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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七章 盟主 可是没有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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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依枝伤心至极,一气之下便想离开此地,当她回过神来之时,已到了天音教边缘的沙棠树林。
举目望去,面前是长沙万里,犹记得上一次从沙漠中来,坐在骆潇的马背上,被他用披风裹在怀中,那种光景倒真像对方如何珍惜自己似的。
苏依枝黯然地席地而坐,抱紧了自己的膝盖,忽而整颗心都像泄了气的皮球那样,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是啊,她早就知道他对公孙晓真如何,公孙晓真又对他如何,即便公孙晓真心有所属,他又岂是会轻易改变的?苏依枝也好,梅朵也好,他都只当是妹子罢了,也该知足了。
此刻他需要的正是她的劝慰和关心,绝不是赌气吵架,争风吃醋,好好的氛围,又被她搞砸了。
可是过了这么久,为何他还不来寻自己?
周围无限安静,无垠的夜空一轮银月高悬,只有沙棠树的树叶与黄沙翩翩共舞。
她该去哪,她还能去哪,可无论她去哪,她的心总是被囚禁在骆潇的掌心,只可惜这个人毫不在意。
心中慢慢爬上一丝悔意,一转身,却听到了意想不到的声音,她心中一惊,不知这个时候还有谁会到这里来,便连忙闪身,高大的沙棠树很好地遮蔽了她的身形。
“落拓然,没想到我藏匿了这么多年,还是被你发现了。”
“高胜老贼,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你,没想到这么多年你竟一直躲在天音教中。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当年的仇恨,若不是你杀了我全家十口人的性命,废我武功,我又怎会逃到了这不毛之地!”落拓然像是变了一个人,浑身充满戾气地恨恨盯着眼前这人。
“你倒是记得清楚,那你还记不记得,二十八年前你是如何杀了我儿!我最后悔的事就是让你这个小畜生逃到了关外,让你学会‘九曲断肠’这门绝世武功,又娶到我侄女,说起来你应该感谢我才是。”说到最后那人竟不怒反笑。
“闭嘴!不许提那个人!”落拓然忽而发疯一般逼近。
“我今天并不想看你这只疯狗咬人,你看此人是谁?”
闻言,苏依枝这才发现那个叫高胜的人手上原来提着另一个人,这人身形瘦小,满脸褶皱,不是那老妪是谁!
苏依枝瞪大了眼睛,一只宽大的手掌不知何时紧紧捂住了她的嘴巴,若非如此,恐怕她早就惊呼出声。
熟悉的感觉从身后传来,她用尽力气抬头望去,果然一张轮廓分明的脸颊映入眼帘。
骆潇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手掌却没有从她嘴上挪开,而是怕她逃跑似的,牢牢将她禁锢在怀中。
她不禁满脸通红,心猿意马,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她无暇他顾。
老妪被高胜从后面捏住了脖子,满脸惊恐,而落拓然却阴晴不定地盯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也是,你们二十年没见了,我这可怜的侄女不知发生了什么,那张倾国倾城的小脸蛋毁成这样,你认不出来也是应该的。”高胜冷笑。
“你……你胡说……我,我不认得……”乔岚烟挣扎。
“干么这么急着否认呢,不防跟你相公说说多年不见的相思之情?”
“你以为我还会上你的当吗?”落拓然冷哼。
“我的亲侄女我怎么会不认识呢,落拓然你看仔细了,一个人的声音会变,容貌会变,可身形和感觉却不会变,更何况我在她房中竟发现了这样东西。”
只见他掏出了一只羌笛,那是当年落拓然亲手做的。
落拓然脸色一沉,连带盯着乔岚烟的眼神都变了。
只见他眼神不停闪烁,最后定在她的脸上,乔岚烟却从头到尾都垂着头,不敢看他。
“你究竟想怎么样?”骆拓然开口。
“将公孙晓真交出来。”
闻言骆拓然冷笑:“原来如今你已将目标转向我师妹,你我之间的恩怨与她何干?”
“别装傻,你以为我不知道公孙晓真的身份吗?我当然要杀你,可不是现在。”
“这么说来,这中原武林已装不下你的野心了。”
听到“中原武林”这四个字,苏依枝这才想起,怪不得高胜这个名字有几分耳熟,原来他就是二十几年的武林盟主,她曾听干爷爷提起过,大家都以为他早死了,原来一直隐藏在关外的天音教中秘密谋划着什么!
“别废话。”高胜收紧了手腕,乔岚烟发出窒息的声音,“问题只在于,你到底是要妻子,还是要师妹?”
“你觉得呢?”骆拓然的眼神让人捉摸不透。
“你当初对岚烟痴迷成狂,甚至杀害了我儿!今天你又怎会弃她不顾?”
“高胜老贼,我猜你现在一定后悔死了,当初为什么不让你那侄女听你的摆布继续装下去,或许时至今日,就没那么麻烦了。”骆拓然笑道。
“什么?”高胜脸上闪过一抹难以置信。
“恐怕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我骆拓然从来没有什么妻子,莫说是这个人了,就算真的乔岚烟站在我面前我只会让她碎尸万段,你想要我师妹,除非杀了我!”
“好好好!既然如此……”高胜被他激怒,将内力汇聚掌心,抬起一掌便向乔岚烟当头劈落。
骆拓然冷笑地转过了身,竟毫不在意身后发生了什么,朝天音教方向走去。
“慢着!”就在此刻,林中忽而掠出一个人影,一下子窜到了高胜面前,一瞬间两人已过了数招。
高胜心中愕然,他的武功多年前就已经登峰造极,当世再无敌手,这人竟然趁他不备接下他这几招,不知究竟是谁?
他带着乔岚烟,飞身退开数步。
“骆潇,原来是你!”高胜怒道,“我没去找你,你倒是送上门来,你想找死不成!”
“放了她。”
“那就将公孙晓真交出来。”
“做梦!”
骆潇又欺身上前,抽出白玉骨笛,只听“啪啪啪”几声,白玉骨笛气势如虹,连连点在对方要害之处。
高胜接了几招,早就不厌其烦,抬手一挥,雄厚的内力凝聚于单掌之中,平平向骆潇扫到,骆潇将内力汇于骨笛之上,一笛一掌相接,竟足足对峙了半晌,最后骆潇竟吐出一口鲜血,随即倒飞出去。
“不自量力!”高胜冷哼。
骆拓然终是无法弃骆潇不顾,回转身来将他接住。
“你做什么!”
骆潇强压下翻滚的内息,一把抓住骆拓然的衣襟,愤愤道:“你竟如此恨她。”
高胜哈哈大笑:“骆拓然,看来你这徒弟早就知道此人就是乔岚烟,却没告诉你。”
骆拓然竟怔怔地毫无反应。
“现在你信了吗?”高胜再一次问道,“要我杀了她,还是交出公孙晓真?”
骆拓然沉默了半晌,忽而抬眼凝视着乔岚烟,乔岚烟此刻也定定地望着他,眼中泪水无声滑过沟壑密布的脸颊,只有那双眼睛一如初见时一般盈盈,只见她微弱地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杀了她吧。”骆拓然一字一顿道,无边的黑夜中,这句话尤为冷酷。
高胜渐渐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乔岚烟可怖的脸上渐渐从通红转向青白,表情却有一丝解脱。
“放心,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慢着!手下留情!”
一个声音传来,只见一个女孩轻盈地飞身掠出树林,来到众人面前。
“堂堂武林盟主居然手刃亲生侄女,这话传出去,那些江湖人士不知作何感想。”只听苏依枝扬声道。
方才事态紧急,骆潇只来得及叮嘱她呆在原地别动便飞身而出阻止高胜,她一时也帮不上忙,直到骆拓然说出那几个字,她忽而想通了来龙去脉,一时难以置信。
老妪曾跟她讲过一个故事,当时因她不了解内情所以并没联想到骆潇的师娘身上,可方才这个高胜亲口承认她便是他的侄女,她从小听干爷爷将武林故事,怎会不知武林盟主的侄女便是当时鼎鼎有名的“天下第一美人”,也就是骆潇的师娘,乔岚烟呢,那么一切便都与老妪的故事串联起来。
不知为何天下第一美人的容貌竟变成了如今的七旬老妪,可她知道的是,乔岚烟这么多年无时无刻不在悔恨和煎熬之中度过,她心中早已对骆拓然情根深种,难以忘怀。可看骆拓然如今的疯癫模样,竟然这么多年都对她怀恨在心。
“因为我喜欢的人也不喜欢我……”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日在屋顶上变得稍稍正常的骆拓然所说的话,也许那时的他并不是什么满心仇恨的天音教主,而只是当年那个初出茅庐,被天下第一美人俘获的无名小卒,他心中的乔岚烟亦如初见那般明艳动人,简单良善,不可方物。
他们二人心中明明装着彼此,却因种种缘由再也不能靠近,可见命运弄人至斯。
乔岚烟已死过一回,救过自己两回,又是骆潇的师娘,无论如何她都不想看到她死在自己面前,于是想出了一个法子。
“又来一个多管闲事的。”高胜饶似乎对她颇为好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倒不急着动手了。
“你也看到了,你的侄女丝毫威胁不到骆拓然这个冷血无情的人,你杀了她毫无用处,反而落下个六亲不认的罪名,岂不是得不偿失吗?”苏依枝缓缓道。
“那依你怎么看?”高胜问道,这番话倒是不错,不知这姑娘打的什么主意。
“很简单,我想武林盟主前辈仔细想想也能想到。”苏依枝顿了顿,又道,“你若是杀了她之后,又没有达成目的,那么接下来会对谁出手?”
此言一出,高胜立刻对这个女子刮目相看,他在江湖上失踪之时恐怕她还没有出生,居然能一语道破他的身份,委实不简单。
“我没这个功夫在这陪你猜谜,不如让我杀了再说!”高胜又扬起手掌。
“武林盟主前辈好生没有耐心。”苏依枝忙道,“那人当然是我咯。”
“你?”
“你看不出来吗,我是岳云楼的人,这天音教却奉我为上宾,骆潇又对我百依百顺,只要我一掉眼泪他便没有法子,骆拓然又对我言听计从……你说我是不是更有价值,不如放了她,我愿做你的人质。”苏依枝的脑袋里急速想着说辞,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高胜一开始倒真被她唬住了,可略一思索便大喝道:“一派胡言!”
就在此时,只见原本袖手旁观的骆拓然忽而暴起,直冲高胜而来。高胜已完全被苏依枝吸引了注意力,竟没发觉,回过神来之时已被骆拓然一招夺过了乔岚烟,他一把将她推向了骆潇,接着便与高胜缠斗起来。
这两人绝对是当世顶尖的高手,又是多年仇敌,两人的真气一碰上便仿佛响起龙腾虎啸一般的声音,霎时间胶着不清,难分胜负。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身上都负了伤,从伤势来看功力似乎是高胜略高一筹,因为骆拓然明显伤得更重。
再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高胜一招“化险为夷”将骆拓然整个人震了开去,骆拓然踉跄倒地,站不起来。
乔岚烟推开骆潇,跑到骆拓然身边,抱起他的上身查看伤口,脸上却泪如雨下。
骆拓然身上血迹斑斑,一时竟不知伤到了哪里,他扬起了脸,脸色白得吓人。
“别看了……”他抓住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间。
“你,你究竟怎么样?”乔岚烟颤声道。
“乔妹,真的是你。”骆拓然另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掌抚上了她的脸颊。
一声“乔妹”却仿如隔世。
“傻瓜,现在还说这些干嘛。”乔岚烟苦笑,“我这副模样哪里还是你的乔妹。”
“不,不论你变成什么模样,就算化成灰我都认得出你。”骆拓然顿了顿又道,“你以为我没发现吗,你将脸罩在斗篷里,可身影却那么像,你总是到园子去窥探我,我便常常去……”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我知道你早就恨死我了。”
“是,我恨你,我恨你骗我,恨你这七年来对我竟然没有片刻真心,乔岚烟,你好狠的心肠,七年的时间,就算是千年寒冰也早就捂热了……”骆拓然居然露出凄苦的神色。
“不是的!”说话的人是苏依枝,“老婆婆……不,是乔岚烟,她不知什么时候早就被你这个笨蛋打动,她这么多年在野水涧中隐姓埋名,只因她心中悔过,不敢去见你,只能在咫尺之遥打听你的消息。”
骆拓然脸上露出喜色,握紧乔岚烟的芊芊玉手,心花怒放。
“她说的是真的吗?”
乔岚烟点了点头:“什么是仇恨,什么是爱,我早就分不清啦,人生如白驹过隙,短短数年,我已死过一次,从前的恩怨都看淡了,只愿你能平安无事,长命百岁。”
“可是没有乔岚烟,我骆拓然便是孤魂野鬼,又如何长命百岁……”