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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八章 心动 花开堪折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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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拓然的声音极轻极轻,乔岚烟没有想到他能说出这番话来,一时怔住了,就在这时高胜逼近了二人,发狂一般哈哈大笑。
“既然如此,我便成全你们!”话音刚落,他便朝着两人挥出一掌。
掌中凝集着他十成功力,便是一块石头此刻都能挫骨扬灰,更何况是两个血肉之躯?
乔岚烟俯下身来,紧紧抱住了骆拓然,生不同衾死同穴,那样也好。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阵强过百倍的劲风袭来,在场的人中除了高胜,唯一一个毫发无伤的人,谁都没将她放在眼里,此刻却如有神助。
“苏依枝——!”
高胜没有坚持多久,一切便都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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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事不过三,这话我早就与你说过,苏小姐这是第三次完全失去心智,被那股力量支配,药物已经无法压制,就算真的醒了过来,也只会变成一个不会说话,不会思考的活死人罢了。”
那人又道:“你曾说过还有一个办法。”
“确实,要完全消化这股力量,需要一个人将其毕生的功力引入苏小姐体内,助她将其消化,而这个人也将武功尽失。只可惜我为了劣徒之事已损耗了大半内力,离油尽灯枯也不远了,否则应当我来偿还才是,可这江湖上还有谁有这么高的功力,还有谁愿意为了苏小姐耗尽内力?”
沉默了半晌,那人道:“我来吧。”
“这……可不是儿戏,骆少侠可是当真?”
“前辈,你知道我并非一时兴起。”那人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望前辈成全。”
“何事?骆少侠不妨直说。”
“这件事,别告诉她。”
“这是为何?”
……
等等,他们究竟在说什么?为什么不说了呢?
为什么那人要这么做,这个苏小姐又是谁?
没等她思考,随着老者的叹息声,她再一次陷入了混沌……
……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那个高胜要杀害乔岚烟和骆拓然,她心中一个声音撕心裂肺地大喊着“不要——”,体内忽而涌出一股怪力,她便生生看着自己的手只是那么挥了两下,高胜便被她打得吐血倒地。
只是这个武林盟主果然并非浪得虚名,受了重伤还有还手之力,两人过了几招,苏依枝当时也伤得不轻。
是了,最后人虽是她打死的,她自己却像是冷眼旁观一般,丝毫没有参与,受伤也没有什么痛觉,她知道自己情急之下又失去了心智。
是吴如铁发现她醒了过来,告诉她已帮她将那股力量转化为内力,引导进了丹田之中,以后不但不会再受其所累,反而增加了数十年的功力,只是要发挥作用,还需平时多加修炼。
苏依枝不甚欢喜,她原先武功弱便是不肯好好练内功,此番因祸得福,她现在的功力岂不是可以算作一个武林高手?
不知比起陈端来如何?恐怕还不及骆潇的一半……
她第一想见的人自然是骆潇了,不知他身上的伤势如何?
吴如铁闻言眼神闪动,很快恢复常色:“苏姑娘不用担心,骆少侠的伤势并无大碍,修养一阵子便好。苏姑娘身体刚刚恢复,不妨再将养几日,等养好了再去找骆少侠也不迟。”
苏依枝脸上一红,但见吴如铁说得认真无比,并没有半分嘲笑的意思便放下心来。
她住的地方大概是吴如铁的住处,照顾她的照旧是郝听郝看,这两个姑娘十分心细,照顾起人来丝毫不差,只是不知为何,对她甚是冷淡,若是她没有吩咐也不愿与她说话。
又过了几天,苏依枝的身体终于痊愈,力气也大了不少,身上的内力蠢蠢欲动,吴如铁便教了她一套内外兼修的内功心法。这套心法名唤“天女撒花”,原来是天音教的一门武功,吴如铁只是代为授习,她要是再问下去,吴如铁却总是说“入乡随俗”,可这习武练功是入哪门子的“乡”,随哪门子的“俗”?
期间乔岚烟也来看望过几次,从她口中得知骆拓然此次受伤过重,又在山洞中闭关养伤,不知这次需要多久,她便在此处守候,也幸好骆拓然没有透露她的身份,她能继续照顾骆潇,她离开的这几年,骆潇也失去得太多了。
对了,不知骆潇怎么样了?总是听别人说起他,可她并没亲眼见到,总是不放心,只是吴如铁天天督促她练功练功,说是练不好便不让她离开,还派桃知华与他轮流督促,把她气得不轻。
奇怪的是,这个桃知华一改常态,不但没有奚落嘲笑她,有一回甚至偷偷摸摸与她说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话,还将一颗什么丹的塞到她手中,说是如果有一天信了他的话就将此丹服下,那么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哦,他那番话的意思大概是说她其实并不真心喜欢骆潇,完全是因为中了他那个“春心蛊”的毒,可她早就服用过解药同心丹,况且什么毒能有那么大的威力?他那么说不过是希望自己能对骆潇死心,好跟他回苗疆罢了,她还会再上这个当吗?
这天傍晚,难得吴如铁和桃知华都不在,她心念一动,便将郝听郝看支开,凭借自己的印象悄悄来到了骆潇的院中,门口的楚有才和楚有貌立刻发现了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与她熟知,知道她并无恶意便不再做声。
“苏姑娘,身体可好了?”楚有貌上前道。
“自然自然。”她嘴上敷衍,还要靠近却被两人拦了下来。
“苏小姐,莫要叫我们难做。”楚有才露出为难的表情。
她只好伸长了脖子望向屋内,似乎看到了桃知华的身影,奇怪,两人向来不对盘,如今凑在一处神神秘秘不知在说些什么机密?
“骆潇呢?”她明知故问道。
“骆左使有要事,苏姑娘不妨再等等。”
苏依枝心中滴溜溜一转,想到了一个绝好的主意,便不着急了,瞪了两人一眼,转身进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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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乔岚烟也走进了院子,一进门便见楚有才向她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她便狐疑地走了过去,却见苏依枝“噼里啪啦”地指挥着锅碗瓢盆,她正想上前帮忙,却被苏依枝“请”了出来。
她只好无奈地走到房外,正好骆潇与桃知华终于说完了话一同出来。
桃知华走后,骆潇把她请进了屋中。
“师娘。”
乔岚烟打量了他一番:“今日面色到好多了。”
骆潇见师娘落座这才坐下,只见他微微颔首:“多谢师娘的照顾。”
乔岚烟叹了口气:“你不知道那日你的情形有多吓人,我知道苏姑娘的性命很重要,但在我心中你也同样重要,你这样叫师娘怎能不担心呢?其实我一直不喜欢江湖上那些打打杀杀的,失了武功倒不要紧,大不了咱们在关外牧羊放马,这样生活一辈子,就跟寻常人一般,那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苦了你要过这种日子。”
骆潇微微一笑,分别二十年,师娘离开的时候他还小,实话说一开始对方就像一个陌生人,可是他的心渐渐感到熟悉的温暖,就像小时候那样。
“是骆潇不好,让师娘担心了。”
乔岚烟微微羞赧,道:“你可别怪师娘话多,师娘也是为了你好,对了,那个桃小兄弟找你什么事?”
骆潇眼神微闪:“是弟子找的他。”
“为何?”乔岚烟追问。
骆潇沉吟半晌,才道:“子弟曾中了高胜的毒,解药就在桃知华手中。”
“他肯给吗?不如我去与吴前辈说……”乔岚烟一惊,紧张道。
“不必了,他只说需要些时日。”骆潇淡淡道。
“那便好。”乔岚烟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宽慰骆潇,“我方才那些话都是玩笑话,你可千万别当真,这江湖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怎可以陪着我这个老婆子在这里荒度年华,其实武功全失也并不是件坏事,当年你师父便是在此种情况下炼成了《九曲断肠》,可见这门功夫最适合内力全无的人修炼。”
骆潇点了点头,他当然也想到了这点,之前他虽然武功绝高,可对于《九曲断肠》的修炼却总是停滞不前,全靠雄浑的内力,只是要向师父那般置之死地而后生,并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乔岚烟见他沉默不语,以为他依旧郁郁寡欢,话锋一转道:“其实我当真没想到你会那么做,当真不后悔吗?”
骆潇闻言摇了摇头:“要不是她,掉下野水涧的时候我早就死了,只是一身武功罢了,没有便没有了,我往后都为师娘除草种瓜,师娘嫌弃我吗?”
读书人寒窗苦读数十载只为了考取功名,一朝鲤鱼跃龙门,练武之人又哪个不是不分寒暑,朝来暮去地勤加修炼,才能在江湖中赢得一席之位?而谁又不曾想天下第一,威震江湖,号令群雄?一朝将数十年苦修的功力散尽,便如自戕一般,寻常人又如何甘心。
乔岚烟随之一笑:“师娘哪里缺一个除草种瓜的人,你还年轻,这哪里像是一个正当壮年,雄心满志的年轻人该说的话?”
“骆潇早已别无他求。”
“那苏姑娘呢?”
骆潇一怔。
“我知道这么多年你心中爱慕师姑,特别是她为你受伤之后尤为自责。我也知道你总对人冷冷淡淡,让人看不出情绪,旁人看不出来,可我怎么不知,你唯有对苏姑娘一再忍让,你愿意为了她隐姓埋名,甚至耗费半生功力,难道心中竟没有半点她的位置?”
“那日苏姑娘晕厥之时,你如此紧张,高胜那时似乎已失去了意识,你又下此重手,我从没见你这样过,震惊了好一会,我真怕你会将他碎尸万段,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苏姑娘就此死了那又如何?”
“不,她不会。”骆潇捏了捏拳头,“我不会让她死。”
乔岚烟轻声道:“那晓真呢?”
骆潇叹了口气,道:“我对师姑只有敬仰之情,骆潇不敢有非分之想,只要她需要,我愿照顾她一辈子。”
“可是苏姑娘却不是这么想的。”乔岚烟道,“你的意思是说,你怕晓真的残疾会影响她的终身幸福,因此就算将对苏依枝的感情永远埋藏心底,辜负她的一片真心,也要报答晓真的养育和救命之恩吗?”
似乎被说中了心事,骆潇苦笑:“师娘,我……”
乔岚烟语重心长道:“傻孩子,你根本不了解女人,晓真她需要的是什么?其实从我嫁过来的那一天就知道,她喜欢的是拓然,她是一个那么傻的好姑娘,从来没有表露过半分,是因为她绝不是个喜欢勉强别人的人。所以我希望她有一天也能找到自己的幸福,你既然不爱她,她也不爱你,为何不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
“苏依枝不同,她直率、天真、敢爱敢恨,可人心都是肉长的,苏姑娘的心如今还是热的,还是围着你转的,我真怕你如我一般,明白自己的心意之时为时晚矣。‘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到无花空折枝’,苏姑娘也许等不了那么久便会心灰意冷,移情别恋,再想挽回,那可就难咯。”
骆潇沉吟半晌,不知不觉,夕阳西沉,寒星升起,窗外点点寒鸦唱罢,倦鸟归巢。
此刻他心中恍然想起那姑娘的笑容来,她看向自己的时候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让他总想到皎月湖中那永远掬不住的春水。
他以前觉得,总有这么个人那样盯着自己很是怪异,自己又不是女子,为何一副观赏的表情?可现在他才发觉,他在那双眼眸中望见的便是他自己,原来情不知所起,他已同样无法将目光移开,并且希望,那女子的眼中总是他才好。
他唯一后悔的便是那日没有点住苏依枝的穴道,让她逞能。
她口口声声要用自己交换人质,他的心没来由地收紧,却不知她要耍什么花招。她再次失去控制,连高胜都不是对手,他没有半分得救的高兴,而是想到了吴如铁的叮嘱,这才发现为时晚矣。
当她再一次晕过去,他的心都像是停止跳动了一般,拼尽全力跑过去抱住了她。
她会死吗?要是再也见不到她在他眼前活蹦乱跳,说谎话,乱闯祸,余生竟然了无生趣。
这几天他见过了师姑,他觉得两人的关系似乎还是那样,又似乎不一样了,也许师姑依旧是娇俏可人的师姑,而他从一个阳光健朗的师侄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师侄,他无论如何都回不去了,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谁都无法改变。
奇怪的是,连带着那股毛头小子一般的悸动也渐渐变淡了……
也许他的心早就给了他答案。
“她在哪?我去看看她。”骆潇忽而道。
“谁?”乔岚烟没有回过神来。
“苏依枝。”
“她啊……”想到了那位姑娘方才的样子,乔岚烟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