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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章 去世 这个老头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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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苏依枝还没来得及去种菜,楚有貌忽而领了个人来到她跟前。
苏依枝一惊,竟然是画屏!
“画屏,你怎么在这?”
“小姐,你是不是把我给忘了,听说你都回来好一阵了……”画屏已穿上了天音教的衣裳,看起来灰头土脸的。
“这么说来,你一直就在天音教?”
“那日你从崖上掉下去之后,他们都以为你死了,连干老太爷都回去了,他走的时候本想带我走,可我不信小姐你真的死了,就留了下来。”话到此处画屏一阵哽咽。
“小屏,你怎么这么傻,我也以为你跟着他们就回去了,怎知你还在这里……”一时间主仆二人百感交集,抱头痛哭。
好一会才听画屏继续道:“幸好有楚有貌楚有才两位大哥的照顾,我才没被人欺负。”
苏依枝便好好感谢了楚有貌一番。
主仆二人叙旧了一个早上,苏依枝喜不胜收,将自己落下悬崖之后的一番经历细细道来,言罢,画屏道:“小姐,这个吴神医当真妙手回春,你这病连那个老婆婆都看不好,吴神医却一看就好了。”
“是啊,吴神医已救了我几回,若不是他,我早就死了,他的医术出神入化到了如此地步,恐怕这世上没有什么病是他看不好的,只可惜他唯一的弟子并没有继承他仁慈之心。”
“不如小姐你向他拜师学艺,他肯定愿意收你,到时候便不怕吴神医的医术失传了。”画屏给她出主意。
“这……”苏依枝迟疑,“我怕我资质愚钝,有负吴前辈的期望……”
“小姐,你怎可这么没有志气。”画屏恨铁不成钢。
就在这时,郝看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不好了,苏小姐……”郝看面色惨白。
“怎么了?”苏依枝心中忽而没来由一紧,预感到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吴如铁神医他……他去世了……”
“什么?!”苏依枝难以置信地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了郝看的手臂,“什么意思,吴前辈昨日还好好的,他还教我练功,怎么,怎么会这样,你是不是骗我?”
“是真的,他昨晚睡下之后,今早竟没有起来,是小桃小公子发现的,现在骆左使已过去查看了。”
“怎么会这样,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苏依枝脸色发白,两腿发软,踉跄了几步,跌进了身后的木椅中。
“小姐,你没事吧?”画屏关切道。
苏依枝就这样出神了许久,又“哗”地一下站了起来,不顾画屏和郝看的阻拦,冲出了院子。
昨晚她不知怎么便在屋顶上睡着了,因此留在了骆潇这里,她对天音教已十分熟悉,运起轻功,几个起落便来到了吴如铁的住处。
她方走近便见院门处人进人出,似乎在处理着什么事情一般,比寻常无人问津之状热闹百倍。
院子的四周已陆陆续续挂起了白色的布条,那些布条像是会发光一般,明晃晃的十分刺眼。
“吴,吴前辈……”苏依枝扶着窗棂走了进去。
只见大堂上变得空荡荡的,当中停着一座半开着的灵柩,乔岚烟跪坐在一侧,手上拿着一方白色的帕子细细地擦拭他的遗容,只见她双眼通红,显然是大哭过一场。
苏依枝面无表情地走近,直到看清了老人那张熟悉的安详面容,她这才双腿一软,缓缓跪在了另一边。
“阖上吧。”小桃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苏依枝回过身,看向站在门边的那个状似男孩一般的身影,桃知华在他印象中要不是像猴子那样上蹿下跳,要不就是像狐狸那样满脸算计,假模假样,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像个人样。
他换上了一身丧服,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骆潇。
“为什么……是谁害了他?”
乔岚烟闻言收回了手,缓缓将棺盖合上,只听“啪嗒”一声,苏依枝泪水终于砸在了棺盖上。
“是我。”桃知华回答。
苏依枝愕然。
“师父为了阻止我再练那般秘术,恢复本来的样子,这段时间一直偷偷将内力渡给我,我竟然没有发觉。”桃知华冷冷道。
“可是,吴神医内力如此深厚,怎会……”苏依枝怔怔道。
“你不知道要解这秘术需要多少内力,我师父年纪大了,这几年一直靠这股内力撑着,如今内力耗尽,自然油尽灯枯。”桃知华竟露出了一个冷笑。
“是真的。”骆潇终于出声,“我和教中几位前辈都查看过,吴前辈死前并没有中毒,身上也没有伤痕,体内一丝内力也无,确实是精力耗尽,油尽灯枯而亡。”
幸好天音教经过前面一场大战,已办过不少丧事,因此棺木道具一应俱全,在确定了他的死因之后便立刻安排丧事。
“小枝,节哀顺变。”他说着,走上去扶住苏依枝的肩膀。
“是我害了他,我早该发觉的,他这几日行动迟缓了许多,我不该再让他医治,从而耗费了他如此多的心血……”
“小枝,你太累了,去休息吧。”骆潇生怕她伤心过度,旧病复发,将她扶了出去。
骆潇将她扶进了隔壁的房间,也正是她这几日来一直住的地方。
苏依枝就这样直愣愣地站在房门口不肯进去,洛潇无奈,只好将她打横抱起,一把抱到了床上。苏依枝倚在床头,茫然四顾,想起从前与吴如铁相处的点点滴滴,在这里吴如铁就是她唯一的亲人,她一直以来都将他当做干爷爷一般看待,他这一死,她真的是举目无亲了。
洛潇坐在床边,叹了口气:“要哭就哭吧,别忍着。”
苏依枝终于“哇”地一声涕泗横流,洛潇捧着她的脸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心中酸涩。
吴如铁之死他一点也不意外,实话说这老人很早便向他透露过自己已是强弩之末,只是没想到他走得这样快,而苏依枝又会为此如此伤心。
“我方才还与小屏说要向吴前辈拜师学艺,没想到他就这样走了……” 哭了许久,苏依枝忽而想起一事,擦干眼泪,又道,“不行,我,我要通知干爷爷,他是吴前辈的好朋友,他知道了一定很伤心。”
苏依枝在这时提起江远博令洛潇一怔,江远博是他亲人的事他虽早已得知,可心中十分不屑,即便再艰难的境况也从没动过找他相认的念头。可偏偏事与愿违,就在那么个情况下揭开了自己的身世,而他早就料到,像他这样元老级的武林正派对邪教恨之入骨,绝不会因为他是个突然冒出来的亲孙子就对他手下留情,果然如此。
可是现在苏依枝的提议亦无可厚非。
“你想怎么找他?”洛潇问。
苏依枝收起眼泪,略一思索道:“他肯定以为我已死了,若是见到我一定会逼我跟他回去,因此我不能见他,不如让桃知华给他写一封信,务必让他单独前来,下葬是哪一天?”
“三日后。”
苏依枝叹了口气,道:“其实这封信该由你来写。”
“何必?”洛潇脸色沉沉地看不出表情。
苏依枝直视着他:“你还是怪他,是不是?”
“没有。”骆潇别过了脸。
“你看你又这样。”苏依枝坐在他对面,固执地将他的脸掰正,又道,“你每次想逃避什么就不敢看我,这次我让干爷爷来,一来是为了吴前辈的事,二来也是想解开你们之间的误会,我看得出来他并非那么狠心的人,毕竟你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你想得太简单了,他若是会认一个‘邪教’之徒,就不是岳云楼的江远博了,你不知道这些年来,我杀了他们,他杀了我们,究竟有多少人。”骆潇面无表情道。
“那你呢?”苏依枝不为所动,接着问道,“你心里又是怎么想的?”
“总之以后我不会再涉足中原一步,我只认将我抚养长大的天音教。”半晌才听他道,“小枝,别想这些了。”
苏依枝叹了口气,其实她也拿不准江远博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知他究竟会否认骆潇这个亲孙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可惜她不能去见他,不能当面替他们开解,也许正邪之间的鸿沟就连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都难跨越。
“好。”只听她轻声答道,接着将头枕在骆潇的腿上,轻轻合上眼睛,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好过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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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骆潇直等到她睡下才回去,这一天发生的事他也够累的了,苏依枝看他面色也不太好,便早早地睡了,等他走后才又起身。
此时她的感觉早就异于常人,因此当她在灵堂中发现靠着灵柩喝酒的桃知华时,一点也不意外。
她走近他身旁,像他一般席地而坐,抢过他手中的酒壶就仰头大灌了一口。
“你来做什么?”桃知华面色如常。
苏依枝一时被呛到,强压下舌尖那股辛辣,砸了砸嘴道:“我看你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吴前辈去世,最伤心的人是你吧?”
“苏依枝,你为何如此多管闲事?” 桃知华嗤笑。
“是,从前吴前辈确实对你疏于管教,可现在他已经在尽力弥补了,甚至用毕生功力解除你的妖法,你又有何好怪他的?”苏依枝不觉提高了音量,愤懑道。
桃知华哈哈一笑,摇了摇头:“没那么容易,或早或晚罢了,吴如铁他自己也知道这么做并不能彻底解除秘术,我最了解他,这个老头精着呢,他不过是要我欠他一个人情罢了。”
“人情?”苏依枝不解。
桃知华盯着她发笑:“他这样的人满口仁义道德,异想天开,他以为我真的会照他说的做吗?简直笑话。”
苏依枝满头雾水,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苏依枝。”良久,桃知华再次开口,“你不恨我吗?”
“恨,当然恨!”苏依枝愤愤道,“我小时候中过你的毒,长大了又要被你骗,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否则为什么这辈子你如此阴魂不散,不能放过我呢?”
“可你并不是真的恨我。”桃知华一笑。
“谁让你顶着小桃那张脸,我,我恨不起来……”苏依枝自暴自弃道。
“我早说过,小桃是我,我便是小桃,你便将我当做小桃吧。”
“我也早说过,小桃早就被你害死了,而且小桃绝不会想害我。”提到小桃,苏依枝两眼发红。
桃知华叹了口气:“苏依枝,离开骆潇吧,随便你想去哪里,你若是不想回家,我可以带你回苗疆,我保证再不害你,也不会再想实行那个秘术了。”
“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苏依枝顿了顿,接着一字一顿道,“或者说,你还有任何信用可言吗?”
“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你偏偏对骆潇这么念念不忘?”桃知华轻声道,“你会后悔的,与骆潇在一起你一定会后悔,到时候你就服下我交给你的那枚丹药,一切你都会明白。”
“别再胡言乱语了,别让我真的恨你,既然吴前辈为了你不惜牺牲性命,你该好自为之才是。”苏依枝不由露出厌恶的表情,接着道,“写一封信给我干爷爷吧,让他来见吴前辈最后一面,也算是你尽徒弟的最后一份孝心。”
桃知华这一次并没有再坚持下去,而是痛快地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