让她的父母没有选择其他人。
只是传言太子的胞弟是被人害死的,是如何流落到了江湖之中?而如今他恢复了身份,满朝文武百官,如此多权贵,他堂堂一个英王爷为何仍会与她结亲?她的父母又在当初太子与康王,乃至英王流落江湖的事情中发挥着什么作用,以至于他恢复身份仍要履行婚约?
一时之间苏依枝头晕脑胀,百思不得其解。
“不,我不认识什么英王爷,我也没有什么婚约,更不是苏依枝,你们认错人了。”苏依枝冷冷道。
“这……苏小姐……”余春南没想到她竟会矢口否认,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哪知此刻画屏竟站了出来,扬声道:“余大哥,今日天色已晚,不如你们便在此地驻扎一晚,反正我家小姐也跑不了,等明日她耳聪目明之时,说不准便与你们回去了。”
余春南略一思忖,竟听从了这个婢女的话,一声令下便着人寻一个适宜之处安营扎寨。
她又对佳善公主与达尔将军道:“看来今日并非是个良辰吉日,东邦的诸位亦不如学他们一般休息一晚,也许明日便有转机。”
佳善与达尔面面相觑,不知这小丫头有什么能耐,竟让大轩的军队对她言听计从。既然天音教不肯放人,又有不明敌友的大轩人马在侧,他们也并不想与天音教动武,便只好依计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